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外的燈一直亮着,遲寶在蘇等的陪伴下坐在外面,一動不動。
時間好像靜止了一樣漫長,空氣中福爾馬林的味道刺激着鼻腔,遲寶的五臟六腑也好像被泡了起來,是去了意識。
“寶寶!”
一陣風竄過,遲寶面前就出現了一個滿頭大汗的男人。
遲寶看到宋繁,忍住的眼淚又想要開始肆虐,“宋繁,我不是故意的。”
宋繁看到完好無損的遲寶,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他蹲下身,平視着遲寶,“寶寶,有我在呢,你別怕。”說完傾身輕輕地擁住了遲寶。
蘇等見人家能管事的來了,又想撤退,卻被宋繁叫住,“你等等。”
蘇等停住腳步,“宋先生,還有什麼事麼?”
“謝謝你,上次的事情,還有這次。”宋繁走到他身邊,鄭重其事。
“客氣了,正常人都會幫忙的。”蘇等實在受不了宋繁隨時喫人的表情,這哪裏是感謝,明明就是威逼。
“要是不嫌棄,什麼時候來我們家喫頓便飯吧,就當是感謝你爲遲寶所做的。”就算在這種時候,宋繁也不會放過任何潛在的敵人。
蘇等突然湊到宋繁耳邊,輕笑,“其實你不用那麼緊張,遲寶可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宋繁被人看穿心事,面不改色,“我只是想感謝你爲遲寶做的事。”
“感謝就不必了,下次可要把她看緊一些,別總讓她一個人。”蘇等眨眼,瀟灑地揮手告別,“走了。”
宋繁顰眉,還真是個難纏的傢伙。
手術室的大門終於被打開了,遲寶幾乎是飛過去的,“醫生,她怎麼樣了?”
“很抱歉,我們只保住了大人。稍後會轉到普通病房,病人情緒不是很穩定,如果有什麼問題,請再聯繫我。”
陸馨蕊躺在牀上,被推了出來。她的面色愈發慘白,眼神早已失去了顏色,空洞無神。
遲寶不敢靠近她,躲在宋繁身後,怯怯地看着陸馨蕊。
“有什麼不舒服儘管跟我提,你確定不用找家裏人過來麼?”宋繁例行公事。
“現在我的孩子沒了,父親被拘留,母親住院,你滿意了麼?”陸馨蕊看到宋繁有些激動。
“陸小姐,對你的遭遇我深表不幸,但何來滿意一說?”
“要不是你們許家,我們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麼!還假惺惺的幹什麼!一羣衣冠禽/獸!”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先好好休息吧。等你冷靜了我們再談。”
“不需要!你們繼續爲難我爸,我也絕對不會讓你們好過!”
到了病房後,陸馨蕊拒絕讓遲寶和宋繁進去。
遲寶無奈,只能在外面乾等着再做打算。
陸馨蕊剛失去孩子,又沒有人照顧,遲寶想來想去,也只能找秦硯了,畢竟陸馨蕊還是他的妻子。
遲寶把事情的大概說了一遍,秦硯沒有過多的話,表示會馬上趕過來。
遲寶掛了電話,輕輕地籲了口氣。
“想喫些什麼麼?”
遲寶搖頭。
“寶寶,不要擔心了好嗎?我都會解決的。”宋繁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她連最愛的食物都沒興趣了。
“陸馨蕊的爸爸,是你們內啥,才進去的麼?”遲寶的聲音悶悶的,低着腦袋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寶寶,他若清白,我們也拿他沒有辦法。”
“是因爲我麼?才這樣爲難他們。”
宋繁的聲音溫柔如水,溫暖的手掌摸着遲寶的腦袋,“寶寶,許家一家子都是講道理的人,絕對不會這麼無理取鬧的。”
遲寶抬起腦瓜子,“你的意思,不是因爲我咯?”
“我能說有百分之一是因爲你麼?”宋繁勾着脣角,笑得可愛。
“不能!”遲寶生氣,她一點也不希望是因爲自己的原因,而讓陸家遭難,那樣也太殘忍了!
“好了好了。跟你完全沒關係。”宋繁把遲寶撈進懷裏,使勁嗅着她身上的馨香,“我保證,和你半毛錢關係也沒有。”
宋繁的話讓遲寶略微安心,可是陸馨蕊失去孩子,卻是自己的過錯,“我今天闖了大禍,才害得陸馨蕊的寶寶沒了的。”
“可蘇等和我說的卻是,陸馨蕊想要拉住你,被你躲開,她才掉下去的。”幸好有個目擊者,不然真是說不清楚,宋繁也就不怕陸馨蕊在這件事上亂作文章了。
“我要是不躲開,就好了。”遲寶把腦袋埋在宋繁肩上,一動也不想動。
“遲寶,你又不是聖母,這只是一個意外!”
“你這麼兇!”
宋繁立馬做投降狀,“我只是覺得,你不該過於自責。”
“我雖然不是什麼好人,可也想求個心安啊。”遲寶沒那麼多聖母心,可孩子是無辜的。
“就算她今天沒有出事,也不見得她會把孩子生下來。”倒不如用這個孩子換點秦家的同情。
“你怎麼知道?怎麼會有媽媽不要自己小孩的。”沈瀾馨都回來找遲寶了,還有什麼不可能的麼?
