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宣祕密出徵,若溪一個人在家裏帶着三個孩子。早晚她要去老太君、侯夫人那邊請安侍候,白日裏幫侯夫人查看府中的賬本。沒幾日三房那邊辦滿月,府裏又是一陣忙亂。
三太太平安生下個兒子,足足有六斤多,老太君高興的不得了。她最疼三老爺這個老兒子,可偏生他沒有好兒子。宜凌出了那檔子事,老太君早就當他沒生下來過。如今把三太太生下的兒子當成三老爺唯一的子嗣,自然是格外的中意。
滿月酒辦得熱鬧非凡,老太君貼補了不少私房銀子,一切用物都是上成。若溪見到如此奢侈心裏隱約有些擔憂,眼下是什麼局勢,倘若皇上知曉豈能不動怒?只是這話沒法說出來,侯爺也不敢跟老太君明言。
不過皇上沒有反應,倒是老天爺似乎看不過去眼了。小宜允剛出滿月沒多長時間就出了痘,這讓侯府上下頓時慌了手腳。
老太君趕忙讓三太太帶着宜允去了鄉下的田莊,另外把她們院子裏的東西全部用開水煮,孩子用物一律燒掉。
若溪唯恐逸然和菲怡沾染上,趕忙吩咐人用白醋挨個屋子消毒,連角落都不能放過。隆冬時節,若溪還是堅持讓丫頭每天開窗半個時辰換換空氣。
幸運的是痘症並未在侯府蔓延開來,不過宜允的情況不容樂觀。他畢竟是個只有滿月大的孩子,沾染上這種東西很容易夭折。
三太太整日以淚洗面,若不是心裏有一股子信念支撐怕也倒下了。
宕桑汪波去看過,可因爲孩子太小受不了重藥,也只能是用些溫和的藥物勉強扛着。至於能不能熬過來,只能看老天爺的意思了。
眼下小宜允全身都佈滿了痘痘,嘴脣燒得紫青爆皮,一到晚上更是燒到四肢抽搐。這樣下去,即便孩子能活下來也會落下毛病。
若溪聽說心裏跟着着急,三老爺一下就病倒了,老太君整日裏唉聲嘆氣。侯府上下人心浮躁,若溪和侯夫人婆媳都知道這個時候千萬不能慌,要壓住陣腳。
沒過幾日,鄉下來了消息,說是宜允怕是要不行了。侯夫人不敢瞞着老太君,只是回稟的時候沒敢說得那樣厲害。
老太君雖然來了卻半點不糊塗,聽罷抹着眼淚不停地嘆氣,“這人跟命可真是一點都爭不了,老三媳婦是怎麼纔有得那孩子?老三又是怎樣盼望來着?老三命裏就是沒有兒子,這難道是天意?”
“或許過了這兇險的幾日就能好了。”侯夫人輕聲勸慰着,二太太也在一旁說着吉利話。
自從宜浩有了出息,若影又合了她的心意,二太太的性子倒是柔和了不少。
“你們一個個不用騙我,我都這把年紀早就看開了生死。黃泉路上沒老少,咱們府上夭折的孩子他不是第一個。我不過是一想到老三,這心裏便不是滋味。”老太君掬了一把淚接着說,“雖說他只是個孩子,不過不能讓他走得太寒磣。”說罷扭頭吩咐起侯夫人來。
侯夫人一邊聽一邊點頭,若溪聽見老太君在交代宜允的後事,心中越發的難受起來。她也是個母親,知道此刻最難受的人一定是三太太。
她比誰都清楚宜允對於三太太來說是什麼樣的存在,是歷經了什麼纔得到的孩子。倘若宜允有什麼意外,三太太必然會追隨而去!
只是眼下這種情況,誰都幫不上什麼忙。若溪有心無力,心裏邊還在擔心逸竣和宜宣父子,整個人覺得疲憊無奈又煩躁至極。
宜宣走了將近一個月,半點消息都沒有,她的心就那麼揪着在火上煎烤的感覺。
“逸羣、逸然、菲怡幾個小孩子怎麼樣?沒有被傳染的徵兆吧?”老太君又問着。
“她們都很好!”
老太君聽了臉色這才稍微好看了些,又吩咐人把三個孩子抱過來。
侯夫人下去準備宜允需要的東西,孩子們被拎了進來。逸羣已經去了學裏,小小年紀有了幾分穩重的模樣。看着他像模像樣的揹着手站在中央背書,老太君和二太太滿眼的慈愛,若影更是滿臉帶着暖暖地笑。
逸然還是那般會討喜,小肉糰子似的偎在老太君身邊,漂亮的讓人移不開眼睛。
不一會兒,侯夫人進來,後面跟着的丫頭手中捧着托盤,上面放着要送去鄉下的嬰兒衣物。
丫頭端到老太君跟前讓她過目,老太君見了不免又是一陣唏噓。
突然,一直在旁邊打瞌睡的菲怡突然站起來。她的手裏拿着個小紅果子,就放在托盤上面,嘴裏還唸叨着:“小叔叔,喫!”
