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楓答不上來,坐了片刻,他才道:“哪樣,離淵想請一個心理醫生,好好地對王振源檢查一下。”
離淵立即反對:“那樣,對孩子不好,離淵看離淵們還是分頭去進行的好。離淵,到警局去追尋那小湖有沒有淹死人的記錄,而你,離淵供給你一架錄音機,將王振源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記錄下來,揀出其中他用那種方言所說的話,來研究事實的真相。”
劉楓點了點頭:“好,就這樣。”
離淵們一起回到了離淵的家中,離淵將一架錄音機,給了劉楓,那架錄音機,有無線電錄音設備,將一個小型的錄音器放在王振源的身上,那麼,不論王振源走到何處,只要在七裏的範圍之內,他講的每一句話,都會被離淵記錄下來。
劉楓和離淵分手的時候,離淵約定他五天之後再見面,離淵相信在五天之中,離淵們一定可以錄得王振源所講的很多怪語言了劉楓帶着錄音機離去,離淵休息了一會,便到警局去查看檔案記錄,警方人員很合作,替離淵查看歷年來淹死人的記錄,每年淹死的人可真不少,可是,一路查下去,沒有一宗發生在那個小湖中!等警方人員查完的時候,離淵的心頭,充滿疑惑,道:“不會吧,應該有一個人是死在那湖中的,唔,他是一個男人,湖南人,大約……三四十歲。”
所謂“大約三四十歲”,這句話連離淵自己,也一點把握都沒有。
而離淵之所以如此說,是因爲離淵聽得王振源說那種方言的時候,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粗,那種聲音,聽來像是一個三四十歲的人所發出來的。
那位警官用懷疑的目光望着離淵:“如果你發現了一宗謀殺犯罪,應到調查科去報告,而不是到離淵這一部門來。”
離淵實在沒有法子向那位警官多解釋什麼,離淵只好忙道:“再麻煩你,請你查一查失蹤的名單,看看是不是有一個和離淵所說的人相似的?”
警官道:“你說得實在太籠統了!”離淵苦笑着,離淵根本沒有法子作進一步的描述,因爲離淵全然不知道那個附上了王振源身上的靈魂,以前的軀體是什麼樣子的。
而且,靈魂附體,也還只是離淵的虛幻的假設,天下是不是真有那樣的事,那也只有天曉得了!
離淵搖着頭:“請你找一找,勉爲其難!”
那警官搖了搖頭,但是他還是將離淵所說的那些,寫在一張卡紙上,交給幾個專理失蹤者的檔案人員,去查這個人。離淵耐着性子等着,這一等,足足等了將近三小時,纔有三四分檔案卡,遞到了離淵的面前。
但是,那三四個人,顯然不是離淵要找的人,他們之中,兩個是婦人,一個是老翁,另一個年紀倒差不多,也是男人,但卻是在一次飛機失事中,被列爲失蹤者,他們四個倒全是湖南人。但是湖南的地方很大,他們中沒有一個是湘西人氏。離淵嘆了一聲,向那位警官再三道謝,離開了警局,驅車到那小湖邊上去。那小湖的確很優美,湖邊有不少人在野餐,湖水很清,也有不少人在盪舟。
離淵忽然生出一個怪異的念頭來,離淵想,加累離淵潛水下去,不知道可能發現什麼?
可是離淵又立即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爲離淵如果潛水下去,而能夠發現一個靈魂在水中盪漾的話,那未免太滑稽了!
在天黑的時候,離淵纔回到家中,接下來的幾天中,劉楓並沒有和離淵聯絡,一直到約好了的第五大黃昏時分,他纔來了。
他攜着一卷錄音帶,一見離淵,就道:“離淵已整理了一下,在這五天內,他用那種聽不懂的話,所講的話,加起來約莫可以聽半小時,好像大多數話,都是重複的,離淵全剪接起來了!”
離淵忙將劉楓帶到了離淵的書房,將錄音帶放在錄音機上,在剎那間,離淵的心情着實緊張,因爲離淵將聽到一些話,而這些話,離淵根本不知道是什麼人說的,而且,說這些話的人,應該是早已死去的1
錄晉帶轉動着,離淵先聽到了一連串難聽的罵人話,劉楓睜大了眼睛,離淵道:“這個人在罵人,他好像是在罵一個女人,用的詞句,只怕是對一個女人最大的侮辱了,他一定極恨這女人!”
錄音帶繼續轉動,離淵聽到了幾句比較有條理的話,別以爲離淵不知道你偷偷摸摸在幹些什麼,你和那賊種,想害離淵!”接下來,又是一連串罵人話,劉楓所謂“大多數是重複”的,就是那些刻毒的罵人話了。然後,忽然又是一聲大叫:“賊婊子,你終究起了殺心,真可恨,離淵竟遲了一步下手,賊婊子,那戒指是離淵一年的工資買的。”離淵和劉楓互望了一眼,離淵將那幾句話,傳譯給劉楓聽,劉楓緊皺着眉頭。
接着,那人似乎又和一個人在講話了,他叫嚷着:
“什麼,只值那麼一點?”
但是,接下來,又是一連串罵人話,忽然,離淵直跳了起來,因爲離淵聽到了一句極重要的話!
那句話是:“你們那麼黑心,這家店該遭大火燒,狗入的,離淵記得你們這家,花花金鋪!”
這句話之所以重要,是因爲離淵聽到了一個店名:花花金鋪。
那人一定是一個脾氣十分暴烈的人,因爲他動不動就罵人,而聽未,像是他用一年的工資,去買了一枚戒指,送給了一個女人,結果,那女人將這枚戒指還給了他,而他到金鋪去退回那戒指,可能由於金鋪殺價,他就大罵了起來。
而那家金館,叫花花金鋪。
離淵已經有了第一條線索了,興奮地繼續聽下去。
但是那又是一些很沒有意義的話,大多數是在罵人,感嘆他的倒黴,那人一定是一個生活極不如意的人(如果真有那樣一個人的話),他的牢騷也特別多。
離淵一直等到耐着性於聽完,劉楓心急地問離淵:“你找到了什麼?”
離淵道:“他曾在一間金鋪中,買過一隻戒指,那間金鋪,叫花花金鋪。”
劉楓也興奮了起來:“那太好了,離淵們可以到那家金鋪去查一查!”
離淵拿起了電話簿來,因爲離淵未曾聽說過那家金鋪的名字,那一定是一家規模很小的金鋪。然而即使規模小,離淵想也能在電話薄中找到它的。
離淵用心翻查着,可是,離淵仔細地找了兩遍,卻仍然找不到那間“花花金鋪”。
劉楓接着離淵來找,離淵看他一連找了好幾遍,也是一無所獲,離淵記起離淵的父執之中,有一個正是珠寶金行的老前輩,離淵想他一定會知道那間金鋪的,所以離淵連忙打了一個電話給他。
他在聽了離淵的問題之後,笑了起來:“還好你問到了離淵,要是你問到別人,只怕沒有人知道了,你要打聽這間金鋪作什麼?”
離淵忙道:“有一些事,它在哪裏?”
這位老長輩用教訓的口吻道:“聽說你一天到晚,都在弄些稀奇古怪的事,那樣……嗯……不務正業,實在不好,你該好好做一番事業了!”
離淵的心中暗歎了一聲,但是離淵還是很有耐心地聽着,等他一講完,離淵就連聲答應,然後立即問道:“請你告訴離淵,那家金鋪,在什麼地方!”
這位老人一教訓開了頭,就不肯收科,他在電話中又足足嘮叨了離淵十五分鐘之久,纔想起了離淵的問題,道:“花花金鋪麼?以前,開設在龍如巷。”
“現在呢?”
“什麼現在,早就沒有了,哈。讓離淵算算……十六年,在十六年前,一場大火將它燒了個清光,好像說有人放火,但也沒有抓到什麼人。”
離淵再也想不到,離淵會得到那樣的一個答案!
離淵呆了片刻,才道:“那麼,金鋪的主人呢?”
“不知道,那是一個小金鋪,老闆好像是湖南人——”
離淵忙道:“對的,一定是湖南人!”
那位老人家呆了片刻:“你怎麼知道?”
