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家日月,比衆不同。
轉眼之間,又過了七八十年,御龍真人記掛這那條盲龍,未成大道,此盲龍必也去凡人肚子裏一轉。因此別了洞府,急急忙忙駕雲前來,直至七裏瀧。知道篾龍開眼後,整整苦修了七八十年。
先時還不免喫些生物果腹,後來習得道氣闢食之功,每天只覓些水中葦草之類吞入肚中,便可不覺飢餓,而且把個身子修煉得能大能小,可粗可細,端的成爲一條得道通玄的神龍。
御龍真人如何不喜!施個召龍訣,把他喚上水面。那盲龍一見成全自己的真人,也似悲喜交集的樣子,將自己身子繞成了絕大圈兒,周圍抱住真人,卻把個龍頭,對準真人面上點頭不已,真人少不得有一番嘉獎,帶着他渡過那個龍閘。
那龍果然化成細如髮短如蚓的身子,戰戰兢兢,向龍閘中間一鑽。那閘是仙人設立的機關,若有生物過去,上下兩鋒猛可地切合攏來。但聽水中一陣龍鳴,兩岸山谷一齊震動。
卻說御龍真人帶了那條竹篾繩纜修成的盲龍,着他遵照前諭,需要把法身變化得極細極微,鑽過那預先設就的閘口。鑽得過,方算修道成功,鑽不過時,不但全功盡棄,還把一條性命冤送尖鋒之下。這是一樁最最危險的事情。有人說,這都不過是御龍真人藉以試修道生物的膽量,總是勉勵他們勤奮用功的意思。
其實當時御龍真人在瀧水之中設置此閘,對於真誠修道的生物,卻從來沒有害過他的生命,倒是那批水底妖魔,煉成邪術,要想上岸害人,必須經過此閘。閘鋒一合,性命不保。自有此閘以來,傳聞也除去許多惡魔。後來那些妖物知道閘鋒厲害,而不經此閘不得出水,也便息了邪念,潛修正果。這都是御龍真人設閘之功。
卻說那盲龍道行皆滿,當時一鑽而過,並無毫髮之傷。果然他神通廣大,膽壯心堅。就使本領未成,真人又安能忍心將他置於死地呢!這雖是理想之談,卻也似乎有理。因此又有一種傳說道:此閘非但不是屠龍之器,簡直還是迎龍上天的階梯。所以大家都稱此閘爲迎龍閘。
迎龍閘的口子,就簡稱爲閘口。這閘口和迎龍閘本來都在七裏瀧中,後人以訛傳訛,說在錢塘江口。究竟因何傳誤,這卻無從稽考了。如今卻講御龍真人立在雲端,見篾龍過閘,心中大悅,忙伸手一招,龍便一躍而上。真人吩咐道:“難爲你苦修數百年,功行做到八九成光景,如今該去轉一轉人身,方可昇天膺敕,位列仙班。”
那盲龍不住價叩頭。真人雙手綰住龍頭,向他額下一按,探着龍珠在手,又把袍袖一展,將他這笨質之軀,直推入他的老巢伏龍潭去。口唸移山之咒,運來一座大山,將龍身壓成泥粉。從此以後,這深及萬丈的伏龍潭,便化成一座高山。年深月久,山勢傾斜,迤入江面。山中砂石飛入江中,近山一帶便成淺灘。這便是如今難以渡船所稱的七裏瀧。
現時近處農人,還能說得出這陵谷滄桑的掌故。不過時代太久,傳說不同,說來亦人人各異罷了,離淵之所以對此傳說典故熟悉,大部分的緣故都是來自隱靈寺廟宇的手札,這不得不說是天數如此。
那指引離淵入得風水江湖的半部《撼龍經》,正是出自這七裏瀧水。
在這七裏瀧水的盡頭,還有個亙古的村落,叫還有一個土名,叫“伏龍村”。大概村名的原因,正合着盲龍出世的原因吧,伏龍村蔽塞無比,村中人只道是一生在七裏瀧水中打漁爲生,民風樸素,保持着許久以前的習性。
加上七裏瀧水的複雜難渡,尋常人自是難以到達,一般到此伏龍村來的人,皆是一些遊方道人、走腳的陰陽師,或者是遠避世俗的俗世高手,乃至於伏龍村的文化底蘊非同一般村落深厚很多,伏龍村四周幾近全部都是搞墳大冢,古玩珍寶也堪堪躲過了世俗戰亂得以保存下來。
再加上一些江湖異士奇人懂得這七裏瀧水的傳說,無論如何要到此一途,伏龍村在俗世可能沒有什麼名聲,但是在有心人得耳中,卻是不可多得的去處,至於那盲龍傳說,到如今不知道是真是假,倒是那伏龍村,還保留着當年的龍冢墓碑,那放白龍屍身的地方至今還有這遺蹟。
到近幾十年,因爲改革開放經濟市場的復甦,村子裏邊好多較爲活絡的人,爲了致富就打起了龍冢的注意,再加上現代古董收藏的炒作瘋狂,盜竊成性,一時間這伏龍村的舊東西還真不少,不過當地有點閉塞,很多東西無法出手,倒是保留了不少的珍品。
