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人原本放鬆的心情已經當然無存,整個陣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低着腦袋一動不動的縮成一團並不能讓士兵們感受到些許安心,每當爆炸聲傳來時席捲全身的顫慄顯示着他們感受到的恐懼。冒着喫一嘴泥土的風險重新把菸頭叼在嘴上的傢伙面前急速明暗的橘紅色火光看的出來他們也並不是真的像看上去那麼鎮定。
每一名德國人都明白自己此時的情況有多麼糟糕,沒有加固的戰壕,沒有堅固的工事,沒有可以後撤的防線,沒有進行反擊的炮羣,甚至連可以殺死的敵人都沒有,只能縮在這裏等待重炮的宣判,這一刻,勇氣並不能阻止他們感受到恐懼。
無論經歷過多少次炮擊,哪怕見識過俄國人更爲猛烈的炮火準備,當直面戰爭之神的偉力時,人類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媽的,你們能不能打回去?”艾哈德抱着野戰電話大吼。
“俄國人的1射程比我們遠!而且我們都不知道俄國人的炮兵陣地在哪!你讓我們往哪打?”話筒對面的炮兵顯然也被這種被動挨打的局面弄得滿肚子火氣。
“該死的,0師到底在幹什麼!”艾哈德憤怒的把電話狠狠的一掛,感受着地面不斷傳來的震動怒罵到:“他們連拖着重炮潰逃的俄國人都追不上嗎?!”
0師表示我冤枉啊。
艾哈德面對的俄國第17軍並不是什麼潰兵,而是第集團軍的預備隊,在昨天俄國人的防線被全數突破的時候,第17軍還正在趕路準備前往增援,結果一大堆潰兵迎頭擁擠過來堵住了前進的道路,此時才驚覺防線被突破了第17軍一時間進退兩難。
指揮系統已經一片混亂的俄國人根本無法實時掌握每個部隊的動向,無法和集團軍指揮部進行聯繫的第17軍不知道自己到底該繼續前進還是該後撤,然後一路攆着潰兵追來的德國陸軍第0步兵師一頭撞在第17軍的前鋒上。
鏖戰了一天的第0步兵師追追組織度被打光,毫無戰意的潰兵還算輕鬆愉快,但是面對編制齊整組織度滿值的第17軍,就有點露出強弩之末的狀態了。而且隨着俄國人收攏潰兵,然後用督戰隊的刺刀頂着重新填進戰場,雖然俄國人也沒時間構築防禦陣地,但是靠着數量優勢,第0師一時半會居然還喫不下。
而經過了一整天高強度作戰的第0師在不確定對面俄國人還會不會有增援的情況下也不敢貿然發動夜晚突擊,只能停下腳步休整,俄國人也趁着夜色加緊挖掘戰壕構築工事。
而俄國人這個時候也不蠢,知道能擋的住德國人今天也擋不住明天,一邊讓和德國人交上火的部隊儘可能完善防禦陣地,一邊後隊變前隊,連夜開始後撤,結果原本速度最慢拖在末尾的第17軍炮兵旅反而成了第17軍最前面的部隊。
然後艾哈德現在就這裏挨炮彈了。
當然,這個時候原因已經不重要了,索爾道的德國軍人指望誰都沒用,只能靠自己。
艾哈德氣哄哄的走回掛着地圖的牆壁前,一屁股砸在椅子上。現在除了坐等俄國人自己停止炮擊外,艾哈德也做不了什麼。聽着外面傳來的炮聲,艾哈德還是忍不住罵到:“我他媽就不信俄國人真能把我們全炸死!”
不管現在的情況多惡劣,俄國人是在撤退這點不會變。俄國人不可能像之前攻入東普魯士那時一樣對着己方的防線進行長達數小時乃至數天的漫長炮擊。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俄國人能這麼快的把重炮推上來,但是艾哈德也不認爲俄國人有那個時間,也沒有那個彈藥儲備進行那樣高強度的火力準備。
而且俄國人要是真的把索爾道用炮彈炸成平地,沒有了貨運車站的多條鐵軌進行列車停靠調度,讓列車只靠鐵路線上的復縱鐵軌往返,俄國人根本沒辦法通過鐵路撤走多少人。準備用腿走回波蘭的俄國人到時候也會被攻佔了姆瓦瓦的第1集團軍堵個正着。
當然,第一集團軍的後勤補給線在德國人重新奪回索爾道修復鐵路線之前估計是要斷上一陣子。不過那與艾哈德是沒什麼關係了,因爲自己已經被炸上天了。
艾哈德的判斷沒有錯,俄國人的確沒有能力進行長時間的火力準備,但是1毫米的M1910還是給德國人造成了不小的損失。接近千克的炮彈的對沒有加固的戰壕能造成相當的破壞。
被近距離爆炸震的整個人撲倒在戰壕裏的托馬斯中士趴在地上懵了好一會,耳鳴聲衝的自己頭昏腦漲,搖了搖腦袋想要將這噪音趕出腦袋,但是沒用。喫了一臉土,滿嘴的怪味,吐了好幾口都沒讓自己的嘴巴好受些。
等稍微清醒了一點抬起頭左右看了看戰壕,才發現自己待著的射擊口兩側右邊的胸牆已經坍塌了一小段,傾瀉而下的泥土讓自己旁邊的地面都高了起來。
不過自己看起來除了該死的耳鳴應該沒什麼問題。嗯,抱在自己懷裏的G半自動步槍也完好無損,這真是一個好消息。
不對!剛纔自己身邊還有人呢!反應過來的托馬斯連滾帶爬的撲到土堆上不停的扒拉,然後露出件軍服。拉着軍服想往上拽,拽不動!只好順着軍服繼續扒拉,好不容易把埋在土裏的傢伙給弄了出來。要不是托馬斯反應快,這個已經背過氣的傢伙就要被活埋了。
空氣中都是硝煙味,幾乎所有的戰壕裏都在上演這樣挖人的一幕!
