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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筆下 -> 女頻頻道 -> 冬夜夢症

3、Chapter3 ·秋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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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山路上疾馳,夜晚涼風襲來,將睏意吹走大半。

周頌宜眼睛注視着前方,餘光裏,身旁的謝行繹似乎有些難受。

他單手撐着頭,手指輕壓着太陽穴,微微蹙眉,垂着的髮絲半遮住眸,看不清神情。

周頌宜有時也不明白,爲什麼有人連喝醉了不舒服都要強忍着不說。

司機將車穩穩停下,想走到後方攙扶謝行繹下車,但謝行繹卻將頭微偏,示意他去幫周頌宜。

周頌宜的禮裙裙襬堆在兩側,上下車都不太方便,看起來似乎更需要人幫忙。

司機收到指令,打開車門走到周頌宜身旁,卻不知該如何幫忙,也不敢直接伸手觸碰。

面對格外繁瑣精緻的裙襬以及柔若無骨的纖纖細手,他有些爲難。

“我自己來就好。”

周頌宜解開安全帶,撐着胳膊起身,她剛準備將裙襬塞到同側方便起身,就看見一旁伸出一雙手,俯身替她提起。

司機退後一步讓出位置,被遮擋的光重新照進車廂。

謝行繹不知何時下車,正站在她身側朝她伸手。襯衣因俯身折出褶痕,繃在腰身,肌肉線條若隱若現,有着與他性格外貌極其不符的凌厲感,那是一種讓周頌宜陌生的氣質。

好像蟄伏在黑暗中的野獸,伺機待發。

周頌宜回過神,將手搭在他掌心,任憑他將自己拉起。

壹號公館是君悅前幾年的新項目,去年竣工驗收沒多久,謝韋茹就送了套湖景別墅給周頌宜做生日禮物,而謝行繹那棟就在她隔壁。

方纔途徑之際,周頌宜便在暗中籌謀,俟一段時間過後,待長輩逐漸淡忘此事,她就立馬搬到隔壁;倘若遭人察覺,她便佯裝不知情,再搬回謝行繹家。

藉着黑暗偷偷瞥向謝行繹,周頌宜越想越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就連嘴角都忍不住翹起。

搬走也省得天天和他大眼瞪小眼了。

謝行繹半垂下眼,恰好落在周頌宜臉上,捕捉到了她一閃而過的笑意。

他這是什麼表情?

周頌宜笑容僵住。謝行繹不會以爲自己是因爲要和他住一起,所以才這麼高興的吧。

剛纔陳紹安怎麼沒有給他灌Everclear,乾脆直接讓他醉暈過去好了。

推門進屋,打開門口的大燈。

一瞬間,客廳亮如白晝,二層通高空間的設計讓視野更加開闊,水晶掛燈懸在天花板,精巧明亮。

這套房子雖然不常住人,但依舊會定期打掃。

前兩天接到謝行繹要回國的通知,老宅那邊就已經派下管家阿姨和幫傭負責兩人的衣食住行。

不過現在已過凌晨,他們應當都睡下了。

謝行繹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掛在玄關處。

有了光亮的刺激,他似乎清醒了不少,只是眉頭依舊緊皺,看上去並未緩和。

這是周頌宜第一次來這,她換了鞋跟在謝行繹身後,好奇地四處張望。

裝修是一如既往的謝行繹式風格,暗沉沉的裝飾品讓整間屋子看起來格外沉悶。

怎麼會有人喜歡把家裝的和酒店一樣。

不對,分明是公司休息室。

周頌宜曾去過一次謝行繹的辦公室,裏間休息室風格和這套房子如出一轍。

謝行繹能接受,可不代表她會全盤接受。

既然現在她搬進來了,那必然容忍不了每天生活在這樣壓抑的環境下,烏濛濛的,搞得像審訊室。

玄關處還是得插點鮮花點綴,要不然少了些生氣,還有客廳窗簾,灰色太沉悶了,還是換上淺色系的更亮堂些。

“你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謝行繹在沙發坐下,看着周頌宜若有所思地環顧四周,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模樣。

像只沒安好心的狐狸。

她每次要幹壞事,都會露出這副表情。

周頌宜的注意力被拉回現實,她轉過頭,朝謝行繹攤攤手:“職業病犯了,總想給你家來個大改造。”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本科進修的應當是珠寶設計專業。”

和室內設計又有什麼關係。

周頌宜聳聳肩,不以爲然:“也許我涉獵範圍比較廣泛。”

畢竟設計不分家不是麼?

回應周頌宜的是一聲悶哼。

謝行繹痛苦地扶額,面色泛起不自然的蒼白。

“怎麼了?”

周頌宜皺眉湊近,手背貼上他額頭,兩人體溫互換,溫熱感傳來:“很不舒服?”

聲音有些沙啞顫抖:“還好,只是頭有些疼。”

過生日還要把自己喝成這樣。

雖然剛纔恨不得讓謝行繹變身醉漢大睡不醒,但此刻看他這幅模樣,周頌宜又有些於心不忍。

她又不是什麼坐視不管的冷漠女人。

周頌宜站起身來往吧檯走:“酒量怎麼這樣差,你們談生意的,不都是靠喝酒來搞關係嗎?”

謝行繹睜開了眼,將目光投向周頌宜。脫掉高跟鞋,禮裙顯得更加累贅,層層疊在腳邊,她提着裙襬,露出雪白腳背。

謝行繹輕哂一聲:“你是覺得我已經落魄到需要靠喝酒來鞏固地位了?”

