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之上觥籌交錯,女子們推杯換盞,瓊池宮內笙歌曼舞,美酒美食交錯,令人眼花繚亂。
到了朝貢的環節,各方獻上大禮。
雖說朝雲國曆經三代昏君,又連續經歷了邊界紛擾的戰亂和大旱,但地域廣袤,穩穩牢坐中原霸主的身份,百年前始皇的戰績猶在,依舊震撼着後世。
??所以附屬國目前瞧着也是安分。
“陛下,臣有大禮要獻??”
女子的嗓音猛然響起,她向前一步,嗓音略微沙啞,尾音卻透着虛弱。
“唔??咳咳咳咳咳……”
話還沒說完,她便猛然低頭咳嗽着,近乎撕心裂肺,面色都慘白到毫無血色,捂着嘴咳嗽的手心也出現了血絲。
她登臺許久卻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讓朝臣看足了笑話。
這北郡王可是個活脫脫的病秧子。
也虧得先北郡王捨得用稀世藥材吊着這位小郡王的命。
洛氏宗族在這三代之內近乎被屠戮殆盡。
洛氏皇室從前人丁興旺,散佈各國,可惜鎮守各地作爲封王的洛氏之女,在這昏君三代,不是被以意圖謀反、通敵叛國的罪名斬殺,就是以不敬帝王的罪名被幽禁終生。
針對洛氏宗族的封殺在如今的朝雲帝??洛雲雙這代才落下帷幕。
先北郡王已死,這位小郡王本身就是個上不了檯面、被斷言活不了多長時間的病秧子,封地處在苦寒又人丁稀少的極寒之地,人根本活不下去。
如此攝政王也懶得在這病秧子身上浪費心思與財力誣陷安什麼罪名??只待她兩三年之後病死便可。
她咳嗽了許久才斷斷續續說出一句話,“臣獻給陛下的,咳咳,是北霧山上千年極寒孕育的極寒之珠。”
“雖說極寒,卻沒有寒意,此物彙集天地靈氣,夜中發光,長期佩戴,可闢邪闢毒,長命百歲。”
侍從恭敬地端上寶盒,寶盒顏色黯淡泛着細膩的銀光,卻雕刻着龍紋鳳圖,古樸又精巧至極,侍從將寶盒打開??露出那顆閃着藍色幽光,尤爲璀璨亮麗的寶石。
寶石一露面,那綺麗又漂亮的光亮,便吸引了衆人的目光,那藍色的寶石似乎透着寒光,夜色之下都散發着璀璨的藍綠交織的光芒。
這是純潔的極寒之地孕育的寶石,任誰也看得出來,這是頂好的寶物。
侍從雖說是在洛雲雙這位帝王面前舉着,但寶物正對着的可是攝政王,她極力討好着這位大權在握的女人。
北郡王洛予又咳嗽幾聲,命人送上一本書,講解道。
“此爲遊世仙人遺留的孤本《九界奇聞》,書中曾言她正是煉化了極寒之珠才得以踏入仙道,世人皆傳,遊世仙人百年前仙道已成,捨棄肉身飛昇成仙。”
“極寒之珠蘊集天地靈氣,生於極寒之地的地脈之中,無時無刻都在逸散靈氣,若是時時佩戴,便可強身健體延年益壽,若是仙人入夢點化,未嘗不可得道成仙。”
北郡王洛予越是介紹,衆人看向那寶珠的眼神便愈發貪婪。
誰人不知那遊世仙人?相傳她早已得道成仙,她留下的煉丹祕術藥方被各代追求長生不老的帝王研究地透徹。
遊世仙人本爲一位雲遊道士,行走過天下的各個角落,見識了無數奇聞異事、奇珍異寶,她偶然得道機遇,得道成仙,捨棄肉身飛入仙界。
而不滅的肉身葬於北郡王管轄的北霧山之中。
墓室在地下礦脈之處,尤爲險峻隱蔽。