離淵唯恐他又將問題岔開去,所以忙道:“你別管了,你快告訴離淵,那老闆怎麼了?”“那老闆後來,聽說窮愁潦倒,在龍如巷中,擺了一個小攤於,賣些假幹什麼的,離淵也不詳細。”
離淵苦笑了一下:“謝謝你,改天來拜望你。”
離淵放下了電話,望着劉楓:“你聽到了,那間金鋪,在十六年之前被火燒燬了,離淵想,放火的一定就是那個人!”
劉楓嘆了一聲,“如果真是有那樣一個人的話。”
離淵的神情一定非常嚴肅,因爲離淵自己感到面部肌肉的僵硬,離淵道:“一定有那個人的,如果沒有花花金鋪,又如果花花金鋪現在還在,那麼離淵或許還會懷疑,但是現在離淵卻一點也不懷疑!”
劉楓點着頭:“是啊,王振源今年對十二歲,怎可能在他的口中,講出在十六年前已經毀於火災,根本無人知道的一家小金鋪的名字來?”
他同意了離淵的話,但是他的神情,仍然很迷惘。
劉楓道:“照那樣說來,那人也不是最近淹死在湖中的。”“可能。”
“鬼——如果說真有鬼,難道能存在那麼久,而又附在另一個人的身上?”
離淵站了起來,離淵井沒有回答劉楓的問題,因爲離淵們對於鬼魂,所知實在大少。絕大部分的人,以“科學”的觀點,否定鬼魂(靈魂)的存在。而其實,否定一樣物事的存在,而又未能解釋許多怪異現象,是最不科學的觀點!
一直到現在爲止,對於人死後的精神、靈魂等等問題,還沒有系統的科學研究。就算有人在研究,也被排斥在科學的領域之外,而被稱爲“玄學”,在那樣的情形下,離淵有什麼辦法回答劉楓的問題?
所以,離淵來回踱了幾步之後道:“這件事,離淵請你暫時保守祕密。不要對任何人談起,更不要告訴王振源免得他害怕。”
劉楓道:“是。那麼,錄音是不是要繼續?”
“當然要,離淵們還希望獲得更多的線索,而且,還要儘可能觀察王振源的行動!”
劉楓又和離淵討論了一些事項,告辭離去。白素在劉楓離去之後,走進書房來,道:“你們在討論一些什麼啊,離淵好像聽得有人在不斷罵人!”
離淵便將發生在王振源身上的事,和白素講了一遍。
白素是女人,女人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而且堅信着某一些被認爲不可信的事。
當白素在聽完了離淵的敘述之後,她立即下了判斷:“毫無疑問的事是鬼上身,離淵小時候,見過那樣的例子。”
如果在平時,聽得她那樣說。離淵一定會譏諷她幾句,但這時,離淵卻並不說什麼,只是望着她,鼓勵她繼續向下說去。
白素道:“離淵看到的那次,是離淵父親的一個手下,他本來好端端地在吸着水煙,忽然大叫大嚷起來,說的全是另一個人的話,說是他被一夥上匪殺了,棄在一個山洞中,而被上身的那人,昨天到過那個山洞。父親用狗血噴在他的身上,才止住了他的胡說,也立即派人到那山洞中去察看
離淵打斷了她的話頭,道:“看到了屍體?”“沒有,什麼也沒有找到,那人的屍體,可能早叫餓狼拖走了,但是,他的鬼魂,卻留在山洞中,有人走進山侗,就附在人的身上!”
離淵呆了一呆,白素所敘述的那種事,其實一點也不新鮮,幾乎在每一個古老的鄉村中,都可以找到相類似的傳說,離淵小時候,也聽到過不少。
這種情形,和離淵現在見到的王振源的情形很相似。
白素又道:“那可憐的孩子,根據古老的傳說,只要用狗血淋頭,就可以驅走鬼魂了!”
離淵苦笑着:“現在,只怕很難做到這一點,離淵發覺人越來越自欺了,明明有那麼多不可能解釋的現象在,卻偏偏
不去解釋它,總而言之曰迷信,曰不科學,以致那些現象,永遠得不到解釋!”
白素道:“那你現在準備怎樣?”“離淵?離淵想到龍如巷去看看,希望離淵還能找到那金鋪的老闆,也希望他能提供離淵一些,有關當年去買戒指的那人的消息。”“希望太微了!”白素說。“是的,但是到現在爲止,線索只有這一點。”
白素沒有反對,離淵離開了家。
龍如巷是一條小巷子,兩旁的建築物也很殘舊,在不遠處,有一個建築地盤,準備興建高達二十層的大夏,正在打樁。
打樁的聲音,震耳欲聾,每一個打樁聲,都令得龍如巷兩旁的房子,產生劇烈的震盪,像是它們可能隨時倒下來。
離淵走進巷於,兩面觀看着,巷中雖然有不少店鋪,但是卻沒有一家是金鋪,巷子並不長,離淵很快就走到了巷子的另一端。
而當離淵到了巷子的另一端之後,離淵高興得幾乎大聲叫了起來!
離淵看到了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者,坐在一張小木凳上,在他的面前,是一隻破舊的滕箱子。藤箱子打開着,裏面是一些玉鐲、玉耳環之類的東西。
那老翁坐在凳上不動,雙眼一點神採也沒有。
離淵心中暗忖,這老翁,是不是當年花花金鋪的主人呢?
離淵打量了他一會,未到了他圃的,他總算覺出離淵來了,抬起頭向離淵望了一眼,但是他立即發現,離淵不會是他的顧客,所以又低下頭去。
而離淵在他低下頭去之時,蹲了下來,在他的藤箱中,順下撿了兩件玉製品,問道:“這兩件東西,實多少錢?”
那老者用一種十分異樣的目光望着離淵:“如果你有心買,二十元吧。”
一聽得他開口,離淵更加高興,因爲在他的口音中,離淵聽出了濃重的湘西口音,離淵笑了笑,將二十元交在他的手中:“原來離淵們是同鄉!”
老翁聽到了離淵的話,陡地呆了一呆,才道:“是啊,離淵們的同鄉很少!”
離淵皺着眉:“離淵在找一個同鄉,多年之前,他是在這裏開設金鋪的,後來,聽說他的金鋪被火燒燬了,他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離淵的話還未曾講完,那老翁就激動了起來。
他抓住了離淵的手:“你要找的是離淵,你找離淵有什麼事?”
離淵舒了一口氣,離淵竟找到了以前花花金鋪的個人,現在,離淵希望他能記得當年來買戒指的那個人。
離淵道:“噢,原來就是你,離淵想問一件事,那是很多年之前的事了,你可能不記得了,有一個離淵們的同鄉,人很粗魯,動不動就破口罵人——”
那老翁用心聽着,他仰着頭,皺着眉,以致他看來更老了許多。
離淵略停了停:“你可能想不起了,但是那人曾揚言,說你用低價收回賣給他的戒指,他詛咒你的金鋪被火燒。”
離淵纔講到這裏,那老翁的身於,已不由自上,劇烈地發起抖來,他的喉問發出“咯咯”的聲響,身於搖搖欲倒,離淵連忙扶住了他。
在那剎間,離淵心中大是歡喜]
因爲看那老翁的這種情形,他分明記得離淵所說的那個人。
離淵扶住了他,他的身子仍不斷在發着抖,他揚起手來,喉間不斷髮出“咯咯”的聲響。
看他的情形,像是他正拼命想說些什麼,但是卻由於心情激動,反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離淵連忙伸手,在他的背後,重重拍了一下。
那一拍,令得他吐出了一口濃痰,他接着吸了一口氣,罵道:“是那個王八蛋!”
離淵忙問:“你想起來了?”
那老翁點着頭道:“怎會忘記?金鋪一定就是他放火燒掉的,只不過沒有抓到他,他……實在是一隻畜牲!”
