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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衛洛的巧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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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說,義信君的回答,令得他的食客們很滿意,也令得在座的賢士們很滿意。只是太囂張了。

  衛洛看着他,暗暗想道:看來連齊侯也對他忌憚幾分,不然,他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在衛洛看着義信君的時候,晉人那一席的賢士臉色都有點不好。

  因爲中行公回到塌上後,沉默了一會,還是說出來了,“公子不曾忘情於月姬!”

  這話一出,衆食客都是一凜。

  藥公是知道衛洛身份的,更是臉色大變。他抬起頭來,緊緊地盯着衛洛,聲音一沉,徐徐說道:“此婦類妖!需誅之!”

  衆賢士一驚,齊刷刷地轉頭看向藥公。

  不過,月姬便是賢士衛洛的事,藥公是不會說出來。畢竟,這對涇陵公子名聲有損。

  他對上衆人詢問的目光,略一沉吟,便說道:“公子從不沉迷女色,此婦一出,他頻頻失態。可誅也。”

  這理由不充分。

  衆賢士紛紛搖頭,一臉不置可否。

  藥公也沒有強求,因爲他知道,如果不說出月姬便是衛洛的事,想強求也強求不來。

  他只是盯着幾個親近自己的賢士,向一人命令道:“先難之!”

  那賢士向他叉手,應道:“諾。”

  因此,竊竊私語中,這賢士站了起來。

  他朝着衆人雙手一叉,行過禮後,轉頭盯向衛洛,厲喝道:“婦昨晚曾大言君臣之道,又言,褒姒無罪,禍周之人乃是君王昏庸,然否?”

  專門針對她的問難開始了!

  衛洛瞬時警惕起來。

  而衆人一見到站出應對的,是衛洛這個絕色美人,都興奮之極,一個個頻頻向她張望着。剛纔因義信君的回答而挑起來的議論聲,平息了。

  草地上變得很安靜。

  衛洛面對這賢士咄咄逼人的目光,盈盈一福,溫婉應道:“然也。”

  她聲音一落,那賢士便哈哈一笑。

  大笑聲中,他伸手指向衛洛,縱喝道:“姬乃何方妖物?竟在昨晚要求婦人需有學識?又敢直責君王?還懂君臣之道?天地之初,陰陽便成。陽爲天,主宰萬物,地爲陰,主受之。你這婦人,巧言令色,竟是想替婦人正名,想如我輩丈夫一樣,主宰天地,令雌爲雄,令陰爲陽,令春秋覆倒,日夜不明乎?”

  他這一連串的喝聲,咄咄而來,殺氣騰騰!

  他這一席話,並不是與衛洛爭論,而是直接指出她有罪!

  她的罪,便是因爲她是婦人,所以,她沒有資格指責君王,哪怕是昏君。她更沒有資格懂君臣之道。她敢說出這樣的話來,便已大逆不道!便是想以陰司陽!

  這已經不是問難了,而是直接宣佈她有罪了!

  瞬時,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衆人昂頭盯向衛洛,等着她如此反駁。

  在衆人地盯視中,衛洛臉色不改。她依然溫婉而笑,回視那賢士的眼神,靜如水,淡如雲,竟是無比悠閒。

  這是一種風度,一種鎮定從容。在她這種風度的映襯下,那咄咄逼人的賢士,便顯出了幾分狼狽。

  衛洛溫和地看着他,清聲問道:“君爲儒士乎?”

  那賢士一愣,應道:“然也。”

  衛洛一笑。

  她目光一轉,看向一個破衣散發,氣態飄然的中年賢士,朗聲問道:“君爲道家?”

  那中年賢士被衛洛這麼突然一問,當下笑了笑,點了點頭。

  衛洛又是溫柔一笑,她聲音一提,語調清正如山泉,“道家以爲,麻雀也罷,大鵬也罷,各有各的逍遙。生也罷,死也罷,各有各的世界。以此而論,男也罷,女也罷,各有各的尊嚴,然否?”