………
然而當離淵到這個村子的時候,天色已經是入夜了,早間伏龍村子的人早應該是休息的,當時離淵撿漏回來,身上的錢財大多都已買了中意的東西,隨身的老夥計也只是擔了兩個籮筐,除此之外離淵還揹着一襲青布包裹。
二人去到村裏已經很晚了,便是借宿到了伏龍村頭的一家老夫婦家中,離淵畢竟是大地方出來的人,一般的出手,在這閉塞的村子裏邊的人看來已是闊綽無比的手筆,讓那對老夫婦也是敬畏無比。
期間,離淵狀似偶然般的問道這伏龍村的情況,那對老夫婦也是極其的熱心,詳細的講了伏龍村的由來,從那對老夫婦的話語中,離淵發現這對老夫婦房舍的對面就是伏龍村聞名已久的龍冢。
當日夜晚他便藉着星光細細的觀察着形勢,看着面前的狀如小山的龍冢,想着到此的支流形狀,此處是不是龍冢,他不敢確定,但是此處絕對是臥龍之局,是少之又少的風水寶地,或許應該是某個大官的墳冢,亦或者是奇人異士的墓穴。
離淵與這對夫婦言語交談中,自然能感覺到二人老實巴交,自是不敢做盜墓之類的事情,不過在離淵套話的過程中,也知道了一些隱祕,這夫婦還保持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習慣,再加上住在龍冢對面,常常在早上出門的時候,見到扔的到處都是的殘缺瓷器,很多瓷器很像古代碗碟之類的東西。
這老夫就留了跟心眼,天天早起出門收集這些被盜墓賊遺棄的東西,挑些完好的東西家用,這些年來也收了很多這類古物。
聽到了這裏,離淵心中多少有點苦笑不得,他剛進門的時候,出於職業的特性,見這對老夫婦餵雞用的盆子,依稀可辨是唐初的玩意,當時離淵還以爲自己眼花了,沒想真的是這樣。
這對老夫婦可能真不知道這古物的價值,離淵陪那對夫婦聊了很久,就表露了那麼一點對這些破東西的興趣,那老夫婦見離淵出手闊綽,當然毫不介意的拿出了一些收集稍微完整一點的舊物。
這一看之下,離淵的心倒是沉了半截,眼前的舊物,要不是這對夫婦藏私,就是沒什麼被破壞的不像樣子了,伏龍村地氣聚水,這些年來,看來真的如離淵所料,很多墓中的東西都被水氣毀壞的七七八八了,也怨不得盜墓賊會丟棄,真的一點收藏的價值沒有。
不過,這一堆廢棄物之中,離淵倒是在這堆東西中發現一個罕見的悶罐,悶罐顧名思義就是悶嘴葫蘆的瓷器罐子,古代稱之爲“甕”,就是現在家中裝東西的容積,離淵特別留意了下,發現悶罐沒有被打開的痕跡。
一番思量之下,再加上身上還帶着其他的貴重東西,離淵就出手挑選了一些稍顯完整的瓷器,順帶裝着不在意收了這個外表黑喲喲的悶罐,雖然錢財不多,但是也大大讓這對老夫婦高興萬分,
第二日天一亮便辭別老夫婦啓程回去了,在回程的船上,離淵忍不住的打開了罐子,出乎他意料的是,在這罐子中發現了半本殘書《撼龍經》,還有一副不知道出自何人之手的《江山風水圖》。
看到這半本《撼龍經》,離淵顯得很是喫驚,他早已不是風水初聞了,熟知《藏經》《移徙法》、《圖宅術機》、《堪輿金匾》等書的他,當然知道《撼龍經》在風水上的地位,離淵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當時打開包着《撼龍經》的牛皮封紙。翻開第一頁,上書着幾行書中用毛筆寫成的小楷:
無名人丘延翰,業之堪輿大師,聞喜人,堪輿授自白鶴仙人,開元中,星氣爲異,朝廷患之,遺使斷其山。究其實,則丘翰所作之山也,捕之弗得,詔原其罪,乃詣闕,進圖經三卷(天機書),自撰《理氣心印》,乃以金匱玉函藏其書,而今敗筆於此。
拿着這幅古色古香的立軸畫卷,離淵感到心中沉甸甸的,不單單是因爲這幅畫本身所具有的文物價值,更多的則是這《江山風水圖》上邊蘊含着一種讓離淵感覺壓力的磅礴底蘊,讓離淵有一種面對巍峨大山的無言之感。
至於畫軸上邊落筆留字的丘延翰,離淵並沒有聽說過此人,但是觀這行楷落筆的語氣,這丘延翰想必應該是他所處個時代屬於名聲大震的人,“金匱玉函藏其書”,離淵此次的收穫確實讓它他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