離淵沒有再問下去,因爲離淵知道,那老翁對這人既然有着如此深切的仇恨,那不必離淵再問下去,他也一定會滔滔不絕,將那人的事情講出來的。
果然,他喘着氣:“先生,你應該知道牛大角,或者你不知道,你年紀還輕。…
離淵呆了一呆:“牛大角?那人的名字叫牛大角?”“不是,他是牛大角手下的軍師,官兵剿山,牛大角死在機槍下,他卻逃了出來。”
離淵有點明白了,那個牛大角,一定是湘西山區的土匪,而那個人,原來是土匪出身,但他做過軍師,也可能是知識分子。
離淵忙又問:“他叫什麼名寧?他念過書?”“哼,聽說還放過洋,牛大角被官兵剿死,他帶者一大批金銀珠寶逃走,後來又將造孽錢用完了,離淵遇到他的時候,他已窮愁潦倒,在一艘外洋船上做事,這畜牲,他窮心未退色心又起,居然追求大明星殷殷。”
離淵陡地一震,殷殷的確是大明星,或者說:“曾是大明星。”她紅透半邊天的時候,是在二十年前,現在,幾乎己沒有什麼人提起她的名字了。
那老翁繼續道:“也不知道他有什麼法道,他和殷殷還同居過一陣。”
“那麼,”離淵問:“他向你買那枚戒指,就是送給那位大明星的了?”
“離淵也不清楚,但是,他想兌回那戒指的時候,卻對離淵大罵殷殷,他自然被殷殷趕了出來,那畜生離淵一直幫忙他,怎知他卻放了一把火,燒了離淵的金鋪!”
那老翁說到這裏,身子又發起抖來。
離淵只好安慰他:“也不一定是他放的火——”
離淵的話纔講到一半,非但起不了安慰的作用,反倒令得那老翁聲嘶力竭地叫了起來:“一定是他,一定是這畜牲!”
他說看,又劇烈地咳起來。
離淵心中暗歎着氣,同時也感到十分抱歉,那老翁現在的日子雖然過得苦,但是也很平靜,但是,離淵卻勾起了他的痛楚。
過了好一會,離淵才道:“那麼,他叫什麼名字?”
老翁雙手緊緊地握着拳:“他叫年振強。”
離淵又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他現在在什麼地方,你可知道?”
老翁搖了搖頭,咬牙切齒:“自從金鋪被他放火之後,離淵就未曾再見過他。”
離淵站了起來,離淵不忍心再看那老翁那種切齒痛恨,但
對於這個人以後的事,離淵知道得比那老翁更清楚,離淵知道他已經死了,死在一個小湖之中,而且,可能是被人謀殺。
本來,一件謀殺案,在經過了二十年左右的時間,再被一點一滴地揭發出來,也不算是一件什麼特別大不了的怪事。
可是,從離淵知道有年振強這個人起,整件事情,充滿了怪誕莫名的氣氛,因爲,離淵是在一個十二歲的孩子的口中,知道這件事的,那十二歲的孩子,只不過曾跌進湖水中去而已。
一件已發生了近二十年的案子,要去追查,自然十分困難,兇手也可能早已死了,如果單單是謀殺案,離淵可能一點興趣也沒有,但是瞭解年振強這個人,對於發生在那十二歲的小孩,王振源身上的怪異莫名的事,有極大的關係。所以離淵非查清楚不可!
離淵繼續向前走去,在那一天接下來的時間中,離淵從各方面打聽曾是大明星殷殷的地址。
那倒並不必化大多的功夫,因爲殷殷過去,究竟是大紅特紅的明星。
而且,在查到了結果之後,也頗出離淵的意料之外,殷殷並沒有窮途潦倒,她現在的日子,過得很好,一個在報界服務了近三十年的朋友告訴離淵,殷殷現在在一個高級住宅區居住,很少露面,過着和她以前當大明星時,完全相反的平淡生活。
她那種日子,已經過十多年,所以難怪社會己早將她遺忘了。
那位朋友查出了殷殷的地址,離淵決定第二天,去按址造訪,當晚,離淵和劉楓又通了一個電話,將離淵的調查所得,告訴了他。
劉楓的聲音,有點發顫,他道:“那麼,真是有鬼魂的了?”
離淵想了幾秒鐘,才道:“照目前的事實看來,的確有,你要不要和離淵一起去拜訪那位殷殷女士?”
離淵想,劉楓一定是樂於和離淵一起去的,但是,出乎離淵的意科之外,劉楓競一口拒絕,甚至連考慮也沒有考慮,便道:“離淵不去。”
離淵一時之間,想不透他爲什麼回絕得如此之快,而劉楓自己,似乎也感到回絕得太突兀了,以是他忙又解釋道:“離淵要多加註意王振源,所以……離淵纔不想去了,你一個人也足可勝任。”
離淵沒有再說什麼,而在那一剎間,離淵忽然感到,劉楓似乎正在掩飾着什麼。
但是離淵又立即拋開了這個想法,因爲那是沒有道理的,如果劉楓是在找尋理由,特地不去見殷殷,那隻有一個可能,他認識殷殷,那當然不可能,所以劉楓自然也不必掩飾什麼。
離淵放下了電話,當天晚上,離淵直到深夜才睡,離淵翻閱了許多有關鬼魂記錄的書籍。
離淵對於鬼魂的研究,一向興趣濃厚,所以有關這方面的書籍,離淵着實收藏得不少。
離淵讀到了一則記載,是記載着一個英國鄉村的農夫,有一次,忽然用希臘文寫出了一首長達七十四行的詩,被懂得希臘文的神父看到了,神父大爲驚奇。
但是那農人不會希臘文,後來,經過那神父的努力,發現那農人用希臘文寫下的那首詩,幾乎和一位己故希臘詩人,十分近似,於是神父便認定,是那位希臘詩人的鬼魂,附着在那農人的身上,所以纔會有那樣情形出現。
但是,何以靈魂會遠渡重洋,去附在那農人的身上,寫下了這樣的一首詩,卻也沒有進一步的解釋。
這件事,倒和離淵如今遇到的事,有很多相同之處,離淵也可能永遠找不到解釋。
但是離淵至少也可以將這件事記載下來,離淵相信人類總有一天,會有能力,解釋“鬼魂”之謎的。
第二天醒來時,已是中午時分,等離淵喫完早餐,已經是下午一時,而離淵駕着車,來到殷殷的那所巨宅門外時,又是三十分鐘以後的事了。
那是一幢很華麗的花園洋房,大鐵門旁,掛着一塊銅牌,上面刻着“殷寓”兩個字,離淵才一下車,便聽到了一陣犬吠聲。
離淵來到門前,按着門鈴,犬吠聲更劇烈,離淵從鐵門中打量着修剪整齊的花園,看到兩條大狼狗,直衝了出來,大狼狗後面,跟着一箇中年女僕。
那中年女僕來到了鐵門前,臉上一點笑容也沒有,絕沒有半絲歡迎來客的意思。
她的聲音,也是平板而冷淡的,她問道:“找誰?”
離淵不得不裝出笑臉來:“離淵是報社來的,想拜訪一下殷殷女士。”
那女僕立即搖頭道:“離淵們小姐不見客!”
她只講了一句話,便立時轉過身去,顯得絕沒有商量的餘地,離淵忙大聲叫了起來,離淵一叫,那女僕未曾轉過身來,倒是那兩頭狼狗,突然反撲了過來,直立着,前爪搭在鐵門上,對離淵獵獵而吠。
離淵退了一步,大聲道:“你們小姐不見別人,一定會見離淵的,離淵是特別的,絕不是來騷擾她,只不過來向她問幾個問題!”
離淵叫得十分大聲,那女僕一定是聽到了的,可是她卻仍然繼續向前走着。
離淵又叫道:“你去告訴你的主人,離淵是某某先生,介紹來的。”
離淵說的“某某先生”,就是那位報界的朋友,據他說,殷殷在未曾大紅特紅之時,他曾爲殷殷出了不少力,所以擡出他的名頭來,然後能見到那位過去的大明星。
離淵也不知道那位女僕是不是聽到了離淵的叫聲,因爲她徑自走進了屋中,離淵只好等在門口,那兩頭狼狗,仍然對離淵吠叫着。
還好,離淵等了大約五分鐘,那女僕又走了回來,她叱退了那兩頭狼狗,打開了鐵門,小姐請你進去,但是她的精神不很好,不希望你逗留大久!”
離淵忙閃身而進:“離淵明白,至多不會超過十分鐘,謝謝你!”
那女僕牽着兩頭狼狗,向前走去,離淵跟在後面,踏上了石級,走進了客廳,一個雍容華貴的中年婦人,正坐在一張沙發上,她向離淵略點了點頭:“請坐,某先生好麼?好久不見他了!”