曾有人不信遊世仙人得道成仙,只以爲她是個故作玄虛的江湖騙子,竟招呼了多人挖了遊世仙人的墓室。
待衆人開棺,皆震驚,那三百年前的遊世仙人竟然屍身如傳說中那般,不腐不化,還隱隱散發幽幽藍綠色熒光,令人驚異。
衆人俯身叩拜,誠惶誠恐冒犯了仙人,如此纔信了遊世仙人早已成仙。
待衆人歸去之後,神罰降臨,不出幾月那日冒犯墓室之人皆血肉腐爛,宛若行屍走肉,痛苦死去,世人皆知是她們開棺驗屍,不敬神仙,觸怒了早已成仙的遊世仙人,才惹得如此後果。
百姓害怕仙人降下神罰,便在北霧爲遊世仙人創立了神社廟宇,爲遊世仙人供奉香火。
自此,埋着遊世仙人的北霧山便無人敢靠近,世人也盡數知道了遊世仙人的名號,引起了歷代求仙問道企圖長生不老的帝王的追捧。
攝政王已然人到中年,自然也開始追求長生不老,她眸底閃過一絲貪慾,隨後又轉眸看向洛雲雙。
至少在附屬國面前,這位不堪大任的帝王依舊代表着朝雲國的體面,攝政王若是想要,便直接在宴會結束之後納入自己囊中。
但如此多的人看着,總歸要有個名正言順理由。
她的眼神凝視着洛雲雙。
這眼神熟悉,洛雲雙也明白得緊,她嗤笑一聲掩下眸底笑意,隨後順了攝政王的心願。
“……這寶石是難得的稀世珍寶,朕原想給朕的愛君打一套頭面,但攝政王爲國爲民,鞠躬盡瘁輔佐朕,朕深感感激,正好八方來賀,天下人都瞧着,朕便把這稀世珍寶賞予攝政王,以彰顯聖寵。”
她頓了頓,隨後意味深長道。
“攝政王可要日日帶着。”
“臣??叩謝聖恩。”
攝政王顯然高興極了。
洛雲雙倒是有些壓不住笑意了,她抿了抿脣,看了一眼北郡王洛予,輕輕挑眉。
二人的眼波流動無人知曉。
洛予輕咳一聲,拱手恭賀,隨後繼續道,“那便恭賀攝政王得了這奇珍異寶,書中曾言,寶珠靈力逸散得厲害,若是不佩戴時,必須時時放入這龍紋鳳圖鉛寶盒中小心保護,寶珠認主,務必不能讓她人觸碰,佩戴之時也需得謹慎。”
古樸的《九界奇聞》以及精緻的寶盒被送上攝政王面前。
衆人圍着那寶石恭賀攝政王獲得寶物,墨夷初卻沒湊上去,他只坐在宴會的角落,有些怔然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隨後垂眸,繼續掩下,翻湧在喉頭的噁心嘔吐感。
墨夷初捂着脣略微顫抖,鼻尖香味濃郁的飯事此時一陣陣催促着喉頭的噁心。
他喘息一聲,努力壓制住身體的異樣,隨後想到了什麼,身體略微僵硬。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摩挲着小腹。
系統此時的話語猛然響起來,它似乎格外觀察着墨夷初。
[任務目標好像很痛苦。]
“嗯?”
洛雲雙的視線移到角落裏墨夷初微微的身影上,大抵是不爽於系統對於墨夷初的過分關注,“關我什麼事?”
[可能是您剛剛說得,將寶石打成頭面送給新入宮的揚州瘦馬而讓他喫醋感到痛苦了??如果任務目標出現厭世、難過而放棄生命的行爲也視爲任務失敗。]
“放心。”洛雲雙低頭抿了一口酒,“他還沒那麼脆弱??而且,難不成讓我把寶石打成頭面送給他嗎?”
“那纔是真要任務失敗了。”
她呢喃一聲,隨後話鋒一轉,不滿道,“你也對所謂的任務目標太好了,怎麼不見你關心我呢?”