  那道家賢士聞言一怔,他微一沉吟,片刻後點頭說道:“可以如此說來。”

  這種穿着舊衣服,不修邊幅,一臉看破世情的道家支派,連生死都不放在眼中,連螻蟻也認爲它們在自己的世界裏很快活。又怎麼能反駁衛洛這番男女都有尊嚴的論點呢?所以,對於衛洛的問題,他只能這麼回答。

  衛洛這時目光又是一轉,她看向一個竹冠佩劍,面目清瘦中透着寒氣的賢士。

  衛洛所看的賢士,都是當時的名賢,她早有注意了,早就知道他們各自的身份學說的。

  她盯着這個賢士,脆聲問道:“君爲法家否?”

  那法家賢士見她又向自己發問,當下雙手一叉,應道:“然也。”

  衛洛嘴角一揚,笑容溫如春水,“聞君之一派以爲,天下紛亂四起,王綱不振,便是因爲法紀不明。若有罪之人,雖王孫亦罰,無罪之人,雖奴隸也免,便萬民信服,如臂使指,然否?”

  那法家賢士聞言點了點頭,朗聲應道:“然也。”

  衛洛燦然一笑,她瞟了一眼剛纔質問她,直稱她有罪的儒家賢士,又看向那法家之人,道:“以君看來,妾一沒有觸犯刑律,二沒有傷害鬼神。僅因身爲婦人而直言相問,便大罪難容,此理通否?”

  法家賢士怔了怔。

  他皺眉尋思起來。在他的觀念中,也是容不得婦人胡言亂語的。可是,正如衛洛所說,他這一支派的法家,講究的是一切按照刑律而來,不再因任何人的一時好惡而定賞罰。

  他就算最厭惡婦人,卻也不敢在這樣的場合違背一直以來的信仰,隨口胡說。

  因此,一陣沉默後,他雙手一叉,朝衛洛說道:“婦直言無罪。”

  見此,衛洛滿意的一笑。

  草地上喧囂聲再響,衆人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着。他們一邊交談,一邊打量着衛洛,思考着她所說的這些道理。

  這時,衛洛又轉向一個麻衣赤足,以竹爲冠,面目像老農一樣的賢士,“君爲墨家否?”

  她居然問到墨家了。衆人專注地傾聽起來。

  那墨家賢士點頭道:“然也。”

  衛洛溫和一笑,聲音清脆,“墨家曾言,天下貧賤富貴,皆爲一體,老弱病殘,人人兼愛。若人人節儉,輕奢侈,相友愛,便可天下皆安。然否?”

  衛洛說的是墨家廣爲世人傳頌的理論,那賢士想也不想,便點頭道:“然也。”

  衛洛一笑,她聲音一提,朗聲問道:“依君看來,我一婦人,只因美色過人,微有才學,便不能見容於世人,便必須爲衆賢所誅殺。人皆友愛,因我爲婦人,友愛不能及我。人人可以相兼,因我有美色,便需除之而後快,此理可說得通?”

  她的聲音朗朗而來,清脆悠遠。

  那墨家賢士搖了搖頭,朗聲回道:“此理不可行。”

  衛洛再次一笑。

  她慢慢抬頭看向那指責她的儒家賢士,衝他盈盈一福,妙目如波,清聲說道:“聞儒者仁愛,爲何仁愛不能及我?聞儒者不偏不倚,以中庸爲要。爲何在我一事上,卻不及道,法,墨家?”

  她說到這裏時,墨玉眼中隱有淚水,絕美的小臉上傷痛隱隱。

  大家都是男人,作爲男人,見到衛洛這麼一個絕代佳人,露出這樣的表情來,頓時心生不忍。

  連那個發難的儒士,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不忍之色。

  在衛洛的淚眼盯視下,他長嘆一聲,以袖掩臉,說道:“是我過矣。”

  說到這裏,他坐了下去。

  至此,衛洛大獲全勝。

  她含着淚,也以袖掩臉,慢慢坐回塌上。

  衆男人見到衛洛雙肩聳動,以爲她正在痛哭,當下人人露出不忍之色,個個都是一臉心碎。

  正在這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齊公子軼到!”

  聲音一落間,一個高大軒昂,清俊非常的青年公子,帶着幾十個食客和劍客,大踏步走了進來。

  衛洛正在假哭,聽到‘齊公子’三字,當下一怔。便透過衣袖向外看去。

  這一看,她怔住了,完全怔住了!

  這齊公子軼身材修長,面目清俊,卻是一個熟人!一個她非常非常熟悉的人!

  他是高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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