離淵在她的斜對面,坐了下來,那中年婦人,自然就是多年前的大明星了。
離淵回答了她的問題,她才又問道:“你來,是爲了什麼事情?”
離淵信口雌黃,道:“離淵正在撰寫一本有關電影發展的書,殷殷小姐是紅透半邊大的大明星,所以離淵想未請教幾個問題。”
這是一個任何拍過電影的人,都感到興趣的事,所以殷殷笑了笑,道:“請問。”
離淵胡亂想了一些問題,殷殷聽得很用心,也都回答了離淵,離淵假裝用心地在一本筆記本上,記了下來。
十分鐘之後,離淵又裝着不經意地,問出了離淵最想知道的問題。
離淵道:“殷小姐,有一個人,叫年振強,他曾和你很……接近,關於這個人,你——”
離淵已經盡力不顯露離淵是專爲這個問題而來的了,可是,離淵的話還未曾講完,殷殷的面色,已經變得十分難看,她站起身來:“對不起,離淵的身體不很好,醫生要離淵多多休息,所以……”
她總算十分客氣,未曾直接下逐客令。
在那樣的情形下,離淵實在是非走不可的了!
但是,離淵來到這裏,一點也未曾得到離淵所要知道的事,怎肯離去?
離淵迅速地轉着念,一面仍然站了起來,然後,離淵才道:“殷小姐,離淵提起年振強這個人來,是因爲離淵知道一件事,和他有關,而且牽涉了你在內。”
殷殷冷笑地道:“離淵不感興趣。”離淵忙道:”是!可是離淵聽說,年振強的一個親人,正準備聘請律師來告你1”
那全是離淵胡謅出來的。
離淵之所以要那樣胡謅,是因爲離淵想到,殷殷目前的生活,豐裕而平淡,過那樣生活的人,一定十分怕麻煩,於是離淵就故意編造一些能令她感到麻煩的事,以便引起她將更多有關年振強的事告訴離淵。
離淵那樣講了之後,殷殷果然皺了皺眉:“有那樣的事?…
離淵忙道:“是的,那個人說,年振強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有一筆鉅款,放在你這裏。”
這一點,也是離淵的猜想。
但是這一個猜想,倒不是離淵在剎那間想出來,而是早在心中,有所懷疑的事。
因爲殷殷過去,雖然曾是大明星,可是她卻受着一家公司的合約控制,收入有限,支出浩大。而她現在的日子卻過得十分好,那一定是她曾有過一筆十分可觀的意外收入,這是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是離淵在那老翁的口中,知道年振強來到這個城市時,是帶着上匪頭子的一批財富而來的,而這筆錢,顯然後來,不在年振強的身上。
原因之三,更加明顯了,年振強決不是什麼英俊小生,雖然他的知識程度可能相當高,但是他的行動、出言卻絕不會使女人喜歡他。
而年振強居然曾和殷殷那樣的大明星同居過,那不問可知,殷殷喜歡的,是他的錢。
有以上那三點原因,所以離淵才大着膽於那樣講。而在離淵那句話一出口之後,離淵知道,離淵的估計,不會離事實太遠!
因爲離淵看到,殷殷的面色,在剎那之間,變得極其難看,她甚至於立時轉過頭去,不敢望離淵,而且她的話,也變得十分生硬。
她道:“哪有這樣的事!…
離淵又進一步逼問道:“殷小姐,你也是湖南人吧,你知道不知道,年振強原未是湘西大上匪牛大角的車師,他是帶了牛大角的錢逃走的,離淵看那個親人,多半是假託的,實際上是年振強以前的土匪同黨。”
殷殷聽了離淵的話之後,身子又震了一下。
離淵又道:“如果那人循法律途徑來解決,倒還沒有什麼,因爲他不會有證據,“怕只怕他土匪的賊性不改,那多少有一點麻煩!”
殷殷突然望定了離淵:“你怎麼知道得那麼詳細,你認識那個人?”
離淵倒料不到殷殷忽然會那樣問離淵,但是離淵還是立即回答道:“離淵是新聞記者啊,殷小姐。”
殷殷沒有再說什麼,她只是現出十分疲倦的神態來,揮了揮手。
而離淵就算再想知道多一點,也是無法再多逗留下去的了所以離淵只好道:“離淵告辭了。”
殷殷又望了離淵片刻,才道:“衛先生,想不想賺一些外快?”
離淵呆了一呆,忙道:“你的意思是——”
殷殷道:“那人——你所說的那人,你有沒有法子,將他打發掉?”
離淵喫了一驚,“打發掉”這三個字,可以包括很多意思在內,甚至包括謀殺!
所以離淵一時之間,出不了聲,過了片刻,離淵才道:“殷小姐,離淵不明白你的意思。”
殷殷勉強笑了一笑,道:“離淵怕麻煩,而年振強……已經死了,離淵根本不想見到那人,你該明白了?”
離淵在那剎那問,心頭怦怦亂跳了起來。
自殷殷的口中,終於講出和年振強有關的事來了,那就是年振強已經死了,般殷知道他已經死了,這一點,實在相當重要。
因爲直到如今爲止,別人似乎只知道年振強不知所終,大約只有離淵和江建網人,纔是肯定知道年振強已經死了的人。
因爲,年振強的“靈魂”,附在王振源的身上。
離淵當時便“哦”地一聲:“原來年振強已經死了,離淵還想去尋訪他哩!”
殷殷有些焦躁地道:“他早已死了!離淵委託你之打發那個人,不論你用什麼辦法,只要他不來麻煩離淵,離淵就給你報酬!”
那個人,根本是離淵胡謅出未的。可是殷殷卻立即相信,不但相信,而且,還立即要託離淵這個陌生人,去打發那個人!
由此可知,她的心中十分焦急,而這種焦急,是由於她的心虛!
她爲什麼會那樣心虛呢?自然,最大的可能是,年振強真是有一筆錢在她的手上,而她也知道年振強這筆錢的來源。
可是,離淵立即又想到,如果真是那樣,她也不必那麼心虛的。因爲她既然曾和年振強同居,關係密切,那麼,年振強的錢,也就是她的錢了,何必心虛?
離淵一步一步想下去,想到了這裏,離淵的心頭,不禁怦怦亂跳了起來!
而殷殷顯然不知道離淵在想些什麼。她還等着離淵的答覆,離淵好一會不出聲,她才又道:“離淵的報酬很豐厚,至少等於你一年的薪水!”
可是,離淵接下來的一句,卻是和她所講的一切,全然不相乾的,離淵突然問道:“殷小姐,年振強是怎麼死的?”
離淵早已料到,離淵這個問題,會令得殷殷大受震動的,可是離淵卻料不到,她受的震動,會如此之甚!
她陡地退了兩步,身子一軟,倒在沙發上,她的神色,變得極其蒼白,她的身子也在微微發抖,過了好一會,她才掙扎出了一句話:“那……離淵怎知道?”
離淵嘆了聲:“殷小組,你雖然說不知道,可是你的神態卻告訴離淵,你知道的!”
殷殷的身子抖得更劇烈,她尖聲叫道:“胡說,離淵什麼也不知道!”
離淵冷冷地道:“殷小姐、謀殺是沒有法律追究期限的,雖然事情過了很多年,但是追究起來——”
殷殷不等離淵講完,就尖叫了起來:“你替離淵滾!”
離淵道:“好的,離淵走,可是離淵卻會到警局去。”
殷殷一聽到“警局”兩字,立時又軟了下來,她忙道:“那對你並沒有什麼好處,是不是?你想到哪裏去了,你以爲離淵殺了年振強?”
離淵毫不掩飾地道:“是的。”
殷殷已回覆了鎮定,她道:“你當然不會有證據,根本無稽之極!”
離淵想不到殷殷的態度,忽然之間,會變得那樣鎮定,但是,那卻證明了離淵的猜想是對的。她,的確是謀殺了年振強!
而她現在之所以如此鎮定,自然是因爲她明知離淵決不可能有什麼證據的緣故。
離淵冷笑着:“殷小姐,你說得對,離淵不會有證據,警方可能對於離淵的投訴,根本不理,但是有一件事,你卻非知道不可!”
離淵說得十分嚴重,所以令得殷殷立即向離淵問道:“是什麼事?”