他的神情很耐人尋味,連周頌宜都意識到自己剛纔似乎是說了句廢話。也是,一向都是別人來奉承他,哪裏還需要他低頭。

“需不需要給你煮點醒酒湯?”

謝行繹舒服不少,他瞥了她一眼,隨意將手錶摘下:“什麼時候學會的做飯。”

“做飯?”

原來在謝行繹眼裏,醒酒湯居然都能算作一道菜。

周頌宜打開冰箱,卻發現裏面空空如也,除了必備的調料外,沒有任何新鮮的蔬菜水果。

“看來沒有讓我大展身手的機會了。”

謝行繹眼皮微動,似笑非笑:“還以爲我是借了葉總的光。”

這個在今晚應當出現無數次的名字終於被提起。

謝行繹注意到周頌宜手上動作不易察覺的頓住。

周圍空氣凝固,五月的夜晚泛起冷意。

這事在當時可鬧得人盡皆知。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曾經可是擁有過一段刻苦銘心的暗戀。

對方無名無姓,和她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甚至還要靠君悅每年設立的的助學基金才能完成學業。

拿着女朋友未婚夫家族企業的慈善金學習,聽起來荒謬可笑。

大小姐愛上窮小子的戲碼,就如同刺激的愛情摺子,讓人百看不厭。

但所有人的注意點似乎都放在了周頌宜該如何跌落神壇,以及謝行繹該如何自處這件事上。可也僅僅只是想看熱鬧而已。

周頌宜卻不明白謝行繹爲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想法,她眼底閃過一絲驚訝:“謝行繹,你還不瞭解我嗎,我怎麼可能卑微到那樣的程度。”

無論如何,她都始終把自己放在首位,戀愛時會拿出百分百的愛意,但纔不會爲了誰犧牲些什麼。

謠言也不一定百分百準確。

謝行繹斂眉,似乎有些不相信周頌宜說的話。

畢竟距離上次她爲了葉柏衍和他們發脾氣,也纔不過六年而已。不過仔細想來,六年說長不長,但也是實打實的兩千多天。

“惠曼中學那套房子,我想你比任何人都知道她的用途。”

他眼神格外直白,雖然一句話沒說,但周頌宜還是一下子聽出了其中的意思。

那套房子,確實是當時買下來贈予葉柏衍的,並且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從高三開始,到在大一兩人分手前,她和葉柏衍都住在那裏。

這事不假,但……

“你怎麼會相信那些謠言,我哪裏會爲了一個男人丟了腦子。”周頌宜深吸一口氣,懷疑謝行繹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不可置否,她當年的行爲確實有些難以描述,可就算再愛,也不至於到那種程度吧。

她不着痕跡地扯開話題:“要不試試蜂蜜水。”

“不用麻煩了。”

面對周頌宜的沉默,謝行繹眸色更沉,他眼皮輕動,沒再說什麼:“上樓吧,不早了。”

別墅二層原先是什麼構造周頌宜並不清楚,但現在,它被很均勻地打通,分成了兩間臥室一間書房,臥室相對,書房居中。

謝行繹緊盯着周頌宜,看着柔順又有光澤的捲髮跟着她的動作上下起伏。

他忽然想起周頌宜今晚提起的項目,:“元貝的合作,我想你可以重新選擇,我看過最新的項目文件,並不認爲它適合你。”

“你很討厭元貝?”今晚提到兩次,他都沒有給出好臉色。

謝行繹皺眉:“你要是這樣認爲,我也沒有辦法。”

沒給出準確回答,但似乎是既定事實,周頌宜笑笑:“誰敢得罪你?”

“得罪?”謝行繹冷笑一聲,眼裏閃過冷漠,聲音也透着涼意:“我和葉總的確沒什麼共同話題。”

“葉柏衍?”

周頌宜神情微愣:“元貝怎麼會是葉柏衍的公司,他當初的頌元科技是……”

謝行繹打斷了未說出完的話,他眼底閃過躁鬱,聲音低沉,透露着明顯的不悅:“你很意外,也很可惜?”

頌元科技,頌取自誰一目瞭然。

周頌宜莫名其妙:“我爲什麼要可惜。”

合着方纔陰陽怪氣這麼久,全是爲了現在。

謝行繹誤會她是在掩飾內心想法。

他嘴角扯出一抹笑,卻不達眼底:“如果你還是舊情難忘,我並不介意先提出解除婚姻還你自由。畢竟你的葉先生遠比十年前要有出息。”

字裏行間都是不屑。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周頌宜瞳孔緊縮,有些難以置信地望向謝行繹,全身上下如同浸了冰,全身發寒。

如果每次喝完酒都這樣嗆人,她真該考慮下把酒窖上鎖,順帶在門口貼一張大圖???禁止謝行繹入內。

退婚這件事可以是任何人提出,但唯獨不能是他。

深吸一口氣,伸出白瑩如玉的手,細長的食指在空氣中輕輕一劃,周頌宜整個人看上去都要爆炸了:“這是三八線!”

此時此刻,她恨不得變身王母娘娘,用簪子在兩人中間分出條銀河來,一年只能見一回。

不,最好一面也不要再見了。

似乎覺得還不夠,周頌宜又氣憤地瞪了謝行繹一眼:“誰先越線誰是小狗!”

說罷,她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沉沉一聲:“周頌宜。”

周頌宜腳步頓住,回頭看他。

謝行繹一手將領結鬆開,一手插着兜,靠在門邊:“你進的是我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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