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獵風中時而夾雜着濃厚的血腥味,劉昭的長袍隨風飄起,捲起一陣肅殺。那清冷的眸子間映着的是那一身紫色戰袍的男子魅惑的笑容,他定定凝視着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空氣似乎凝固了,他只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
紫衣男子似乎再也受不了這異樣的沉默,略帶嘲諷地說道:“趙先生,又見面了。”他張望四處的殘骸,眼中閃過一絲淒涼,“難分勝負?”
劉昭沒有回答他,只是反問“赫連公認爲呢?”
“那還要再看看,時機未到。”赫連滄幽幽說着,右手迅速一揮,幾枚細小的銀針在人們毫無戒備的情況下刺入幾大穴裏,讓人頓時動彈不得,甚至無法言語。
劉昭感到刺痛之後全身麻木,他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赫連滄略微自得的神情,他怎麼會大熙的穴法,距離如此遠,卻能夠毫不費力的同時準確擊中人們的穴位,這樣的功夫,沒有十個春秋的苦練是不可能的。劉昭試着衝破穴位,卻發現沒有任何用處。
赫連滄輕輕笑了,搖頭道:“大將軍,勿須白費力氣了。”他又看看劉昭身後的莫齊言等人,略有些調侃:“其實我也不想點你的啞穴的,只是怕某人聒噪,所以順道一同點了,將軍見諒。”
劉昭定定看着他,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動作。
卻聽他說:“這場戰鬥,輸贏不在我,在於......”赫連滄頓了頓,眼神遊移了一瞬,復又說道:“其實我一直有一個疑惑,還希望大將軍可以爲我解開。”
天色已經開始亮了,灰藍的天空染上了薄薄的橙色,那些耀眼的光芒試圖衝破層層阻隔刺入目,奮起掙扎着。素梔不安地看着那邊的一舉一動。風聲很大,她聽不見那邊的聲音,只見赫連滄翕闢着薄脣說着什麼,而劉昭只是靜靜聽着,沒有動靜甚至沒有表情。
赫連滄淺淺笑着,從馬鞍上取出一樣銀製弓弩,那時胡人特製的弓弩,一發九箭,威力極大。他的眼中映着劉昭漸漸蒼白的臉色,緩緩扣動扳手。
“嗖――”箭疾馳而來的聲音,隨即傳入耳中的是一聲悶哼。劉昭驀得睜大眼睛,盯着不知從何而來的白箭羽釘入赫連滄的右肩,鮮血瞬間溢出,在那紫衣上綻放出詭異淒涼的花朵來。赫連滄依舊舉朝着劉昭着弓弩,決絕叩響的扳機,那聲音被一聲尖銳的叫喊聲掩住。
赫連滄自嘲地笑笑,看着同樣震驚的二人,隨手扔了手中弓弩,那弓弩是空膛的,根本無法傷的了他。素素,你是不是心太急了?既然已經決定放你回去,就不會傷他。赫連滄只是不甘心,還想再一次證明,也許她對他,還是.......。
可是結果如他所料,他輸了。徹徹底底。
“赫連公!赫連公!”衆人驚呼,忙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怒目看向暗中放箭者,不由呆住。不遠處馬上持弓的人竟然是,青氏!他們面面相覷,青氏怎麼會在這裏?不管怎樣,她叛變了抑或是伏蜇多日了。胡人怒氣衝衝欲打馬擒住她。卻聽赫連滄冷冷說道:“都不要動!安分着後退三尺!”
他們不由得再次面面相覷,雖然心中不服,卻不敢違逆他的命令,默默後退。
赫連滄沒有一絲的意外,他伸手觸摸肩頭還是溫熱的鮮血,手不知爲什麼有些顫抖。緩緩抬起頭,看向那個素衣翩翩的面色慘白的女子。眸中映着她的驚慌無措的素顏,帶着四分痛楚三分瞭然兩分不甘和一分悽然。他靜靜地描繪着她的容顏,把它極其認真地刻入心裏,也許,這是他最後一次看見她了,讓他好好看看她吧。
那張驚慌的臉上淚流滿面,他卻緩緩笑了,素素你爲什麼哭呢?不是如你所願了嗎?你所希望的,我已經做到了不是嗎?我做到了,做到了.......
他的眸子中緩緩裂開了罅隙,風似乎大了些,他感到好冷,整個身心的寒冷。身子不住地顫抖,下意識地伸手環住自己,觸及傷口時流下殷殷的血,不住地滴落在馬鞍上。可是他竟然沒有感到疼痛,只是冷,冷,冷......
金色的朝陽冉冉升起,將周遭的一切都染上溫暖的顏色。千絲萬縷的金色將這山谷籠罩,好像也掩埋了所有的血色。它透過薄霧,灑在他的身上,射入他的眸中。赫連滄面色複雜地看着難以平息心頭駭浪的劉昭,說道:“你贏了,記住你的諾言。”
視線又緩緩移到了她的身上,他凝視着她,極其輕柔地微笑着,包含的卻是那難言的落寞。而後,他仰起了頭,迎上絢麗的朝陽。光束瞬間充入他眸中的罅隙,他的心一陣顫慄,冷熱交替向他襲來,赫連滄忽然撤去了所有力氣緩緩向後倒去。
迎接他的,是一片絢麗的朝陽。遇到你,是我犯的最大的錯誤,我會用一生去彌補。
素梔心裏一陣悸動,在他那樣的目光下她的心上下顛簸着,好像被人重重地踩踏着。他騙了她,他騙了她。那是空的,他根本就沒有打算殺劉昭,而她卻在情急之下傷了他,狠狠的,幾乎是致命的。
他卻對他極其輕柔地笑了,所有的愛戀,寵溺,傷痛,和無奈包含在此。好像時間靜止了,眼前反覆着那樣的情景。他看着她臉上奔騰的淚水,他嘴角含着笑意緩緩仰頭倒了下去。素梔的心登時碎了一地。
那是她的哥哥啊,她的哥哥。他那樣深深的愛着自己,給了她一切她想要的結局,而她給他的卻是無盡的傷痛。“滄!”山谷中迴盪着她的吶喊,尖銳地欲刺破人心。
可是赫連滄終究陷入一片沉寂之中,當她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這樣喚他時,沒有回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