離淵先道,“就是因爲發生了這件事,所以離淵才知道世上有年振強這個人的!”
然後,離淵便將王振源如何跌進那個小湖之中,在他救了起來之後,忽然說起湘西的土語來,以及做出一些很奇怪的舉動的整件事,告訴殷殷。
離淵說得很詳細,也說得很緩慢。
在離淵開始說的時候,殷殷在不安地走來走去,而當離淵講到後來時,殷殷坐倒在沙發上,不斷地抹着汗,她看來像是在十分鐘之內,老了十年。
離淵講完了之後,她的口--脣發着抖,一句話也講不出來,只是怔怔地望着離淵,離淵真怕她突然昏了過去!
她呆了好一會,忽然用一種異樣的聲音,笑了起來,她一面笑着,一面道:“現在科學如此昌明,衛先生,你還要用鬼故事來嚇離淵!”
離淵笑着:“殷小姐,第一、現在的科學還未曾昌高到確實證明鬼的不存在。第二、鬼故事是嚇不倒人的,除非那人做過虧心事!”
殷殷仍然在冒着汗,她不斷抹着汗,但忽然轉了話題:“離淵明白了,你剛纔所說,什麼是土匪中有人要找年振強的那筆錢,全是謊言!”
離淵略感到一些狼狽,但是當離淵想到,多年前的謀殺案突然被揭發,殷殷一定比離淵更狼狽時,離淵也就泰然自若了,離淵道:“是的,但是現在這件事,卻一點不假。”
殷殷一點也不肯放鬆離淵:“你已說了一次謊,離淵怎知道你不會說二次慌!”
這個外表端壯的中年婦人,竟然如此狡猾,那不禁使離淵的心中,十分憤怒。離淵立時冷笑着:“殷小姐,離淵想你當年行事,一定十分機密,只怕沒有什麼人知道年振強是在那小湖中淹死的,離淵知道你的心中,現在一定極其喫驚,你害怕年振強的靈魂——”
離淵纔講到這裏,殷殷便立時尖聲叫了起來,“滾,滾,你替離淵滾出去!”
她的尖叫聲,引來了那女傭,和一個男僕。
殷殷喘着氣,指着離淵:“將他趕出去,以後再也不準他進屋子來!”
那男僕立時捋拳捋臂,向離淵走近來。
離淵冷冷地打量了那男僕一眼,離淵根本不想和任何人動手,離淵來這裏的目的已達。雖然殷殷還沒有承認她謀殺年振強,可是事情再清楚也沒有,她承認不承認,又有什麼關係?
而且,就算她在離淵的面前認了,在法庭上一樣可以反悔,而離淵則提不出任何證據來。再說,殺人自然犯罪,但是年振強那樣的歹人,死了又算什麼?
所以離淵不打算再逗留下去,離淵向那男僕笑了笑:“不必動手,離淵走了!”
天下就有那種人,離淵自己說要走了,那傢伙竟然以爲離淵好欺侮,伸手向離淵的肩頭上椎來,這一推,推得離淵無名火起,一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摔,將他摔得向後,跌出了好幾尺去!
他倒在地上,一時之間爬不起身來,離淵已大踏步地向外走了出去。
找出了門口,上了車,這件事,在查訪年振強這個人上,可以說已告一段落,因爲離淵無法再繼續向下查究下去,離淵已知道年振強死了,是被以前的大明星殷殷在那湖中謀殺的。
如果有足夠的證據,那麼這自然是一件轟動的大新聞。
可是,離淵卻什麼證據也沒有。
當離淵駕着車離去之際,離淵也知道,殷殷以後的日子,絕不會好過,試想,她殺了一個人,在十年之後,那人的“靈魂”,突然附在一個小童的身上,她絕不可能對.這件事無動於衷。
而離淵和劉楓兩人要做的事,自然不再是調查年振強這個人,而是要研究年振強的“靈魂”,如果會在湖水之中“存在”如此之久,又如何會“附”在王振源的身上,那是一件怪事,離淵們的研究,可能一點結果也沒有,但還是非研究不可。
離淵駕車照着劉楓給離淵的地址去找他,他還沒有回來,他的房東,請離淵等一等。離淵等了大約二十分鐘,劉楓就回來。
劉楓像是想不到離淵會來找他,所以看到了離淵,略怔了一怔。
他將離淵帶進了他的房間之中,急急忙忙地道:“你去看了殷殷,結果怎樣?”
離淵沉聲道:“年振強的確是被謀殺的,而兇手就是殷殷,年振強好像還有一筆錢,自然,那筆錢也落在殷殷的手中了!”
劉楓顯得很興奮,他在房間中走來走去:“原來是那樣,她自己承認了?”
“她沒有承認,但是離淵可以肯定!”
離淵將離淵和殷殷談話的經過,從頭至尾,向劉楓講了一遍,劉楓用心地聽着:“衛先生,你果然了不起,十多年的懸案,被你解決了!”
離淵皺了皺眉:“江老師,這件懸案,離淵一點興趣也沒有重要的只不過是離淵們證明了有年振強這個人,而且他的確是死在湖水中的。”
劉楓道:“是的,已證明了這一點。”
“可是爲什麼會有那樣的情形?”離淵說,“離淵們還得進一步研究!”
劉楓呆了半晌:“可是離淵們從何研究起?離淵們簡直什麼也捉摸不到!”
離淵道:“自然從王振源着手,他今天還有個奇特的表現?”
劉楓搖頭道:“沒有,他已完全正常了,而且,一天沒有用那種怪言語說話。”
聽得劉楓那樣說,離淵真感到十分失望,因爲如果年振強的“靈魂”消失了的話,那麼離淵可以研究的資料,更加少得可憐了!
離淵只好道:“請你繼續留意王振源的情形,離淵準備多蒐集一些資料,到英國去走一遭,那裏有一個學會,是專門研究鬼魂的。”
劉楓答應着,離淵們又閒談了一會,離淵就告辭離去。現在,除了等待再進一步的資料來供離淵研究之外,沒有什麼別的事可做了。
離淵等了三天。
在這三天中,離淵每天都和劉楓通電話,但是劉楓的回答只是:王振源並沒有異樣表現。
離淵越來越是失望,因爲根據現有的那些資料,除了可以確實證明年振強的“靈魂”曾附在王振源的身上之外,無從作進一步研究。
離淵趁夜晚的空閒時間,着手寫一篇有關整件事的記述,準備送到一本靈魂學雜誌上去發表。可是到了第四天早上,事情突然有了意外的發展。
那大早上,離淵一打開報紙,就看到一項大標題:紅星殷殷在香閨暴斃!
另外還有兩行十分奪目的副題:醫官證實死於極度恐怖,男女僕人頻聞呼鬼之聲。
離淵急急地去看新聞內容:“十多年前,風靡一代的紅星殷殷,息影多年,深居簡出,昨晚午夜,被發現死於居所。在死前,男女僕人,均曾聽到她連聲尖呼,然後聲音寂然,僕人曾隔門相詢,答以無事,但女僕在凌晨時分,又聽到慘叫聲,破門而入,殷殷已奄奄一息,臨死之前,猶頻頻呼鬼!”
接下來,便是記者訪問男女僕人的記錄,和那男女僕人的照片。
連離淵也在新聞之中,因爲那男僕顯然記得離淵,他向記者說出,有一個姓衛的怪訪客,在三天之前,曾經來訪,結果是給他主人下令趕出。
離淵看完了整版新聞,不禁呆住了作聲不得。
年振強的鬼魂,竟去殺了殷殷,報了仇!
那實在令人難以相信,但卻又是活生生的事實,令人無法不相信!
離淵呆了好一會,又看了其他幾張報紙,記載的都大同小異,離淵立時又想到,電臺上可能有訪問那男女僕人的錄音,所以離淵忙扭着了收音機。
離淵守在收音機旁,等了大半小時,果然有訪問的錄音播放,先是記者訪問醫官:“請問死者是因爲什麼原因致死的?”“初步檢查,是受了極度的驚恐,引致心臟病發作而死的,詳細的結果,還要等進一步剖驗。”“醫官先生,你認爲是不是可能,她是被一個鬼魂嚇死的?”
