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將的家眷必須留在京城,這只是武將與帝王之間約定俗成的一個規矩,甚至可以說是一種默契,可並沒有明文寫在景朝的任何律法之中。
所以,真要說起來,衛芙要是帶着甜姐兒和沈珺離開京城,也沒有人能夠將她們攔下來。
當然了,這也只是表面而已,若是衛芙真的流露出要離開京城不再回來的意思,她定是走不成的,景文帝總會想了各種法子將她留下。
也正因爲如此,這幾日以來的風平浪靜,讓衛芙的心情略有些沉重。
她知道,姜珩既然向景文帝提了這件事,必然就是有所把握的,而如今景文帝將這件事按下不提,姜珩自是不可能讓好不容易尋到的機會就這樣溜走,到了那時,這君臣之間若是真的起的衝突……
不管如何,景文帝是君,姜珩是臣,景文帝不管做什麼,他的身份在這裏,總不會讓人太過苛責,但姜珩但凡稍稍出格一點,只怕就會爲所有人所不容了。
這場較量,姜珩本就是處於天然的弱勢地位的。
不過,雖然擔心,但衛芙對姜珩同樣有着信心。
她相信,她都能想到的事,姜珩必定不會忽略了,他定是將一切都考慮到了,纔會向景文帝提起這件事來。
只希望,這一切都能順順利利的,那他們一家,就真的可以團聚了。
而讓衛芙沒有想到的是,她還沒等到景文帝那裏的消息,就先等到了方皇後召她入宮。
衛芙再清楚不過,在方皇後的心裏,她只怕是個粗鄙又不堪造就的愚婦而已,要是可以,方皇後是絕對不會主動召她入宮的。
可現在,方皇後偏偏就召她入宮了。
是出於方皇後自己的意願?
衛芙覺得不是。
不是方皇後的話,那答案就很明顯了。
只怕……
方皇後之所以會在這時候召她入宮,是得了景文帝的授意吧。
衛芙倒是不覺得,景文帝讓方皇後將她召入宮,是想將她軟禁在宮裏,真要是這樣的話,那景文帝就是真的和姜珩撕破臉了,如今姜珩正領兵對抗北蠻的入侵呢,景文帝就算是再如何忌憚於姜珩,也必定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做這樣的事。
那麼,景文帝這又是想做什麼呢?
衛芙想了一會兒,也沒猜到景文帝的用意。
不過,雖然想不明白,但她還是要進宮的,這可是皇後相召,但凡衛芙能走得動路,都不可能推辭。
所以,得了方皇後的口諭之後,衛芙也沒有耽擱,換了自己的誥命服,就隨着過來傳口諭的坤寧宮宮人一起進了宮。
因是方皇後相召,衛芙這一路入宮自然是暢通無阻的,很快也就到了坤寧宮。
方皇後已經等了許久了。
見着衛芙,方皇後的面上露出笑容來,先是讓宮人給衛芙賜座,然後才道:“……本宮平日裏除了處理宮務,也沒什麼可作消遣的,想着鎮國公夫人向來是個妙人,這才特意讓人請了鎮國公夫人入宮陪着本宮說說話,也算是解悶兒了……”
衛芙面上恭敬,心裏卻是微哂。
妙人,解悶兒?
方皇後說這樣的話,不知道她自己信不信,反正衛芙是不信的。
許是“衛芙”這些年來的表現讓方皇後認定了她是一個沒腦子的愚婦,衛芙醒來之後幾次見着方皇後,方皇後表面上看起來倒是對她極爲親和,但實際上卻是連眼底的厭惡都沒怎麼認真遮掩。
若不是得了景文帝的吩咐,以方皇後對衛芙的厭惡,又如何會主動相召呢?
雖然心裏這樣想的,但衛芙面上卻是一臉的受寵若驚,過了好一會兒纔有些得意地道:“皇後孃娘日後若是再覺得悶了,只管讓人召了臣妾入宮便是,有臣妾在,定不會讓皇後孃娘再覺得悶的!”
見着衛芙這信誓旦旦的模樣,方皇後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這樣說,這鎮國公夫人也真的就這樣信了,說起來,像鎮國公夫人這樣別人說什麼她都信的人,還真是再找不出一個來了。
方皇後位居中宮,這些年來爲了穩固自己的後位,不僅要與後宮裏的各色美人勾心鬥角,便是在一衆命婦面前,也同樣要牢牢維持住自己母儀天下的風範,從來沒有一刻可以真正的放鬆下來。
若只是一時便也罷了,但方皇後幾十年都是如此,要說不累,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大概也正是因爲累,所以在遇到衛芙這麼一個讓她可以不用與她裝腔作勢的人時,對於方皇後來說,這倒是難得的放鬆時間了。
也正因爲如此,雖然對於衛芙的粗鄙仍是極爲看不上,但隨着衛芙開口說話,方皇後倒也真的開始完全放鬆下來了。
對於方皇後來說,這樣的時間是極爲可貴的,自然也就讓她極爲珍惜。
當然了,如果這鎮國公夫人可以不說些蠢話就更好了。
衛芙眉飛色舞地道:“皇後孃娘,既然您覺得悶,那臣妾就給您講些新鮮事兒好了,您在宮裏肯定不知道最近京城發生了什麼大事,臣妾跟您說啊,長寧長公主府這段時間可是唱了好多出的大戲了……”
然後手舞足蹈的將長寧長公主和離,以及李家一衆人是如何糾纏的事說了一遍。
方皇後額角跳了跳。
雖然與鎮國公夫人說話不費腦子,但其實還是有些讓人心累的。
長寧長公主府發生的那些事,都已經在整個京城都傳遍了,眼前這人怎麼就覺得自己呆在宮裏就會一點都不知情呢?
當然,方皇後也沒有打斷衛芙的話。
衛芙將長寧長公主的事說完了,這纔有些意猶未盡地道:“皇後孃娘,您說說,長寧長公主的眼光得有多差啊,當初太後孃娘和聖上把滿京城的青年才俊都拎了出來,就是想給她找一個最出衆的駙馬,她自己倒是好,因爲李俊的那張皮囊挑中了李俊,鬧着非李俊不嫁,如今可是嚐到了苦楚了吧?”
說到後來,是一點都沒有掩飾她的幸災樂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