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誰家女兒嬌 第九十九章 新年
除夕這天定北侯府分外熱鬧,除了紀綱夫婦,琳琅母子,青嵐母子,禾洛,還有紀雲瓏,是的,三天前他趕回了幽州,而且這次不必再急着回邊關,可以在家呆小半年。
“來來來,難得大家團聚,一起喝杯。 ”
大約是因爲紀雲瓏回來了,趙氏的精神頭特好,興致勃勃的讓大家都喝酒,禾洛看看杯中的甜酒釀,沒有拒絕,一飲而盡。 不過這還不算團聚,風暖不在呢。
禾洛在人多的場合總是有些不自在,淡淡的夾菜,抿酒,聽衆人跟趙雲瓏說着話,自己卻並不開口。 只在誰提到她時才笑笑。
喫過年夜飯,大家各回各院,禾洛婉拒了趙氏留她在落松院守歲的要求,自己回了橫蕪院。 院子裏幾盞大紅燈籠高高掛起,一路走去都是亮堂堂的,有人的屋裏都掌着燈,幾個丫鬟窩在耳房裏磕瓜子閒聊。
禾洛微笑着邁步進入自己的屋,卻意外的沒有人在,微微失望。 屋子裏生着爐子,很暖和,禾洛便脫了鞋,只汲一雙柔軟的棉拖,然後找了幾本書爬到榻上看,當然了,什錦的果盒也不忘端了去,裏面有各式果脯、瓜子、花生、桂圓、荔枝、核桃、杏仁、綠仁果、葡萄乾等等不下十餘種喫的,禾洛一邊看書一邊揀零嘴喫,不一會兒垃圾盆裏便堆了一堆的果殼。
禾洛那手帕擦擦手,想喝茶。 可是又不想去小廚房,不由哀嘆她那些丫鬟們都野哪兒去了。 可正念着呢,花尋跟卉姿就併肩子進來了,見到她都是一奇。
“呀,小姐,您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再見到地上的垃圾盆裏那一堆果殼,“回來好一會兒了?”
禾洛還賭着氣呢。 嘟着嘴不說話,卉姿機靈。 先就拿了茶壺去小廚房,留下咋咋呼呼地花尋在這跟禾洛大眼瞪小眼。
“小姐,您怎麼這麼早回來了呀,奴婢還打算再過會兒去接您呢。 ”花尋眨巴眨巴眼睛,滿臉無辜,“剛還跟卉姿姐姐去見了桑梓姐姐,她跟她相公在一塊兒。 可真幸福——咦,您是怎麼回來的?”
“走回來的。 ”禾洛依舊滿臉不高興,“姥姥派人送我回來的,指望你,我到天亮也別回來了!”
這下花尋聽出禾洛的不快活了,她去取來溼毛巾,熱水裏燙過,擰乾。 然後給禾洛擦擦手,“您是怨我哪,是奴婢不好,應該早點過去接您的。 ”
禾洛抽回手,合上書,“接不接我關係不大。 只是我回來屋裏連個人也沒有——”禾洛頓了頓,只覺得自己的語氣怎麼聽怎麼像撒嬌,嗓子也不由哽嚥了,含糊道,“就是沒人唄。 ”
越是熱鬧地環境下越是寂寞,這話果然不假。 禾洛心裏突然亂作一團。 趙氏有紀綱,還有兒子媳婦孫子外孫女,她不會寂寞;青嵐有紀青雲和紀雲瓏,也不會寂寞;琳琅好歹還有紀瑤希陪着,自然寂寞不到哪去;可是隻有自己。 是一個人。
許久不見的風暖。 今年不見,明年也許還是見不着;年年一起地寧湘。 八月就嫁了出去,只怕現在舉案齊眉快活的緊;只有自己是孤獨的一個人。 桑梓上有公婆,旁有夫君,也不會寂寞;即便是花尋也還能跟卉姿一塊兒;耳房裏那些丫鬟們,說說笑笑熱鬧的緊。 可熱鬧都是他們的,與我無關。
禾洛的手無力的垂下來,光鮮亮麗地外表下,有誰看的到內心的千瘡百孔?她其實害怕這樣的熱鬧,彷彿只有自己是多餘的,沒有歸屬感。
“小姐,喝茶!”卉姿笑着把茶端上來,見禾洛垂着頭雙臂抱膝不說話,而花尋傻傻的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小姐,您怎麼了?”
“怎麼了”三字便好象是催淚符,禾洛的眼淚頓時落了下來,浸溼了膝蓋。 堅強是別人知道的,懦弱卻只有自己清楚。 我不喜歡這樣地禾洛,一點也不喜歡!