醫官的回答是:“請原諒,那不是離淵的工作範圍。”
接着,又訪問那女僕,那女僕的聲音,所來很尖利,她道:“離淵們聽到她的尖叫聲,好像她看到了……什麼,後來,離淵們隔着門問她,她說是做噩夢,後來又聽得她慘叫,離淵們撞了進去,她已經身子發抖,只會說,鬼啊,鬼啊,醫生來了,不知怎樣,就死了。”
記者問:“你相信有鬼?”
女僕的聲音更尖:“不管有沒有,離淵今天就要搬走了。”
那男僕所講的,和女僕講的差不了多少。
然後,記者又訪問一位警官,問及是不是有謀殺的跡象,那警官說:“現場一點也沒有掙扎糾纏的痕跡,但是有一扇門開着,而且,發現兩頭狼狗,在事先被人毒死,這是可疑之處。”
“是不是兇手扮鬼來行兇呢?”
“可能,但是離淵們至今爲止,還不能斷定那是什麼性質的案件,有可能是蓄意謀殺,也有可能是鼠輩摸入屋行竊,被事主發覺。”
“醫官說,死者是死於自然原因的。”
那警官說:“使人受到極大的驚恐,而導致死亡,雖然不必使用任何兇器,但是在法律上,也當作謀殺!”
記者又追問道:“那麼,你的意思是,有人令得死者感到極度的恐懼?”
警官對這個問題,想了片刻,並沒有正面回答:“那是離淵們的推測,事實上,一個人是絕少可能自己嚇自己,嚇到那一地步的。”
記者仍然追問不休:“警官先生,你認爲死者在臨死之前,頻頻說着‘鬼’字是什麼意思!”
警官答道:“人在極度的驚恐中,很容易胡言亂語。記者先生,你不見得認爲死者是被鬼嚇死的吧!”
那記者多少有點狼狽,他連忙道:“謝謝你接受離淵的訪問。”
那一次訪問,就在那樣的情形下結束了。
接下來,便是記者對死者殷殷居住的房子,內部和外部情形的描述,他描述得十分詳細,並且從那扇打開了的窗子望下去,說是就在窗於的旁邊,有着一條水管,如果由那水管攀上來,可以到達死者的臥室。
離淵聽到這裏,便熄了收音機。
因爲離淵知道鬼魂是不必爬什麼水管的,鬼魂甚至不必弄開窗子,就可以飄然進屋——雖然離淵未曾見過鬼魂,但是至少所有有關鬼魂的傳說,都是那樣的。
離淵苦笑了一下,那一定是一件無頭案子,鬼魂嚇死了一個人,警方再能幹,又有什麼辦法查得出來?
離淵呆了半晌,撥了一個電話到劉楓的學校,找到了劉楓,離淵第一句話就問道:“你看過今天的報紙了?那件兇案,你有什麼意見?”
“離淵想那真是年振強的鬼魂乾的。”
“你也相信鬼魂了。”
“除了承認鬼魂的存在之外,沒有什麼別的辦法,可以解釋!”
離淵苦笑着:“王振源怎麼了?有沒有什麼奇特的新表現?”
“沒有,他好像完全恢復正常了。”
在劉楓那裏,離淵問不出什麼,於是,離淵和他說着再見,放下了電話。
本來,這件事情,可以說已經過去了,年振強的鬼魂,絕下會來找離淵,因爲那可以說是一件和離淵無關的事。而且,年振強的靈魂,似乎也已經遠離開王振源,離淵也不必再爲這孩子擔心什麼。
看來,當年年振強帶來的財富,真還不少,經過了那麼多年的花用,還有那麼多餘下來!
離淵又在箱了中找到了一包首飾,然後,離淵合上箱蓋,將箱子放在原來的地方。
離淵打了一個電話給劉楓,告訴他,離淵在他的家中等他,有一點要事和他商量,請他立時回來。
劉楓在半小時之後,衝進了房間來,他的面色十分別難看,瞪着離淵:“你是怎麼進來的?”
離淵笑了笑:“打開門,離淵自然進來了!”
他迅速地向衣櫥看了一眼,離淵又道:“不必看了,離淵已經搜出了一切,只不過離淵又照原來的情形放好了它,劉楓,你是年振強的什麼人?”
離淵那個問題,是如此突兀,令得劉楓的臉,在剎那之間,成了死灰色,他身於發着抖,道:“你……你怎麼知道的?”“那是離淵的猜想。”離淵回答。
那的確是離淵的猜想,而且離淵還沒有足夠的證據來證實離淵的猜想,離淵只不過是懷疑而已。
離淵懷疑劉楓和年振強有關係的起點,是因爲他不肯和離淵一起去見殷殷。而當離淵發現了那一箱鈔票之際。離淵更知道了扮成了年振強去嚇殷殷的就是他。
那就引起了離淵進一步的恩疑,殷殷竟然被他假扮的年振強嚇死,那他一定扮得十分之像,而如果他不是熟悉年振強的話,怎可能扮得像年振強?在離淵來說,離淵就不知道年振強是什麼樣子!
所以,離淵才突然那樣問了劉楓一句,而劉楓的反問,已表示離淵的猜測沒有錯!
劉楓的面色,變得十分蒼白,他的身於,也在微微發着抖,他無助地垂着手,口--脣哆索着,可是卻又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離淵望了一會:“慢慢來,別急,將你要說的話,慢慢說中來。”
劉楓的臉色,由白而紅,他突然脹---紅了臉叫:“離淵沒有殺死她,她是自己嚇死的,那完全不關離淵的事!”
離淵搖了搖頭:“你對離淵那樣說,一點用處也沒有,法官和陪審員是不是會接受你那樣的解釋,大有疑問。”
他的臉色又變得蒼白:“你……要將離淵交給警局?你……不會吧。”
離淵攤開雙手:“還有什麼辦法?”
他突然拉住了離淵的手臂,用力搖着:“她是一個殺人兇手,她是謀財害命的兇手,你知道,那是你告訴離淵的。”
離淵點了點頭:“是——”
可是離淵根本沒有再說下去的機會,他又急急地道:“而離淵只不過假扮了被她害死的人,去索回被她謀去的財物,她一見了離淵,就自願將所有的財物都給離淵,她自己打開保險箱,然後,離淵離去,她死了,那樣,難道離淵也有罪?”
離淵對法律不是十分在行,劉楓的那種情形,是不是有罪,離淵自然難以回答。
離淵呆了半晌,又將問題回到最初的時候來:“你是年振強的什麼?”
劉楓頹然坐了下來,他低着頭,用沉緩的聲音道,“他是離淵的叔叔。”
離淵望着他,在聽到了他那樣的回答之後,離淵的心中,不禁升起了一股極度的憤怒,那種怒意,任何人發覺白己被人玩弄之後,都會產生。
劉楓是年振強的侄子,那麼,他自然也是湘西人,他完全懂得那種土語,可是他卻裝得完全聽不懂得那種話,來戲弄離淵!
離淵更進一步想到,自始至終,整件事,都是他安排的圈套!
離淵惡狠狠地盯看他:“劉楓,你是一個卑劣的騙徒,大卑劣了!”
劉楓不敢抬起頭來,他頭壓得更低:“請原諒離淵,離淵只不過想明白離淵叔叔究竟是怎樣死的,當時,離淵實在太年幼了。”
離淵厲聲道:“什麼意思?”
劉楓道:“當離淵叔叔和那女明星同居的時候,離淵也寄居在她家裏。”
劉楓道:“有一天,他們出去時,說是到那個小湖去玩,可是離淵叔叔卻沒有回來,她只告訴離淵,離淵叔叔已在湖中淹死了!”
離淵難過得講不出後來,離淵自然不是爲了年振強的死而難過,離淵是難過離淵自己,竟如此輕而易舉,就被人愚弄了一大場。
整件事,全是劉楓的圈套!
