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祭祀的過程極爲繁冗複雜,素梔不敢怠慢,很是肅穆虔誠地完成了整個拜天祭壇的儀式。
約摸過了晌午,素梔和劉昭一同用過素齋之後。按照規矩,皇帝當移駕大雄殿聽主持誦經,而皇後則應在淨室抄寫金剛經頌德。劉昭讓素
梔留在這裏抄寫金剛經,這態度已是極爲明顯。
此間淨室打掃得很是整潔,臨窗的案幾上擺着一個灑藍釉描金開光博古紋的梅瓶,斜插着一株曲欹的梅花,格外有意趣。壁上應景掛着一
幅畫,畫中繪的正是梅瓶內的梅花,並附有蒼勁有力的題字:“白梅如玉魄自寒,暗香浮動本自清。”落款竟然是素梔所熟悉的:無念。
她不禁問道:“這裏怎麼會有無念大師的字畫?”
一旁侍立的小尼躬身回道:“回姑娘,無念方丈今日特來主持誦經,也不知爲什麼特意囑咐要在姑
娘淨室裏放上這幅畫。
素梔聽了,不免又仔細瞧瞧,沉吟思忖。一邊的翠屏聽了小尼的話不禁奇怪:“無念大師據說十年沒有出過玉皇寺,今日不在玉皇寺好好
待著,跑這裏來做什麼。”
小尼斜瞪了她一眼,雙手合十說道:“施主自然不會知道方丈所想,方丈知道新帝賢德,破例前來誦經。施主有什麼疑問?”
翠屏被她拿皇帝一咽,愣了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怪自己說話莽撞,卻也惱這小尼說話太厲害,那眼神狠瞪她,卻不料小尼雙手合十垂
目,根本不看她。翠屏頓時覺得無趣。
素梔瞧瞧她們一來一去的,又好笑又無奈,出口招呼着:“好了,我要開始抄寫《金剛經》了。翠屏,你們就在門外休息去吧,有事我再
喚你們。”
翠屏依言退身而出,關上了門。房內頓時安靜如初,素梔下意識地看着壁上無念的書畫,喃喃着:“白梅如玉魄自寒,暗香浮動本自清。
大師,這又是你給我的忠言嗎?”
“住忍苦分第十:精進深入者,不僅一佈施已也,必忍辱以赴之,若有心動,即非忍辱,安名清淨。……謂正行,言行住坐者臥者,乃幻
身之幻動作也。如來者,妙心也,本無來去生滅,安得以來去坐臥之相指爲如來也。而世間一切相,大之世界,小之微塵,總不離法……”
從晌午到日落,從敞窗到執燈。翠屏頻頻朝屋裏張望,素梔依舊坐在桌前一筆一畫極其凝神地抄着經書,身子紋絲不動,就連頭上的步搖
也不見任何晃動。翠屏瞧了瞧天色,心想着這皇上的誦經恐怕早已結束了,可皇後的金剛經還沒有抄完呢。她心裏很奇怪,雖然沒有陪同以前
的皇後來祭壇,可她在宮裏久了也知道大熙向來抄這金剛經都是隻抄章節的,這全篇的倒是頭一次,恰好被屋裏這個女子遇上。
她擔心皇上等候太久,又不好催促素梔快快抄好,躊躇了半晌一句話也沒說出來。一邊的本是閉目凝神的小尼聽見她一聲聲細微的嘆息聲
,搖頭開口道:“施主,您要稍安勿躁,這經文…….”
話還沒說完,就見翠屏一個箭步衝進去喊道:“抄好了,抄好了。大功告成了。”
素梔抬起僵硬的脖頸伸手輕輕揉捏着肩膀。她放下筆,看着厚厚的文書,舒心一笑。終於抄完了,還真是累人呢。
翠屏馬上跑來,將文書放入錦匣內交給小尼,忙說道:“姑娘,不早了。咱們趕緊去大殿吧。別讓皇上就等了。”
素梔這才發現天色已經不早了,就連夕陽也已經沉沒了。
匆匆忙忙趕到樂道殿,卻不見劉昭,素梔正疑惑着,翠屏已經問着一邊的侍衛:“皇上呢?難道已經走了?”
“皇上還沒有來。”侍衛回道。
“怎麼會?我們是路過大雄殿的,誦經早就結束了。”翠屏反駁道。
“好了,好了。”素梔實在不知道,翠屏的這個性子,是怎麼可以生活在這宮裏的,“只要沒有遲就好了。等等吧,應該快了。”
話剛說完,門口就傳來一陣聲響,她朝外看去,劉昭和飛翎正邁入門檻,身後還有一個袈裟老者。
劉昭看見素梔,微微一笑:“讓你等很久了吧?”
“沒有。”素梔回之一笑,“我也是剛剛到。”她回頭看了看翠屏,翠屏接過小尼手中捧着的錦匣放在了佛畫前的供桌上。
劉昭走近,笑笑:“辛苦你了。方纔看還有時間,就和方丈一起下了盤棋,竟把時間忘了。還好沒讓你等很久。”
素梔搖頭道:“無妨。”她抬頭看着劉招的臉,不知是不是殿內光火太亮,總覺得他的臉色這樣蒼白。
他身後的袈裟老者走上前,合十施禮道:“祝姑娘,又見面了。”
素梔嘴角上揚,回之一禮:“無念大師,許久未見了。”
無念炯炯的眼神笑意盎然,他笑道:“老衲說過,姑娘會與老衲再相見的。”說着,上下打量素梔一番,卻神色複雜。
說話間,幾人入了座。劉昭與素梔居中,無念居右,飛翎居左。一面喫着齋飯,一面談天。談得無非是佛法功德。劉昭似乎很有興趣,含
笑聆聽着。素梔折騰了一整天,卻也強撐着聽着。
無意間瞄到左邊的飛翎,見他事事不理埋頭與齋飯之中,好像正在努力把齋飯看作魚肉一般,不由得輕輕笑了起來。以前在軍營中見識過
他大口喫肉大碗喝酒的樣子,想着現在也真是難爲他 了。
飛翎似乎感覺到素梔的視線,抬頭看她。臉上卻一下子有了些許可疑的紅暈。素梔愈發好笑。
在感覺到全身心的放鬆是由宮娥領着到坐落在玄黃山腳的行宮的時候。素梔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她心裏還在思忖着,此番回宮,定要給
自己寬個假。
沐浴過後的素梔再不願穿那些厚重的盛裝,簡單收拾了下就往榻上躺,卻被劉昭拉了起來,還沒有弄明白他要做什麼就被罩上了厚厚的外
袍。
劉昭笑意盈盈說道:“先別忙着睡,咱們先去個地方。”
素梔實在累得緊,央道:“下次吧,我真的好睏。”
劉昭扶着她欲墜的身子說道:“下次不知道要什麼時候了,我打包票你一定喜歡。”素梔本不想應他,卻見他眸光閃閃,無奈應了下來。
素梔一點頭,就被劉昭笑着拉出了門,一面走着一面說道:“咱們得快點,不然一會兒就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