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淵到達大悲禪院的時間,是下午兩、三點鐘,正是遊人最多的時候。
天津的季節,乃是暑夏之末涼秋之初,離淵在擁擠的人羣中剛走到山門口,就被一羣拿着香燭的小販圍住了,那羣小販見離淵身上被行囊,自然而然的將離淵視爲外地人,紛紛湧上前來,擋住了離淵的去向:
“先生,請一柱香吧,靈隱寺的菩薩很靈的,求保佑是不能空手的。”
像大悲禪院這樣的古蹟,是不允許普通的香客在殿內點香燭的,開發旅遊景點的單位,便是在殿外的庭院中左右各擺了幾個大香爐供遊人燒香用,香和燭是在不同的香爐中供奉的,差別各異。
殿外庭院中,燒香的香爐有點像電視劇中太上老君的煉丹爐,點燃的香就插在了香爐肚子裏的香灰上,而插蠟燭的香爐像一個小亭子,亭子裏有一排鐵架子做的燭臺,上面有四角飛檐的頂蓋。
離淵是風水師,卻不是佛教徒,本來並沒有打算拜佛,只是對風水修行的地方有點好奇。也許是受了周圍氣氛的感染,也許是爲了儘快擺脫這些小販的糾纏,左右無奈,離淵還是花二十塊了一份香燭,緩步走進大悲禪院。
一路走來只是草草的將香燭點燃插好了事,很多信徒在供奉完香燭後都很自然的擠在各個大殿門口排隊等待磕頭,離淵也擠在裏面排隊湊熱鬧。當輪到離淵的時候,他只是走到團蒲前面抬着頭看着佛像鞠個躬,雙掌合十做了個祈佛禮數。
在名山古剎遊玩,碰到香燭燃香的事情,要麼你就徹底做一個遊客,只關注風景,要麼你就按照佛教的儀軌好好的燒香拜佛,這不是信仰不信仰的問題,而是尊重不尊重的問題,離淵作爲風水師,往日以來也很注意這般的忌諱。
所謂“佛魔相生”,有佛的地方必然有魔,皆是有無相生,佛魔相成,倘若要禮佛的話,就恭恭敬敬的去做,要不做就不做,不要做了但卻是絲毫沒有恭敬之處,這般而來,恐怕會帶來極其糟糕的情況。
當然,如果你人生尊崇百無禁忌,那自然就所向披靡了。
而後,離淵便是獨自繞着整個大悲禪院,漫無目的的隨心轉了起來,大悲禪院始建於清朝順治年間,後因滄桑變革,幾多興廢。幾經修葺擴建,現包括大雄寶殿、天王殿、大悲殿、地藏殿等建築。其中大雄寶殿內珍藏有從魏晉到明清各代的佛、菩薩造像幾百尊。
大悲禪院,算的上是天津現存規模最大、歷史最爲悠久的佛門十方叢林寺院。
現如今,這四百年古剎大悲禪院正在擴建,大悲禪院目前佔地不足兩萬平方米,建築面積只有三千五百多平方米,院落褊狹,經過擴充,全部工程完工後,爲完整的佛教寺廟規制,將形成三個區域,中軸線均設殿堂爲禮佛區,西區爲佛教文化和文物展示區,東區爲僧僚起居區,超過清康熙八年重建後鼎盛時期的規模。
離淵站在那大悲禪院大殿的東南角落,向周圍大略的觀察着地氣,心中浮動的想着。
佛教興建於道教中道觀的興建,截然相反,相比而言,去佛教寺廟拜訪,對一個風水師的益處,要遠遠的比道觀好上很多,客觀的來說,那寺廟之中,大多尊順風水祕法的理念,亦風納水而建,觀氣依山而傍。
佛教持其無上的神性往往不屑於風水,風水卻固執地干預其寺院佈置:“寺院又爲護法山,或有竹木高牆尤爲得宜,一切寺觀庵宇以大殿爲主,大殿要高,前後左右要低,如後殿高於大殿者,爲之欺主……殿內法象以佛相爲主,故佛相宜大,護法菩薩相宜小,若佛相小亦爲欺主。”
儘管佛教標榜“淨法界身,本無去來,大悲願力,故現生死,去來不落於常情”,但佛教聖徒們卻仍然爲自己的寂滅之場大費心力,也說明了風水對佛教的強烈衝擊與滲透。而且僧人善風水者也不乏其人,可知佛教與風水合流乃是不羈之行。
離淵這一路走來,受益匪淺,大悲禪院寺院的世俗部分:“安竈與俗家作竈同,監齋司不可朝內逆供,須奉祖爲吉,如逆供主有口舌,出人忤逆……”可惜對於這一部分今天已無從考察,只知與世俗的民居要求無異。
這種風水底蘊的溫養,對離淵這樣一個初入風水祕法的人來說,的確乃是不可多得的事情,離淵剛進入這大雄寶殿的內院,便是被這內院寺門的風水之感,而震懾,只感覺渾身靈覺呼之慾出,原本習練三年的一身《憾龍經》祕術在體內蠢蠢欲動。
大悲寺禪院的寺門,乃是亦依《八宅周書》例,佛門坎艮震巽離坤兌,七山皆可開正門,惟乾山一局,辰、巽、已三向不可開正門,或從青龍首乙位出入,或從白虎首已土開門,謂之福德門,最吉”,這大悲禪院寺門便是走的青龍首乙之位。
這寺門乃是整個內院的龍頭,依山俯身端望下方俗世,正是超凡脫俗之意。
離淵暗自思忖,假如自己展開靈覺一一感應,能夠將這座大北禪寺麼?