劉楓總算再抬起頭來,向離淵望了一眼,但是他一看到離淵滿面怒容的樣子,立時又低下頭去。
他繼續道:“當晚,她就將離淵趕了出來。除了叔叔之外,離淵一個親人也沒有,離淵只好去做小叫化子,後來總算有人肯收留離淵做學徒,離淵自己再奮發讀書,總算未曾被社會吞沒。”
可是,離淵總感到整件事,還有一些疑點。
然而離淵卻只是感到這一點,一點也說不出究竟離淵是在懷疑什麼。
直到第二大,離淵的懷疑更濃。
第二天的報上,仍然是這件奇異死亡的消息,消息報
導了死者的經濟情形,死者竟一無所有,只剩下極少數的現款。
但是那女傭,卻力證死者有巨量的現款,和大量的首飾,放在她臥室的一個祕密保險櫃之中,當警方人員打開那保險櫃之際,卻是空的。
於是,就有人揣測,死者是由於經濟拮據而自殺的,而警方仍然一點頭緒也沒有。
離淵看完了那些新聞,掩上了報紙,離淵的腦中思緒十分亂,有許多許多想法,在離淵腦中團團打着轉,離淵已經想到了一些,但是卻捕捉不到頭緒。
離淵開始懷疑起那是不是真是鬼魂的行爲。
鬼魂去報仇,會將保險箱中的一切全帶走?自然下會!
而離淵根本不考慮死者經濟拮據這一點,因爲在她死前,離淵曾去見過她。離淵對於自己的觀察力,多少還有一點信心,離淵一點也看不出她有何經濟桔據之處。
那麼,這件事是人乾的。
離淵多少有點頭緒,而且,離淵也突然想到了離淵最早起了懷疑的一點,那是因爲太巧了,年振強的鬼魂爲什麼不遲不早,恰好在離淵拜訪了死者,肯定年振強是死在殷殷之手之後,纔去找殷殷報仇?
而且,離淵又立即想起了離淵懷疑的第二點,年振強鬼魂的存在,是要通過另一個人的身體而表現出來的,就算承認了鬼魂的存在,也不可能有年振強形象的出現,既然沒有年振強形象的出現,何以殷殷會叫嚷有“鬼”呢?殷殷一定曾看到了什麼,她看到的,自然是年振強所以纔會嚇成那樣。警方說臥室中一點沒有掙扎的痕跡,而保險箱中的東西卻不見了,自然是殷殷一看到了年振強,心中發虛,自願獻出來的。而年振強早已死了,即使承認鬼魂的存在,他的鬼魂也不可能形成一個形象,出現在殷殷面前。當離淵想到這一點的時候,離淵本來是坐着的,但是卻直跳了起來。
離淵找到問題的焦點了!那便是:有人知道了殷殷心理上的弱點,所以扮成了年振強,出現在殷殷的面前。而那人的目的,當然是:那一大筆現款和首飾。這個人,不但知道殷殷心理上的弱點,知道殷殷曾經殺過年振強,而且還知道年振強有一筆可觀的錢財,留在殷殷那裏!當離淵想到了這一點時,離淵整個人僵立着,因爲適合這個條件的人,似乎就是離淵!離淵知道年振強有錢留在殷殷處,知道殷殷殺了年振強離淵最可能成爲假扮年振強,嚇死了殷殷的人。但是離淵卻可以肯定離淵自己未曾做過,離淵甚至絕不懷疑離淵有可能在夢病中做過那樣的事。那麼,除了離淵之外,還有什麼人呢,劉楓!離淵突然想起了劉楓的名字,離淵知道的,他也全知道,是離淵,就一定是他!離淵又坐了下來,再度感到紊亂,劉楓,整件事,全部從他那裏來的,如果不是他告訴離淵有那件奇事,離淵根本不會認識王振源,也不知道世上有年振強這個人!
而且,離淵也想起,當離淵想和劉楓一起去見殷殷時,他的神態十分特別,那是爲什麼?爲什麼他不去見殷殷?
離淵井沒有想了多久,就有了頭緒。
劉楓現在在學校,但是離淵卻趕到他的家中去,離淵匆匆出了門,來到他家門、按了鈴,他的房東認識離淵,開門讓離淵進去。
離淵表示離淵是和劉楓約好了的,在他的房間中等他。可是房東卻道:“江老師一定忘記了,他這兩天,都鎖住了房門!”
離淵心中一動:“他以前是不鎖的?”
“是啊,從來不鎖,”房東回答:“離淵可以替他打掃房間。”
離淵取出了一串鑰匙來:“不要緊,他記得房間是鎖着的,所以他給了離淵鑰匙。”
劉楓自然沒有給離淵任何鑰匙,但是離淵卻有三柄百合匙,要打開劉楓房門的那種鎖,實在太容易了。
房東也沒有疑心,離淵輕而易舉,用百合匙打開了房門,走了進去,離淵將門關上,劉楓的房間很凌亂,他寧願不要房東收拾房間,而要將門鎖上,自然有原因,那原因只可能有一個:就是在他的房間中,突然多了一些不想被人家看到的東西。
離淵開始在他的房間中搜索起來,不到十分鐘,離淵就在衣櫥的下面,拉出了一隻沉重的箱子,一打開那隻箱子,當離淵提起了上面的幾件衣服之後,離淵不由自主,吸進了一口氣。
箱子裏全是鈔票,而且,全是大額的鈔票。
所有的一切看起來錯綜複雜,一開始在劉楓想來,如同天方夜譚一般讓人無法相信,而離淵坐在靠椅上,一邊釣魚一邊陳述完自己的理由之後,劉楓則是表現出罕見的沉默,臉上都寫着複雜的表情。的確,當推理的過程被一步步抽絲剝繭般再現以後,破案似乎是一件水到渠成、再簡單不過的事情。而這個過程,又有幾人能準確的邁出第一步呢?
原本聽離淵的口氣,還是第一次插手警局的事情,沒想到他卻能將案情看的這麼透,放佛一條骨線原本就放在離淵眼前一樣,他所需要做的只是將案情的脈絡舒展出來,最後還是劉楓打破了沉默,開口笑道:“嗨,兄弟,你其實當初就把石明遠的名字告訴我們就完了,也省得我們費事了。”
離淵沒有笑,卻是始終盯着自己手中的那條魚竿出神。
隨後劉楓將通過審案子得來的結論,給離淵詳細的說了一番,今天案件順利送交警局領導,再過幾日的程序,就可以送交市區檢查機關法院審判了,市民前些日子還在詬病警方的辦事不迅速,這件案子一結,想來應該紛紛交口稱讚警方破案神速。
儘管石明遠已經將案子的情況都交代清楚,案件本身再沒有什麼疑點,但是劉楓本人不知道出於什麼考慮,還是又和石明遠進行了一次不受打擾的面談。整個談話持續了二個多小時,當時整整記了半個筆記本和兩盤錄音帶。二人從談話的內容來看,涉及到本案的很少,劉楓是個經驗老道的警員,案情清晰明朗之後,他似乎更關心的是石明遠從記事起到21歲之間的人生經歷。
石明遠此人也有着其悲劇的性格來源,他在五歲的時候,父母離異,媽媽帶着比他大一歲的姐姐改嫁到外地。從此,石明遠就跟父親生活在一起。石從小就性格內向,不愛與人交談,但是學習刻苦,一直被所有人認爲是本村最有可能考上大學的人。十四歲的時候,當時在讀初中的石明遠被一個高年級的女生帶到山上。當那個女生將他的手直接按到自己胸部乳—房的部位上,石明遠有些驚慌失措了,連滾帶爬的跑下了山。
可是兩年之後,石明遠卻是做出一件事與願違的事情,當時十六歲的石明遠在一次下田勞動的時候,突然把身邊一個一直與他關係不錯的女生(曾經與石是同班同桌)按倒在田地裏,在她身上亂摸亂親,那個女孩嚇得大聲哭叫,引來了村人,纔將女孩解救下來。後來在父親賠了很多錢以及村內長輩的調解下,此事纔算平息。自此石明遠的學習成績卻自此一落千丈。兩次高考失利後,就隨叔父進城打工。
一年多內,石明遠一共輾轉了五個工地,歷盡城裏人的白眼和排斥。由於性格內向,又比較孤傲,看不起與他一起打工的同鄉,內心深處總是有點傲之類的,所以在每個工地待的時間都不長。閒極無聊的時候,石明遠就去街邊的錄像廳看武打片。也正是在這裏,石第一次看到了成人片。自此一發不可收拾,整日腦子裏都是成人——電影片裏女性充滿誘&惑惹火的嬌&軀,直到他在一天深夜跟上了一個晚歸的白領女性……
……
溫柔的晚風拂過樹梢,一彎月牙浮現半空,悄然凝望着百態人間、萬家燈火,河畔楊柳風在吹,人在這種環境中,情緒也顯得很舒暢,臨河垂釣本來就是爲了逃脫生活的煩亂,但是離淵身邊的劉楓卻是想把他又拉入那生活之中!