[我所說的只是幫助宿主儘快完成任務。]
“放心,在做了,在做了。”
洛雲雙面上沒有多少表情,眼尾微垂帶着平淡的敷衍。
明月三千樓高高而立,可摘明月,可使天憐。
始皇曾言,仙人入其夢,授之天命,一歸天下並九重天。
可明月三千樓勞民傷財,始皇不忍百姓困苦,便將建樓一事擱置,自這昏君三代纔開始慢慢興建,到洛雲雙這一代,更是大興建設,直到朝貢之時竣工。
明月三千樓高高而立,一眼見不到頂,布絲木材皆爲頂尖,雕欄畫棟,尤爲奢華。
宴會結束之後,朝臣們便隨着攝政王來登這明月三千樓,今日大宴,衆人圍着恭賀着攝政王,不僅賀她得了稀世珍寶也賀她功績卓越,造成了開國以來都未曾建好的明月三千樓。
此番功績,必定青史留名。
也只堪堪登了幾層,這些喫飽喝足的貪腐朝臣便登不動了,停頓下繼續喫着酒。
相比攝政王周圍的人羣環繞,洛雲雙這位帝王周圍甚是寡淡,她垂眸看了一眼氣喘吁吁登不動的攝政王與貪官污吏,隨後起身一人繼續向上登去。
越是登高,喧囂便離得越遠。
垂眸自窗而下,已然只能看到燈火通明的模糊宮室,以及徹寒的夜空。
上盡重城更上樓,不一會兒,洛雲雙便登上樓頂。
如此俯瞰而下,竟是能將整個皇宮與京城收入眼中。
??
耀眼的燈光焰火自皇宮爲中心,開始向四周蔓延,最後燈火通明消失,歸於暗色。
笙歌曼舞的嬌笑與觥籌交錯的酒氣惡臭似乎在高樓之上也能聞到,天地廣大,一時卻只能看到皇宮的紙醉金迷。
洛雲雙倚靠在高樓欄杆之上,抬眸看月色又垂眸,抬手抿了一口清酒,聽到身後猛然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似乎有人也登高而來。
她不用思考便知道是誰。
洛雲雙又抿了一口酒,沒有轉頭看,反而懶散抬了抬眸,輕聲道,“將軍倒是好體力。”
男人的腳步略微停頓,隨後走上前,沉默許久。
最終還是啞然一聲。
“陛下,危險。”
是道她倚躺着欄杆危險嗎?
洛雲雙略微不耐垂眸,又轉頭看向他,輕笑一聲,“世人皆知將軍血性,孤身一人深入狼蠻捉拿狼蠻王,現在又說着危險……?”
“未免太不可信了。”
她悠悠道,隨意將指尖的清酒灑入樓下。
說實話,這樣的男人她見多了。
癡纏又執着,最終獲得的也只是厭惡。
洛雲雙厭煩閉上眸子,還未等她開口,墨夷初便向前一步,眸中的情緒令人看不清。
“天下苦寒,稅務繁重,國庫虧空,而攝政王卻不知哪裏有大量銀錢在暗處招兵買馬??墨家素來獨立掌握兵權,攝政王此舉是瞞着陛下與墨家而行。”
“攝政王雖輔佐陛下數年,但狼子野心。”
“……望陛下明察,小心攝政王。”
洛雲雙的視線動了動。
不是什麼你負我、佔我身子還不負責的怨夫空話,反倒是提醒她攝政王並非可信之人。
他年幼便隨母親鎮守邊關,在京城的時日並不多,如此大勝蠻夷才班師回朝,不過兩月不僅知曉了攝政王的真面目,還倒是追查了她的動向??
