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因爲這人是韜哥兒身邊的人,也因爲他方纔流露出來的對韜哥兒的維護,衛芙對於青松倒也多了幾分寬容。
在青松的帶領下,衛芙和姜珩很快就來到了書房。
暉日閣地方大,又只有韜哥兒一個主子,自然住得寬敞,三間正房一間用作待客,一間是韜哥兒的臥房,另外一間則佈置成了書房,如此韜哥兒平日裏起居看書便都可以連正房的門都不用出了,倒也方便。
就如青松所說,韜哥兒正在看書。
先前在院子裏,因爲韜哥兒的畏黑,每間屋子裏都亮着燈,看着就有些燈火輝煌的感覺了,這會兒來到書房,看到書房裏點着的好幾盞風燈,那種感覺就更甚了。
書房很寬敞,裏面擺着好幾排的大書架,上面的書放得滿滿當當的,除了這些書架之外,就只有靠窗的位置有一張書桌,韜哥兒這時就正伏在書桌上看書,他似是極爲專注於書中的世界,連衛芙和姜珩進來都不知道。
青松想要喚了韜哥兒通報,卻被衛芙制止了。
衛芙的落在了書架上的書上,不時還輕手輕腳地抽出幾本來看看,這一看就發現,韜哥兒雖然不曾習武,但卻對兵法謀略方面極爲感興趣,因爲書架上的書大部分都是關於此的。
而且,這些書還明顯並不僅僅只是放在書架上裝裝樣子,而是確實被韜哥兒細細品讀過,因爲衛芙在她抽出來的這幾本書上都看到了寫得密密麻麻的讀書心得。
很顯然,韜哥兒看這些書,是用了心的。
韜哥兒喜歡研究兵法?
衛芙心裏有了這樣的認知。
她往身旁的姜珩那裏看了一眼,姜珩明顯也是發現了這一點的,他看着似是有些意外,但也僅僅只是有這麼點意外罷了。
想來,在姜珩的心裏,姜家的兒子會喜歡兵法謀略,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也就在這時,韜哥兒手中的書翻過一頁,他正待細細看去,卻發現書房裏除了他之外還有其他人。
韜哥兒微微一頓,然後才站起身來,“父親,母親。”
衛芙笑道,“我們也就是過來看看你,也無甚事。”
兩人在韜哥兒的引領下坐了下來。
“韜哥兒喜歡研究兵法謀略?”衛芙問。
韜哥兒只頓了一下,便輕輕點了點頭,卻是沒有說話。
對於韜哥兒的寡言,衛芙這段時日以來已經有些習慣了,便也不以爲意,而是道:“要說兵法謀略,你父親對這些最是精通了,正好趁着你父親也在府裏,不如每日就由你父親帶着你將這些書重新研讀一遍?”
韜哥兒顯然沒有想到衛芙會這樣說,一時有些怔然。
衛芙以爲他是不願意。
事實上,就算韜哥兒不願意,衛芙也覺得很正常。
就算是血緣上再怎麼親近的人,也是需要長時間的相處才能培養出親情的,這兩人說是父子,但真正相處的時間卻是少得可憐,韜哥兒從小到大更是沒有感受到過來自父親的關懷,他對姜珩能有多少感情其實也就可想而知了。
大概……
也就只剩下身爲兒女,對於父母那天然的孺慕了吧。
想到這裏,衛芙心裏又是一酸。
因爲“衛芙”早些年對韜哥兒的傷害,韜哥兒如今大概也只會對姜珩存着這種孺慕吧。
這樣一想,衛芙看着姜珩的側臉,心裏居然有了些妒意。
她因爲兒子而喫自己夫君的醋,這要是叫外人知曉了,只怕一時半會兒的也不能弄明白她到底是如何想的。
而衛芙不會知道,她在喫着姜珩的醋,姜珩這會兒心裏其實也酸得跟泡在醋缸子裏一樣。
爲什麼?
當然是因爲覺得衛芙對兒子比對他要更用心了。
韜哥兒還什麼都沒說呢,衛芙就已經將他這個夫君給安排出去了,連問都沒問過他一下,這怎麼想都讓姜珩覺得有些酸。
他當然不是不願意帶着韜哥兒研讀兵書,事實上,韜哥兒會喜歡兵法,姜珩心裏其實是很高興的,他前面的這些年沒有盡到做父親的責任,如今既然有機會,正好韜哥兒也喜歡,他自然也樂意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教給韜哥兒。
畢竟,想要研習兵法謀略,只是看書是不行的,若是有戰場上的大量實例相佐,定然能夠有許多的收穫。
這景朝,要說對於近些年的大小戰役,誰最精通,除了姜珩,自然是不作他人選的。
姜珩是願意教韜哥兒,他就是對衛芙這一見着韜哥兒,就只想着兒子,反而將他拋到一邊去的做法有些不滿。
看來……
他在他夫人心目之中的地位,還有待提升啊!
姜珩認識到這一點。
不過,當着韜哥兒的面,姜珩這心裏就算是再怎麼樣的酸,他也不會表現出來,而是面上帶着笑意看向韜哥兒,道:“韜哥兒,若你真的想要深入研究兵法,佐着戰場上的實例收穫會更多,你要是樂意,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每日到我書房來怎麼樣?”
衛芙緊緊盯着韜哥兒看。
直到她以爲韜哥兒不會說話了,才見着韜哥兒點了點頭,輕聲道:“多謝父親。”
衛芙心裏又是一酸。
明明是她提出來的,最後謝的卻是姜珩,叫她怎麼能不酸呢?
也就在衛芙心中覺得不平的時候,在謝完了姜珩之後,韜哥兒卻是又看向了衛芙,頓了一頓,“多謝母親。”
衛芙瞬間就覺得心花怒放。
什麼醋啊酸的,在韜哥兒的這一句話面前,頓時就被拋得遠遠的了。
她在乎的不是韜哥兒對她的感謝,身爲母親,爲自己的兒女着想本就是本能,自是沒有想過要叫兒女們感謝,衛芙在乎的,是韜哥兒對她的態度開始有了改變。
雖然現在離着與韜哥兒做一對親密母子的目標還遠着,但不管怎麼說,從這時開始,已經有了一個好的開頭了,不是嗎?
而這,就已經足夠讓衛芙開心的了。
她笑呵呵地道:“這有什麼值當謝的,有什麼不明白的,你儘管問你父親,他一定不會對你藏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