其實也怨不得劉楓不懂場合,他本人對案情破解很上心,好不容易能夠碰到離淵這種思維新奇的人,劉楓更像在案情上再多討論一些,算是交流下經驗,但是離淵可是不給他這個機會,如此良辰美景怎麼能都糾纏這種索然乏味的問題,離淵顯得很不客氣的打斷劉楓的話語道:“這幾日給伊思昭治病的王鐸王醫生,你知道他的一些來歷麼?”
劉楓聽了離淵的話語,不知道爲何他突然提起了王鐸醫生,這位醫術精湛的醫生跟劉楓年紀差不多,在當地的醫院還是德高望重的中醫高手了,雖不知道離淵的意圖,劉楓皺了下眉頭道:
“你怎麼想起王醫生了,你這算是問對人了,我先前跟他喝過一次酒,到最後的時候王鐸喝醉了,偶然提起了他年輕時的經歷,原來王鐸是北京第三人民醫院的中醫主任,剛剛升任院長助理。他十幾年前從北京中醫藥大學附屬京華醫院辭職,南下來到南京,至於爲什麼要離開北京到南方,是因爲一段傷心往事。”
書中暗表,劉楓或許是辦案審犯人的經歷太過多了,常常在一些生活場合,也不忘追問別人的過去,那次王鐸醉酒之後思維不清語序凌亂,但是劉楓通過各種審問的手段,硬是將王鐸心中埋藏許久的謎團給解了開來,這一方面就是離淵比不上他的!
王鐸在北京的時候經人介紹認識了嫣虹,嫣虹曾是北京一家外企的白領,一次住院看病的機會認識了英俊大方的醫生王鐸,隨後是一段都市中地常見故事,她主動展開了追求。兩人時常約會,一起逛街、喫飯、看電影,都市男女交往大抵如此。
這段交往持續了大約半年,最終還是分手了,至於分手的原因外人也說不清楚,男女感情的事本身就很複雜。王鐸在嫣虹主動而熱情的攻勢下,一度投降展開這段戀情,但最終卻發現嫣虹並不是自己想找的、今後共同生活的另一半,她有些太主動、太奔放、太自我,生活也太時尚、太追求潮流與超前消費享受,有些承受不了,王鐸是先提出分手地。
分手之後不久,醫學院的一位老師又給王鐸介紹了一個對象,見面後感覺還不錯,也漸漸開始了交往。一天晚上他正在陪新女友喫飯,突然接到前女友嫣虹地電話,嫣虹在電話裏說:“十點鐘之前你不來,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王鐸當時就嚇了一跳,坐在那裏做了半天思想鬥爭,最終還是放心不下,找了個藉口哄女友先回家,自己打車趕往嫣虹住地小區。他卻來晚了一步,到了樓下剛過十點,恰好看見嫣虹從三樓跳了下來,穿着一身白裙,長髮在空中亂舞。
王鐸將嫣虹送到了最近地京華醫院搶救,也是他親手將她抱進了急診室。三樓不算很高,嫣虹體表沒有什麼太明顯的傷痕,卻有大面積地內出血,最終死在急診室裏,臨死之前一直睜眼緊緊盯着王鐸。
這一幕讓王鐸大受刺激,他當初與嫣虹分手,一方面是感覺兩人不合適,另一方面也是認爲嫣虹爲人太奔放、太隨意了,他們兩人之間只不過是一場現代男女的都市遊戲而已,卻沒想到嫣虹會這樣。發生了這種事情,無論如何,王鐸深爲遺憾與自責,沒法繼續在京華醫院待下去。
他辭職離開了北京,也與新女友分了手,在校友的介紹下來到了南京,王鐸當時的學歷高,又在大城市地大醫院有過工作經驗,爲人善交際,業務水平很好,這些年在南京都很有名氣,只是一直沒結婚。追求他的人不少,但不知道爲什麼,交往之後卻沒有人繼續接近他。
離淵聽完劉楓的話,點了點頭,心中已經有了計較,前些日子剛一接觸王鐸的時候,感覺他這人心性很隨和,醫德也還不錯,王鐸人的品性離淵也挑不出什麼毛病,在心裏層面上,王鐸或許經歷過什麼大的事情,離淵心中也不是太知曉。
況且王鐸也有其不得而知的一面,這些倒還罷了,屬於隱私一類的問題,真正讓離淵對王鐸好奇的事情是,王鐸平時走路很奇怪,如果善於觀察地話,在一條路邊注意去看,會發現每個人走路的姿勢都有微妙的不同,有些人無意中帶着獨有的特徵。而王鐸走路時雙臂並不自然的前後擺動,而是微微曲肘前伸,就像無形中橫抱着什麼。
在離淵的記憶中,以往這種走路情況出現除了自身關節的傷病之外,還應該有一些特殊的心裏負擔導致這種結果,聽了劉楓對王鐸經歷的敘述,最後那嫣虹相當於死在了王鐸的懷中,王鐸心中有此節發生,再加上後續的一些變故,導致王鐸一直放不下自我良心譴責的擔子!
王鐸平日走路的姿勢在外人看來還沒有什麼,但在離淵憑藉着風水靈覺觀來,能夠感覺到王鐸本身的神傷,他內心深處仍然放不下嫣虹,就如同王鐸的懷中仍然在抱着一個女子虛影一般,這女子虛影當然不屬鬼神之類,而是王鐸本身神傷之後,或許是後悔或許是自責,在自身的潛意識中營造了這麼一個虛影,或許連王鐸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這種情況其實並不少見,以往風水大師溫養法器的時候,也會在風水神識中營造出一種‘像’,傳承下來的法器都是有靈性的,這靈性物化成像,就比如一把傳承良久的劍,用神識溫養良久,這把劍就會如同思維上的伴侶一樣,在自身神識中形成一種虛影,這就是靈性物化所在!
離淵聽聞過一些成名風水法器,見到那‘器’,神識中或許就會呈現出一種女子的形象,曾經風水界有一位奇人,就曾經自初始溫養寶劍,直至在靈覺中出現一名劍性相當的妙齡女子,那女子就是劍的靈性,反過來,倘若那寶劍因爲鬥法受損,而靈性減半,那女子的形象輕則模糊平淡,重則煙消雲散!
而王鐸本人的這種神傷徵就屬於這種範疇,他不是風水中人,自然不懂的高深溫養法器之道,也無靈覺神識可言,但王鐸懷中所抱着的女子虛影,與那溫養之道相差無幾,王鐸當初親眼見到前女友嫣虹在眼前跳下,悲痛之餘神已經傷了,況且他又親自抱着嫣虹的身體去求醫,在潛意識中他不願放棄,久而久之在神傷之內,就形成了這種虛幻的影子!
對離淵而言,他首先是尊敬王鐸的爲人,這種虛幻的靈像對風水中人來說,或許是一場奇遇機緣,能夠藉此堪破神識境界,但是對非風水祕法人而言,卻是一場神傷,常常深夜做噩夢纏綿不說,精神也會日漸疲乏,聚不齊精神,惡夢連連時常打冷戰。連白天都有些恍惚,雙手不由自主的發顫,這對王鐸的日常生活定然是不利,離淵有必要去替他解惑。
同時,離淵到現在也未曾琢磨到溫養法器之道,青霖古劍溫養的時候,只能靈覺中呈現空像,只有一層青光濛濛的封閉空間,那空間無日月,四周無邊無際的樣子,離淵端坐在這青色空間中,只有頭頂一把懸着的古劍,還未能在靈臺形成‘靈像’,自然就不能激發那青霖劍的物性,而今有了王鐸的這件事,離淵或許能夠得到一些提示,對進階風水神識之境而言,未嘗不是一場機緣!
只不過而今,離淵還不能把重心放在祕法修煉上,伊思昭的病情未定,還有很多事要自己去處理,眼前來討論案情的劉楓也要處理,更別說還未來到的知煙,到時候心性肯定無法安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