世人皆恨帝王,也皆知攝政王勞苦功高,在荒淫暴虐的昏君之下主持大局爲百姓謀福祉。
聽聞正是攝政王頂住壓力,勸誡帝王,才免了大旱困苦之下又一輪新的徵收賦稅。
而真相不過是百姓已經承受不瞭如此高額的稅收,大旱之下天災之下,爲了避免天下大亂與百姓起義這才減免了稅收。
壞事都安到了洛雲雙這位毫無實權的朝雲帝身上。
好事,自然都安到了攝政王身上。
洛雲雙有些意外於墨夷初的提醒。
墨家素來不可參與任何朝中爭鬥,哪怕帝王式微也不可參與分毫??這是始皇立下的規矩。
似乎見洛雲雙疑慮,墨夷初垂眸跪下,輕聲道,“攝政王已然越過墨家招兵買馬……所以纔來稟告陛下。”
他此時表明,自己不過是因爲攝政王已然觸碰到墨家權利所以特來提醒帝王。
並非參與朝中權利爭鬥。
私心嘛?那就不得而知了。
大抵是墨夷初說了有用的話,洛雲雙難得給了他好臉色,她抬眸看向男人。
墨夷初此時面色蒼白,抿着脣,手無意識蜷縮在小腹,隨後又垂眸,墨髮遮住晦暗的眉眼。
頂樓寒風吹徹,墨夷初也畢竟是個男人。
她這般想。
洛雲雙扯下自己的披風,猛然丟掉了墨夷初身上。
“穿上。”
手上的裘襖披風還帶着女人溫熱的體溫與香氣,在吹徹的寒風之中尤爲溫暖,熾熱從指尖猛然蔓延至胸口。
墨夷初抿住脣。
女人依舊懶懶倚靠在欄杆旁,眉目清淡,沒了裘襖,倒顯得她高挑的身姿有些單薄。
他一言不發披上裘襖,微微縮起下巴,埋在溫熱的絨毛之中,鼻腔裏都是香氣。
墨夷初沉默許久,還是上前一步,手猛然拉住女人的手掌,緊緊握着。
“此處危險??”
大抵是剛剛女子倚靠欄杆,靜坐明月三千樓,月光揮灑在樓頂,又照在她臉上,女子的衣裙被吹得衣袂翻飛,宛若要乘風而起一般,飄渺如仙。
似不屬於這世間。
所以他才控制不住,捉住了她。
女人掙脫開他的手,略微不愉眯起眸子,指尖反手捏住他的下巴,看着男人被挑起下巴,露出略微的喉結,嗤笑道。
“朕前些日子跟你說的話都忘了嗎?”
“朕不喜歡你這種類型的男??”
“我知道。”他猛然開口,又垂眸掩下情緒,重複了一遍,“……末將知曉。”
卻還是略微低下頭,在女人因爲怔然而鬆開的手心處,用側臉蹭了一瞬,又扼住動作不再開口。
洛雲雙轉頭再看樓下,略了男人的動作,將話引回正題,輕聲道,“世人皆道是朕荒淫?怎麼,愛卿不信攝政王嗎?”
“……眼見爲實。”他猶豫了片刻纔開口道,“攝政王狼子野心。”
“這明月三千樓,可摘明月,可使天憐??這可是朕下令修建,尤其勞民傷財,這還不夠將軍眼見爲實嗎?”
男人抿了抿脣。
“建立此樓是攝政王爲歌功頌德,明月三千樓也是攝政王所題字。”他隱忍片刻終是開口,“陛下手中毫無實權,若非攝政王授意,也不會有人動工建設。”
“陛下並非世人口中,荒淫無度之人。”
寒風又吹徹,身上的披風裘襖擋住了寒風,他又低頭,將鼻尖埋進絨毛之中。
“你倒也不是蠢笨之人。”
許是他的動作好笑,女人微微湊近他,看着他俊美的五官,指尖順着喉結,自下而上,摩挲了下巴,又觸摸他的嘴脣,曖昧地揉捏着。
女人的呼吸帶着略微的酒氣,夾雜着她身上的清香,微醺的臉龐,配上那雙眸子尤爲漂亮。
說實話,洛雲雙很滿意他的皮相。
女人微微側着頭,呼吸都與他的交纏,似是要吻上去。
猛然,她的動作一窒,隨後啞聲開口道,“……以後離攝政王遠點。”
又眯起眸子補充。
“起碼十丈。”
男人的表情有些怔然,大抵也是不明白剛剛的氣氛曖昧,如今又變幻了模樣,他抿脣點了點頭,又斂下眸子,僵硬等待着她的動作。
如他所願。
倨傲如仙的帝王垂眸,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