不過俄國人的炮擊總算是停止了。俄國人還沒學會彈幕徐進這個高端技能,所以他們炮擊停止後,德國人還有點時間清點一下損失。
沒有進行長時間火力準備,也沒有對德國人的陣地進行有效的偵查和校射,俄國人的炮擊實際造成的效果並不理想。
德國人的陣地前後到處都是彈坑,戰壕坍塌的地方不少,看上去很是悽慘。但是戰壕主體還在,影響不大。
除了被直接或近距離命中導致的1陣亡,14人內傷嚴重喪失戰鬥力外,其他傷員大都是耳蝸穿孔聽力受損這類損傷,並不影響他們繼續戰鬥。總的來說運氣不錯,德國人稱的上是傷亡輕微了。
“前沿觀察哨立即撤離。”
“各火力點不要隨意開火,給我把俄國人放進00米內!”
“400米內能打的中人的傢伙可以自由開火。”
“炮兵在步兵開火後再開火!”
通過野戰電話,一道道命令被傳遞到陣地上。
托馬斯抄起自己心愛的步槍轉移到不遠處的另一個預留射擊位,打開保險,一拉槍栓,清脆的槍機聲讓托馬斯百聽不厭。將槍托緊緊的壓在肩膀上,又側側了臉,調整了一下瞄準姿勢,然後微微擺動手臂,槍口隨之左右擺動掃過眼前的戰場。
陣地上的每個人都直起身,拍掉身上的泥土,抄起手中的武器,然後趴在掩體後,槍口指向前方。俄國人還沒有出現在德國人的視線裏,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們來了。
吸取了教訓的俄國人小心翼翼的出現了,緩慢推進的散兵線顯然有點試探的意味在裏面。但是很快俄國人就發現,對面德國人的陣地上一片死寂,原本德國人炮兵在這個時候早就應該對自己的身後開始遮斷炮擊,然後迫擊炮彈就會在身邊炸開,逼着後路被斷的士兵只能往前衝,然後一頭撞進德國人機槍組成的火網中。但是現在,對面的德國人毫無動靜。
己方的炮擊有這麼大的效果?俄國人不知道,但是這讓俄國人提高了不少士氣。照貓畫虎的學着德國人進攻時弓着腰屈着膝成散兵線緩緩推進的俄國人開始加快了前進的腳步。
前面的順利推進讓俄國人有了更多的勇氣,原本在後面觀望的部隊也慢慢跟了上來。
800米,600米,400米。透過蔡司的倍瞄準鏡,托馬斯已經能看見俄國人的臉了。
400米,對於那些用着從Ge.86發展來的栓動狙擊步槍搭配蔡司的5倍瞄準鏡的GSG專業狙擊手來說有點近,但是對托馬斯這個用着G半自動步槍搭配蔡司倍瞄準鏡的精確射手來說是正合適的距離,而且半自動步槍在現在這個環境裏還有更大的優勢。
托馬斯原本搭在扳機護圈上的食指已經鉤在了扳機上,對準一個拿着手槍的傢伙狠狠扣了下去。瞄準鏡裏,子彈飛過400米的距離將他的脖子撕開了一個缺口,鮮血瞬間湧了出來。這傢伙是個軍官,不過托馬斯對朝這個死定了的傢伙跑來的小兵沒興趣。
瞄準,擊發,拖着一挺索科洛夫輪架式託M1910重機槍的的俄國人的天靈蓋被掀了開來,然後一頭栽向地面。旁邊那個拎着彈藥箱的傢伙被噴了一臉腦漿,茫然的停了下來。托馬斯微微調整槍口,略微瞄準了一下後就再次扣下了扳機,讓他不用再一臉不知所措的糾結到底是哪飛來的子彈。
雖然陣地上的每一聲槍響都代表這一個俄國人倒下,不過零零星星的槍聲並沒有讓俄國人提高警惕。他們眼前的德國人的陣地和以往比起來堪稱簡陋,在己方重炮的炮擊下德國人估計損失慘重,這樣稀疏的槍聲正是最好的證明。
00米,認爲德國人已經沒多少抵抗力量的俄國人心中大定,原本弓着的身子也慢慢直了起來,開始一溜小跑的衝了上來。
00米!尖利的哨音響起,原本死寂的陣地瞬間活了過來,托馬斯沁機槍噴出的火舌掃過戰場,猝不及防的俄國人瞬間倒下去一排。火舌像鞭子一樣甩過戰場,再甩回來,所經之處都是倒地的俄國人的屍體。