對於他而言,這座巨大的山門竟似一種靈術的指引,離淵不自覺的運轉起那溫養的靈覺,自從依靠那《撼龍經》溫養出風水靈覺之後,離淵便是自然而然的用靈覺去,堪輿周邊的風水,如此以來,漸漸的溫養過程,那靈覺祕法逐漸的壯大。
水滴石穿,那逐步壯大的靈覺,使得離淵在火車上時,便是尋得了一絲屏障進階的可能,如同水到渠成一般,靈覺初步的進了一層,只不過那一點點感悟,僅僅相當於雞蛋裂了一道縫一樣,想要尋得圓滿還差上幾許。
而今在這大悲禪院,激引着大悲禪院的山門,離淵將靈覺無意識的運轉到這麼精微的程度,在慢慢的將自身溫養的靈覺,由初入漸漸的朝着圓滿而去。
風水祕法修行,僅憑祕法口訣的指引修煉恐怕很難!世上千般技藝百家所學,到了極致處,皆有出神入化的境界。僅僅靠師父教恐怕是不行的,還要靠弟子下的苦功與心血,另一方面也要有那個悟性與機緣。
大悲禪院,這幽靜的古地與津門的水龍,動靜相融宛若天成,隱含陰陽生煞輪轉之妙,而這大悲禪院的山門,便是這一座似大非大、似小非小,彷彿看不見邊際的風水局的中樞之一,宛如太極圖陰陽魚中的一個魚眼。
地氣靈樞呈隱然迴旋之勢,動中含靜、靜極而動,離淵立身在那禪院大雄寶殿的前方,與天地靈樞配合之妙令人叫絕。
離淵突然想到撼龍經中,介紹的靈覺移轉之法,他若立身爲靈樞便是這座大悲禪院山門,靈覺便是那道運轉不息的地氣水龍!……這氣魄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了,人力幾不可能爲之,但正是他離淵靈覺所要追求的意境,也是突破當前靈覺的瓶頸之道。
滴答滴答,離淵沉浸於祕法靈覺之中,時間在這不知不覺中,一晃而過,天空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下雨了,雨不算是大,堪堪潤溼地面而已,卻如此這般不停歇的下着。
垂天雨幕慢慢的下着,煙雨朦朧中,那大悲禪院的山門模模糊糊的,離淵的靈覺受到雨的的阻隔,也被割斷在一片雨幕之中,忽強忽弱,如朦朧之態,在此期間,離淵能夠感到每一株小草的生長壯大…….
雨打落葉,半點浮塵,那是一支淡淡的青草,在雨幕中,草葉子隨着雨滴的滑落而,忽升忽降,離淵的記憶竟然恍如隔世一般,追憶起了,十歲時那場雨的情景。
………………….
“父親,這是什麼花的種子,怎麼長的如此?”年幼的離淵抓着一粒黑色的花籽道。
“恩,這是環花的種子,別看它的種子樣子不起眼,但開花之後的樣子卻很素雅,是我最喜歡的花之一,所以就跟草園借了些它的種子,決定種在房前。”離承谷笑着解釋道。
離承谷細心的將那花籽種下,離淵則是手中把玩着那環花的種子,年幼的身子慢慢的,向後山樹林中漫步走去,尋找一處位置,將手中的那個花籽種在了土中。
太陽照射下,綠色的樹木連成一片。樹影隨風搖擺不定,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投下點點光斑,映着年幼離淵的臉龐光暗不定。
從那時候起,離淵的心中便是有了一個牽掛,每日便是去看望一番那種下花籽的地方,無論下雨颳風,天氣如何,總要看到那番環花的種子,從白綠的幼莖,再到枝葉長起,依稀的花骨朵,甚至那不知道等許久才能夠看的花朵。
直到有一天,當離承谷翻新了土地修整那草園的時候,把所有的花種種下,正準備施展給花草剪支的時候,就看到年幼的離淵跌跌撞撞的向自己奔來,樣子就好像剛纔見到鬼了一樣。
離承谷心中驚訝到底是出了什麼事,讓一向性子淡定的離淵如此的喫驚,於是那離承谷放下手中的事情,趕緊迎上去問道:“師弟,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卻見離淵拉着離承谷去那種着環花的位置,離承谷只在哪裏看到了一朵模樣素雅的花,年幼離淵則是對着離承谷磕磕絆絆的說道:“爸,你、你看這花,它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