默默哭了一陣,禾洛便覺得心裏舒服了些,紅着眼說要洗臉,花尋忙去端熱水,卉姿帶着她去房裏換身衣服。
“今日反正是要守歲的,奴婢們晚上也不睡,就陪着小姐。 ”卉姿笑眯眯的一邊替禾洛把衣服繫好,一邊幫她把頭髮理順,“小姐若是累了就自己先睡,奴婢們守着,到早上再喊您起來。 ”
“我剛纔,只是突然,突然難受。 ”禾洛覺得剛纔那樣很丟臉,忍不住跟卉姿解釋,卉姿摸摸她衣角,“小姐是想風暖少爺了,奴婢們都明白。 ”
“小姐,熱水來了!”花尋在臉盆放在架子上,卉姿攙着禾洛出去,仔細伺候她淨面,不一會兒,又是乾乾淨淨的了。
禾洛招呼花尋和卉姿一塊兒坐着喫東西,兩人推不過,又看着是新年,便小心翼翼坐了,三個人胡亂聊着,喫着,時間倒也消磨的快。 到子時的時候廚房送了餃子來,禾洛竟然一點也不餓,更加不困。
這時候外面都在放煙花鞭炮了,侯府也不例外,鞭炮聲響了小半個時辰才停,而絢爛地煙花一個小時了還陸續在空中綻放。 火樹銀花不夜天,禾洛仰頭看着墨黑的天空中閃耀的絢爛光芒,似乎這是唯一她所熟悉的與現代相通的東西。
禾洛終於還是沒能熬通宵,快寅時的時候她去睡了,次日午時才醒來,醒來的時候精神倍兒好。 午飯喫的餃子,臘八那時候醃的臘八蒜此時正好拿出來用,香噴噴的,喫了還想喫。 過了午飯,禾洛穿着一身簇新地衣裳,精神百倍地先去落松院給姥姥姥爺拜年,二老一人封了五十兩,紀綱還給了禾洛兩張房契,沒錯,就是揚州的,一套城裏地宅院和一套鄉下的房子;然後去青園,收了紀雲瓏三十兩的紅包,青嵐二十兩的紅包,可轉眼又包給紀青雲十兩;琳琅住的琳琅苑也順道去了,琳琅封了她十五兩的紅包,禾洛又封給紀瑤希十兩。
趕緊的回到橫蕪院,禾洛趕緊的把紅包都拆了,除去花掉的二十兩,她淨賺一百四十五兩,直樂得她不行,哎呀呀,她兩年的月銀了。
然後是橫蕪院的丫頭們來討紅包,禾洛給院子裏的粗使丫鬟們和雜役一人二兩,廚房裏的一人三兩,原先伺候風暖的兩個丫頭也是一人三兩,柳煙如今不在她院裏了,不由她管,桑梓是院子管事,封了八兩的大紅包,而花尋和卉姿一人六兩。 這只是她個人封的紅包,出了院子,管家那還會給府裏大大小小的丫鬟僕役每人一個紅包,數目跟自己的月銀相等。
送走嘰嘰喳喳討紅包的人,禾洛一看,這麼一鬧,剛得的一百四十五兩零頭沒了,不過她倒絲毫沒有不開心,過年嘛,就是圖個喜慶,她又不在乎這點錢,可丫鬟們有了這筆銀子可要樂透了。
喜滋滋的將一百兩銀收起,禾洛又琢磨起那兩張房契來,哈哈哈,這可是屬於她的房子,房契上明明白白寫着紀禾洛的名字呢。 扳着指頭數日子,今日纔是正月初一,最早也得二月初動身,也就是說還一個月呢,別激動,慢慢等吧。
禾洛突然想起清雲,昨兒個年夜飯她是跟自己幾個大丫頭喫的,也不知她心裏會不會有別扭,不過今日還是去給她拜個年吧。
瀟湘館依舊冷清,禾洛進去的時候就看到清雲穿着單裙在那跳舞,身資妖嬈,舞蹈清麗,只是她不冷嗎?急急忙忙跑過去,拉着清雲進了屋,然後讓她穿上棉衣,禾洛才恭敬地給她拜年,清雲臉上笑的淡淡的,竟然也封給她一個紅包,只是分量極清,禾洛不肯要,清雲便蹙起秀眉,哀怨道,“小姐是看不起清雲嗎?”
禾洛不敢再推辭,收了紅包塞到小荷包裏,又從左手衣袖裏拉出一個紅包,“這是禾洛孝敬給師傅的,師傅也莫要推辭!”
二人客套了一陣,便坐下喝茶喫東西,禾洛倒是從來沒忘記過這邊,凡是她自己院裏有的,定然要人送一份過來。 可是偌大的院子,只住了清雲和一個小丫鬟,大過年的,尤其顯得冷清。
禾洛招來伺候清雲的那個小丫鬟,封了她二兩銀子的紅包,然後讓她出去玩兒,自己則請了清雲去橫蕪院住。
“大過年的,這裏到底冷清。 我學舞的事,姥爺已經知道了,他既不說什麼,您便只管安心待著。 我院裏熱鬧,師傅就當是給我做個伴兒,陪我住上一段,您要是想迴流清閣看看,也隨時可以回去。 ”
清雲只猶豫了一會兒便動搖了。 上次蕭凌兒說的話她都聽進去了,自己着實不該怨天尤人。 這瀟湘館雖好,可沒有人氣。 自己便跟着去橫蕪院住上幾天,正月過了再搬回來也就是了。
於是清雲起身整理了些衣裳,就跟着禾洛回了橫蕪院。 禾洛讓她住在了原先寧湘住的西廂。 她二月就要去揚州了,那邊有宅子,不住個大半年怕是不會回來。 顯然那段時間不能學舞,白留清雲在府裏也沒意義,索性就留她過了正月,到時候再送她迴流清閣。
禾洛算了算,清雲每月的月銀是三兩,大半年了也有二十幾兩,過過小日子是足夠了,只是她是官籍,而且又沒有親人,離開流清閣也無處可去,頂多自己送她回去的時候跟那邊知會一聲,讓她們對她好點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