幸運的被火舌漏過的俄國人,MG4輕機槍精準的短點射就會讓這些繼續英勇衝鋒的漏網之魚加入他倒在地上的戰友中去。
不過德國人的陣地近在眼前,一心想要逃出昇天的俄國人沒有選擇撤退,之前被炮彈炸出的彈坑成爲了俄國人的掩體,爬進彈坑的人開始還擊,雖然G半自動步槍會把用着莫辛納甘的傢伙壓的抬頭瞄準都成爲奢望。
但是俄國人並沒有放棄,知道機槍手會被重點照顧的俄國人在自己的機槍旁留下了一堆的屍體,即使這樣,俄國人最終還是有人趴在地上,用防盾護着前面,一點一點的把機槍推進彈坑後成功架了起來,硬是這樣弄出了個機槍火力點!
步槍沒有辦法和M1910對射,而機槍也只能在防盾上留下數個凹坑。
挺M1910重機槍給德國人帶了不小的麻煩,在機槍的掩護下,匍匐前進的俄國人繼續縮短着自己和德國人陣地之間的距離。
德國人的陣地前此時沒有鐵絲網,沒有讓俄國人跳進來後出不去的第一道戰壕,如果俄國人爬過了這00米的距離,德國人就不得不和俄國人在戰壕裏打白刃戰了!
必須拔掉俄國人的機槍!
防盾很好的護住了主射手的正面,但是護不住一旁趴着的副射手。
瞄準,擊發。在瞄準鏡裏,托馬斯能看見子彈打中那個副射手的右臂,一條手臂擋不住7.6X54步槍彈,子彈會打進他的軀幹,射穿他的右肺。
肺部破裂引發的氣胸並不會讓他當場死亡,但是死亡前的掙扎卻足以讓他旁邊的主射手偏過身子去觀察自己戰友的傷勢。
對於使用栓動狙擊槍的狙擊手來說這個機會並不是很容易抓住,但是對使用G半自動步槍的托馬斯來說卻是絕佳的機會。對準從防盾後面露出的小半個頭,托馬斯扣下了扳機,然後在瞄準鏡裏看見帶血的軍帽飛了出去。
就在托馬斯將槍口瞄向下一個火力點的時候,左肩像是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瞬間失去知覺。被擊中了!條件反射一般往後一倒順勢一屁股坐進戰壕裏,劇烈的疼痛這才爆發出來!
後背傳來粘膩感,貫穿傷,肩胛骨應該碎了,貫穿傷捂着傷口也沒用,不過子彈沒留在身體裏算是個好消息。
用右手掏出急救包,咬緊牙關將紗布塞進傷口內,一旁趕過來的戰友用兩塊紗墊壓住前後穿口,再用三角巾固定住,總算給托馬斯做了緊急處理。劇痛讓他喊都喊不出來,瞬間失去血色的嘴脣因爲疼痛不停的發抖。
撐起身子,重新握住步槍,不過疼痛讓托馬斯身體不停的顫抖,無法穩住槍身導致連續數發射失的托馬斯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俄國人的機槍繼續噴吐着火舌。
然後,迫擊炮彈呼嘯的聲音劃過天空,迫擊炮的精準點名讓俄國人的機槍和它的機槍手一起變成了天空中四散的零件。
隨後加入其中的步兵炮和迫擊炮一起覆蓋了陣地前100-00米的空間,俄國人在地上趴不住了。雖然站起來也有可能會被打死,但是沒有了以往德國人的遮斷炮擊,爬起來逃跑也比趴在地上等死強。
俄國人撤退了,雖然在撤退的過程中很多人成爲了馬克沁槍口前的屍體,但是德國人到底沒有足夠的火炮把俄國人都留下來。
硝煙在陣地上久久無法散去,打退了俄國人一次進攻的德國人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就不得不立即修復在炮擊中受損的戰壕,救治傷員,清點彈藥。
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第一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