“這是什麼果子,怎麼沒見過?”二太太見狀奇怪的問着。
若溪眼神一閃,隨即回道:“不過是田莊送過來的野果子,我瞧着顏色豔麗漂亮便留下幾個觀賞,畢竟大冬天的新鮮。”
“別看這丫頭一天到晚的迷迷糊糊,心裏還是極其明白的。連她都知道宜允唉,難得她們叔侄女一場,就送到鄉下去吧。”老太君又紅了眼圈。
還不等衆人勸慰,菲怡指着紅果子又嚷起來,“喫,小叔叔喫!”
“你小叔叔連牙齒都沒長出來,怎麼能喫果子?”二太太聞言說着,“不過榨出些汁水喂他幾滴,倒也全了她們叔侄女的情意。”
侯夫人聽了命人把那個果子一同送到鄉下去,又讓人把二太太的話轉述了。
老太君又提議去廟裏祈福,侯夫人趕忙又去安排。若溪等人見老太君露出倦色,紛紛起身告退。
回到臨風居,她先把菲怡身邊的丫頭、婆子都詢問了一遍,沒有人說得清楚那紅果子的來歷。她聽了不免心裏擔憂,怎麼能讓不明不白的喫食混進來?這樣下去,豈不是讓人隨便在喫食上做文章了?
若溪又追問菲怡,可是那丫頭一問三不知,再問眼睛都閉上了,一副要睡覺的模樣。若溪擔心孩子的安危,帶人把臨風居上上下下嚴查了一把,並未發現任何可疑之處。
越是這樣她心裏就越不踏實,思量了再三,吩咐桂園暗中監視好小雅那丫頭。整個臨風居就她是後來的,還很可疑。她在逸竣房裏侍候的時候,倒是細緻周全,逸竣也說過差不多摸着她的底細,讓若溪不用擔心。
可具體情況還不等逸竣說,他人就去了回紇。眼下菲怡手中出現來歷不明的果子,若溪自然會第一個懷疑小雅。
“奶奶,那果子來歷不明,就那樣被送到鄉下去,不會出什麼事吧?”桂園偷偷跟若溪說着。
若溪聞言倒是不着急,“這個倒無妨,宜允現如今只剩一口氣吊着,即便是真得走了,也賴不到果子頭上。只是往後菲怡屋子裏你盯緊些,千萬不能再出現這種情況!”
桂園趕忙答應下,若溪的心卻始終懸着放不下來。如今宜宣父子二人不在府中,她連個主心骨都沒有。菲虹雖然懂事能幫她料理內院,可有些事情她不能跟菲虹商量,心裏有些話也不能對菲虹講。
這陣子侯府就沒消停過,明天一大早又要跟老太君去廟裏進香。今個兒驚現果子,若溪不放心把孩子留在府裏,便打算帶上他們同去。
第二天,侯府門前黑壓壓停了一長排的馬車,光是若溪母子就坐了兩輛,隨行的丫頭、婆子還不算在內。
宜浩先去廟裏安排,宜家和一個族裏的子侄打頭陣,老太君見了感嘆男孩子太少,繼而想到宜凌和宜允,忍不住長吁短嘆。
侯府衆女眷到了廟裏,宜浩早已經把一切都打點好。廟裏的主持跟侯府老太爺有些交情,老太君跟他倒是相熟。侯夫人等人在主持跟前都要尊稱一聲大師,當成長輩一般敬着。若溪這些孫子輩的,更是不敢有絲毫的造次。
挨個菩薩跟前上香磕頭,完事聚在後面的廂房裏歇息。老太君喝了一口茶,嘆氣說道:“當年老太爺精神還算矍鑠的時候,大師就提醒老太爺要小心七月,沒想到老太爺就在七月去了。老三媳婦有了身孕我過來酬神,大師特意爲那孩子點了一盞長明燈,恐怕那時大師就算是宜允命裏不長壽吧。”
“老衲哪有那等神通,不過是我佛指點。這次老太君來得正好,多在佛前禱告,再廣施善舉,那孩子必定能得我佛保佑,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說罷雙手合十唸了幾句佛經。
老太君聽了他這話頓時眼睛一亮,“依大師所言,我那苦命的孫兒還有得救?”
“有救無救全在一念之間,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大師淡淡的回着。
老太君知道這大師說話從來都是雲裏霧裏,只是聽見他話裏有活動氣,心中便多了幾分喜悅。
她趕忙帶着衆人下山,吩咐宜浩趕回京都佈施,在幾條大街都支起粥棚,過路百姓一律免費喝粥。
等到她們的馬車進了城,大街小巷都能聽見百姓議論侯府佈施的事情。老太君暗暗祈禱,希望此舉能幫宜允積些福氣,能助他度過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