宋繁挑眉,“所以等你有了小寶寶,一定會把他生下來的咯?”
“當然!”
“那我就放心了。”
“……”
秦硯來得很快,額頭還冒着汗。
但是宋繁對這個遲寶的前男友一點好感也沒有,話還沒說兩句,就準備離開,“秦先生,我對令夫人的遭遇感到抱歉,如果有什麼能夠幫忙的,請不要推辭。”
“秦硯,對不起。”遲寶認真道歉。
“和你沒有關係。剩下的我來處理就可以,麻煩宋先生了。”秦硯語氣冷淡疏離,也根本不想多說。
遲寶本來還有一大堆話想要解釋,卻被秦硯的冷淡盡數踢回了肚子。
宋繁巴不得秦硯這個反應,屁顛屁顛地就把遲寶帶回家了。
“晚上想喫什麼?”
“肉。”
“回許宅吧?你不想撲撲麼?”
遲寶扭頭,“你不是不喜歡撲撲麼?”
“你喜歡就好。”
“……”
遲寶算是知道今天爲什麼要回許宅了。
今天是許宅一個月一次的家庭聚會。
遲寶雖然已經和許家人相熟,但是這麼私密的家庭活動,還是第一次參加。
宋嫵依然熱情奔放,她準備了一籃子的零食,就等着和遲寶一起喫。
其他人都已經到了,就連賀俊睿也在。
更重磅的炸彈是,許瑾和許念同時宣佈了準備結婚的消息。
似乎是遲寶的錯覺,宋繁有一些不高興。
賀俊睿之前和爺爺達成了協議,要把他個人名下的所有財產都轉到許念名下,才同意他和許念在一起。
許家當然不缺這些錢,許聞達只是想看看賀俊睿能爲許念做到何種地步罷了。
賀俊睿也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真讓許念接受了這一大堆鋪天蓋地而來的財產。
既然阻礙已經不在,那麼自然要走最後一步。
許念和賀俊睿最終能走到一起,根本就是衆望所歸。
許念那羞澀的俊臉都快漲紅了,賀俊睿毫不避諱地摟住他,吻了他一下。
生是把老古董的爺爺給嚇了一跳,顯然還是很難一下子接受這樣的同性之愛。
“你們,我說你們,我也要結婚了好麼?爲什麼沒人發表意見啊!”許瑾受不了被忽視,扯着嗓子叫囂。
“阿瑾,你過來坐。”宋嫵給許之泰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別衝動。
“小媽。”許瑾捱了過去。
“你要結婚,小媽沒意見。但是澤洋人呢?這麼大的事,爲什麼他一句話也沒有?”
“小媽,我懷孕了。”
“你倒是越來越能耐了!許家的女兒!就這麼愛倒貼嗎!”許之泰還是爆發了。
“爸爸!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你知道?你知道什麼!都這麼多年了,是塊石頭都給捂熱了!瞧瞧錢澤洋在幹什麼?你當我瞎了是不是!我不答應,你別想嫁給那個小子。”
“我只是通知你們,並不是來徵求同意的。總之你們答不答應,我都要嫁給他!”許瑾激動地跳了起來,就算是一廂情願,她也願意!
等了十年,好不容易纔等到做他新孃的機會。沒道理輕易放棄。
遲寶第一次看到許瑾毫無形象的樣子,那麼義無反顧,不計後果。
上次在鄉下城堡的時候,遲寶就有些明白這段感情的前因後果了。
就連遲寶這個外人都看出來,錢澤洋怎麼看都不像是許瑾的良人。
而許瑾這麼決絕,必然是愛慘了那個男人,怎奈那個男人對她的感情,遠沒有那麼深刻。就連宣佈結婚,也是許瑾一個人來做。
“阿瑾,你父親說得對,那個小子根本就不適合你。”大家長看不下去,終於肯發話了。
“爺爺,爲什麼阿念可以和自己愛的人在一起,我就不行呢?這輩子除了錢澤洋,我從來沒有想過嫁給其他人啊。”許瑾已經帶着哭腔。
“孩子,許家嫁女兒娶媳婦從來都只有一個要求,我只希望你們每一個人都幸福快樂。你捫心自問,嫁給錢澤洋,你會開心會幸福麼?”爺爺語重心長,對於這個許家唯一的女兒,總是關心的少了些。
婚姻是人生大事,怎麼都馬虎不得。
“當然會幸福!”最大的不幸就是此生不能嫁給錢澤洋。
“讓錢澤洋自己來跟我說。你說的,我不信。”老爺子不廢話,準備起身上樓睡覺。
許瑾看着爺爺的背影,眼裏蓄滿了淚,但就是倔強得不肯挪動半寸。
“爺爺的決定,就是我的決定,從今天起,你給我好好呆家裏!”許之泰火氣大的很,指着許瑾大叫。他忒不滿意錢澤洋這個傢伙,女兒嫁過去,非得喫虧死不可!
“你這麼火爆脾氣幹嘛呢?先上樓去,我去和阿瑾談談。”宋嫵抓着許之泰的手臂阻止。
許之泰氣呼呼地甩袖上樓,他是絕對不會把寶貝女兒嫁給那樣不正經的臭小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