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別居 中
“這是自然。”敏君笑眯眯看着蘇瑾，臉上頗有幾分得意：“若爹爹孃親是這般容易被事兒衝昏頭的人，這些年早就是悄沒聲息辭官了去。只不過，謹慎小心是一回事，猶豫不決是另一回事，你素來是個有心思的，自然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這我自是清楚。”蘇瑾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敏君的髮絲，眼底卻有些許沉凝：“這番事，我也是想過的，到底這前車之鑑未遠。不過，照我看來，陛下並非是無那等心胸之人。太宗皇帝乃威猛之士，其後卻並非是刀鋒上磨礪出來的，以仁善兩字爲先，太宗皇帝自然得周全一番。但現在的陛下與諸皇子，無不是風霜刀劍之中磨礪出來的，且又有先兆在前，竟不大可能如此。”
“你說的也有理，但小心些，總是好些的。這說得難聽呢，是出頭的櫞子先爛，說得好聽，也有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話兒。道理總是一樣的，爲先爲後俱是少些的好。”敏君臉上帶着笑容，但目光卻有些許柔和，她自是能明白蘇瑾這番話說的是對的，但孟氏等囑咐的也不是什麼無用的話，這般境況之下，的確是小心謹慎爲上的好。畢竟，旁的不說，就是那些京都裏頭的姻親上門求情的，你若沒個警惕在心，今兒應了這個，明兒許了那個，再有意無意說兩句，能得什麼好兒？特別是朱棣現在提拔的軒貴之中，多是與燕京那面的，與金陵這般的關係網隔着遠，倒是越發得顯出蘇瑾這般與前朝舊臣頗有些勾連的人來。
這些事，任是什麼人都是要小心着來。蘇瑾這般的，年歲小，關係深的，越發得要經心方是。畢竟，雖說朱棣頗有心胸，靖難功臣多是子嗣蔓延，得享數代，但朱棣只拔出了其中一個兩個的，敏君這樣只不過略懂歷史的人，且又是在這等變了個樣的歷史裏，可也不能拍着胸脯保證的。
因此，她這一番囑咐，雖說少了些緊張的意思，但也頗爲鄭重的。
蘇瑾自然也是明白她這麼說的意思，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敏君的臉，便笑着道：“且放心，我知道如何處置此事的。”他說着這話，手指指腹卻是輕輕摩挲了敏君的手掌心幾下，方在她皺着眉頭說癢的時候收了回來：“大哥那裏，可是母親親自過去說了這事？”
“嗯。”敏君應了一聲，又是將段菱珍一事提了幾句，便道：“說來段姑娘也是可憐，她前番過來赴宴，言談行止，卻是與往年迥然不同。說起話也是透着些辛酸，想來這些日子也是熬着過來的。”
“這又如何說來？”蘇瑾眉梢一挑，倒是沒想到敏君會這麼說那段菱珍，當即便有些興致，細細地詢問起來：“她過去可是說了些什麼，方讓你改了映像？”
敏君將段菱珍所說的話粗粗說了說，瞅着蘇瑾臉上露出幾分冷笑，便伸出手彈了彈他的額頭，嗔道：“你怎生一點同情憐憫之心都沒有？縱然段姑娘先前着實有些不好的地方，你瞧着不順，但到了現在這個地步，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傻丫頭，那不過是她的手段罷了。”蘇瑾搖了搖頭，將敏君的手緊緊握在掌心裏，一面又道：“連着你說這些話都有些言不由衷的，還想着我如何感嘆？她再是可憐又如何？非親非故的，又有什麼可提之處？”
“也是。”敏君先前說及段菱珍，也是略有幾分泛泛的憐憫而已，其實較真起來，卻也存不了多少。倒不是她心思善變，而是段菱珍與她的親密度，比之普通陌生人也略有些不如，並且，馮氏對於這段菱珍也十分厭憎。再如何，她也不可能爲了一個段菱珍，而得罪馮氏，或是讓她生氣：“這起頭的時候，我也有些許同情，但到了今天，卻也就是如此而已，細細想起來，倒是淪入陰謀一道了。”
蘇瑾微微點頭，神色有些漠然：“若非如此，大哥緣何非要娶她這麼個令人不喜只會拖累他的女子？還不是那一番手腕心計使下來，讓外頭那些不明是非之人指指點點，讓大哥也略有幾分遲疑。只是，這些言行舉動，到了後面又能如何？到底磨不過去有些事。”
對此，敏君略略沉默了半晌，纔是抬頭與蘇瑾嘆了一聲，道：“雖是如此說，但心裏到底有些思緒難平。這段日子過來，事兒也太多了些。不說旁的，就單單是先前朱姐姐說得那件事，都讓人心裏發悶。”
“那件事，你也不必十分擔心，眼下事多，方耽擱了些日子。但趙大哥也是立時使人過去查證了，想來也就是這兩日的事。趙家素來與江南無甚關聯，這番事，必定是有人借名頭胡作非爲。”蘇瑾也記着那件事，見着敏君說起來，便皺了皺眉頭，輕聲勸道：“你只管好生照料自己，旁的什麼事，竟不必十分牽掛在心。過些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嗯。”敏君低聲應了一句，正是要再說些什麼，誰知道屋子外頭卻是傳來一陣吵鬧聲。她又不得一愣，側過臉往那房門那邊看去了一眼，再轉過頭看向蘇瑾：“那顧紫瓊往日也是如此？”
“不必理會。”蘇瑾筆直利落地將這件事兒壓下去，一如先前敏君詢問起地時候一樣，短短幾句話而已：“過不得多少時辰，她自會離去。”
“這到底是伯父的姨娘，總在你門口待著，也不是個樣兒。”敏君原不想多說的，但聽到那邊的聲音越發得響亮，也有些忍不住，拿話來勸蘇瑾：“要不，你便過去瞧一瞧到底是怎麼回事？真若沒什麼事，說兩句話，讓婆子帶她離去便是。省得在這邊吵鬧，外頭的聽了，也覺得不合適。”
蘇瑾沉默了半晌，卻是聽到外頭的聲響越發的大了，心裏頭就有些惱怒，這顧紫瓊必定是看到敏君這會子過來，方這般吵鬧，連一絲體面也不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