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原本他們還想等你回來，也不瞅瞅都幾點了，我讓他們上炕了。冷吧？快喝點湯先暖和暖和。”
難怪！
關有壽放下手上的一摟賬本，脫去外套接過媳婦遞來的宵夜。見是羊肉湯混了一撮麪條，他笑了。
天一冷就得喝羊骨熬得羊肉湯，也不知他閨女從哪兒聽來的一套套。你確定不是恨不得一下子能拔高？
“咋帶老多本子回來？今晚還要趕工啊？”
“前兩天就覈算過，稍稍整理就行。”關有壽先喝了口湯，舒慰地籲出口氣，“你們都喫過了沒？”
“早就喫了，就是喫了我才讓孩子睡覺。你快喫，我先去給你倒熱水燙燙腳。真是的，有啥會議要開到這麼晚。”
關有壽聽了也沒在意。如今天冷了，堂屋又開始燒熱水。媳婦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倒水，還不至於摔到哪兒。
與尋常相同。
喫完宵夜，關有壽先擦了把臉，點了邊上一盞油燈。他獨自一人端到西屋，見倆孩子都有蓋好棉被這才退出。
至於是不是真的睡着？
佛曰不可言。
跟熊孩子不能較真的。
比如東屋裏間的那位熊丫頭。她可盼着你吱一聲，她立馬生龍活虎地能藉機跟你來個通宵夜談。
可今晚有些話不說還真不行。
“睡了？”
“嘿嘿，爹爹~”
“還想半夜三更跑出去？”
“沒。”
“走吧，今晚跟我們睡。”
關有壽的話剛一說完，只見他家的熊丫頭立馬掀開被子。而身上呢，還穿着她的一套毛衣毛褲。
你說你沒想半夜三更地跑出去，毛衣毛褲它們會信？就是隔了堂屋的那倆個裝睡的小混蛋也不會信！
“壞丫頭，就跟你爹親，娘喊你過來咋就不來啊？”葉秀荷連忙從單手抱閨女的關有壽這搶過孩子。
“怕哥哥說娘你偏心眼兒。”
“就你理多。”葉秀荷放閨女在炕上，怪嗔地拍了拍她屁股蛋，“快進被窩躺着，凍着了我揍你啊。”
“沒事，我最喜歡我娘揍我了。”
“等捱揍了你可別哭。”
“我知道我娘捨不得揍我。”
“誰說的啊，我現在就揍你。”
“快睡。”關有壽見狀連忙出言禁止。這對娘倆倒是越說越精神了，也不瞅瞅現在都幾點了。
西屋。關天佑可不敢回應，躲在被窩裏捅了捅齊景年，“哥，你就別裝了，我知道你也沒睡着。”
齊景年立馬發出呼嚕聲。
“你也想逮住妹妹對不？”
齊景年啞然失笑，“你厲害。行了，今晚已經安全通過。快睡，明兒個一早咱們還要起來練功。”
“我說西屋的，你們也給我快點睡，睡不着也得睡。外頭已經佈下天羅地網，你們給我小心點。”
關有壽不喊這一聲還好，一喊樂得炕上的葉秀荷與關平安娘倆直笑。得了，你想先哄媳婦入睡，沒戲兒！
外面北風嗚嗚作響，躺在被窩內熱乎乎的。
原本還閉目養神的關有壽正琢磨着措詞想如何打消閨女小心思，可沒一會兒就抵抗不了睏意。
成功與周公匯合。
被困在葉秀荷懷裏的關平安聽着她孃的輕微鼾聲，再側頭瞅了瞅她睡夢中還不知不覺地蹙起眉的老子。
她一下子就歇了帶他進小葫蘆的心思。
其實這個家，她爹是最不容易的。
睡吧。
安心睡吧。
她這個閨女能守護住這個家。
哼！
那些人真當她是七歲稚子？
黑暗中，關平安的眼裏飛快閃過一道冷光，隨即長長的眼睫毛遮住了她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
清晨一推開屋門，寒風如刀頓時迎面而來。低頭仔細一看就發現前院已鋪了一層薄薄的積雪，難怪感覺又冷了。
牆角的那顆棗樹已然冰凌倒掛，之前還在那下面扎馬步的關有壽卻早已不見人影子，這是又去晨跑了？
葉秀荷趕緊繫上腰間短圍兜，哈了哈雙手，她趕緊往後院剁成一節節木頭柈子的柴垛走去。
“娘，你起來啦~”
葉秀荷驚訝地揚高聲音，“你咋沒跟你爹他們跑出去？”說着，她連忙搶過閨女懷裏的木頭柈子。
“我能抱得動~”
“沒說你抱不動。乖哈，等長大了再幫娘多幹活。”葉秀荷說着突然一頓，“豬食都煮了啊？”
“嘿嘿……”
葉秀荷怪嗔地斜了眼閨女，“虎妞子~現在娘已經不忙了，你玩你的去，別老惦記着搶活幹哈。”
“好。”
葉秀荷現在非常有經驗，閨女乾脆利落地應聲十有八九都是耍嘴皮子，沒走心呢。可怪孩子？
小棉襖貼心着呢。
“咋又穿上舊棉襖了啊？”
關平安見她抱了一摞木頭柈子，自己也快手抓了幾根跟上。聞言她樂呵呵地笑道，“今天沒想出門。”
“別老給你哥他們縫棉褲，誰家孩子有七八條的。”葉秀荷不贊同地搖了搖頭，“就是被雪打溼不是還能烤麼。”
“好。”
“娘給你做件花襖子咋樣？穿着就喜慶。天冷了不要穿揹帶褲好不好？上茅房不方便得很。”
“好。孃親最好了~”就是因爲有你，有爹，我才更不容誰帶着目的靠近，哪怕是那些自以爲是的好意。
“一喊孃親就想幹壞事。”
“娘~你咋捨得冤枉你小棉襖呢。我今兒個可很乖的，我爹說他等會兒還要上公社，我都沒換衣服要跟呢。”
“真的？今天一天都在家不出門？”
關平安轉了一下眼珠子，“當然，那是一定的！誰的話，我都可以不聽，可娘你都是爲我好啊。”
飯桌上關平安一臉懵地朝關有壽眨了眨眼。小手摸了摸自己小臉蛋，歪着腦子不解地又眨了眨眼。
你倒問啊~
我現在可沒好心虛的。
“有沒有想要啥，爹給你帶回來？”
還試探？關平安一臉茫然地從大海碗裏抬起腦袋，“啊？哦。不用了，爹爹你早點回來就行。”
“天黑前一定能趕回家。不過爹的小棉襖，你這碗粥已經喝了老半天，現在好像還原封不動。”
聞言，關平安哀怨地看向葉秀荷，“還不是我娘啊，給我的碗太大太大了，都能裝我一個腦袋。”
關有壽啞然失笑。
裝！
你使勁地裝！
居然沒提出跟他去公社也罷，還問都不問昨晚都開啥會議。你要真安分守己，我信了你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