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來了葵水,可能是積攢了兩個月的緣故,這次的葵水量特別多,她一動就能感覺到下面的洶湧澎湃。本來她就有痛經的毛病,這會兒越發疼得滿頭是汗。
孔得聖敲門她都沒聽見,等到人站在牀前才瞧見。
“怎麼了?”孔得聖可從未見過明月這般模樣,即便在被人偷了身文分文,被自個逼迫答應做跟班,即便跟着自己回到這窮鄉僻壤,每天被自個“刁難”,她臉上也從未有過這般的無助。
眼前的明月臉色蒼白,額頭滿是細細密密的汗珠,整張臉糾結在一起似乎很痛苦的模樣。她緊縮在牀上,雙手緊緊捂着肚子,眼中轉着淚珠。
他趕忙把明月的手腕拽了過來,因爲自幼家貧,他母親又體弱多病,他倒是學會了看一些小毛病。
明月見到他要爲自個診脈,趕忙掙脫開。
“別任性!你臉色太難看,肚子疼嗎?”他眉頭緊皺,想到昨天她在廚房幫忙燙了手,難不成是因爲那個病了?
他又扯過她的手,明月那有力氣掙得過他,再加上肚子疼得厲害只好由着他去了。
燙過的地方用冷水衝過,還細心的抹上了藥膏,眼下已經看不出什麼痕跡,看來不是因爲燙傷。在孔得聖看來,這明月什麼都不會,到廚房幫忙就是搗亂,若不是有好命做了郡主,恐怕會餓死在大街上。
可人家畢竟是郡主,他心裏有些分寸,平日裏不敢使勁使喚明月。即便是這般,明月還是叫苦連天,整日不是撅着嘴巴就是牢騷滿腹。在廚房端菜會燙着,撿個碗筷會摔破,洗衣服、收拾屋子只會越做越糟。她還一副公主的脾氣,喫東西挑肥揀瘦,睡覺嫌棄牀太硬,被子不夠輕盈暖和,屋子裏沒有點安神香的香爐。總之,她就是個難侍候的主。這哪裏是小跟班,純粹是給自個找了個主子添堵。
一想到以後要跟這樣的小祖宗在一起過日子,孔得聖就覺得前途未卜啊。
看着他攥着自己的手臉色陰沉的難看,明月心中又氣又委屈。這一路他把自己當成小跟班使喚,等跟着他回到老家,鄉親們前來恭喜她才知道孔得聖原來就是探花郎,她未來的夫君!
她未來的婆婆更是一見到自己,就識破了她的女兒身。照道理,孔得聖跟自己有了婚約,應該對其他女人敬而遠之。他卻依舊把自己留下來,就連婆婆都沒說什麼。明月心裏真是不舒服,覺得這孔得聖人品有問題,他們全家人品都有問題!哼,等到她回了京都,一定要跟他解除婚約,只這一條就足夠!
她哪裏知道,孔家母子都知道了她郡主的身份。孔得聖暗地裏告訴母親就裝作不知道,免得她想出什麼幺蛾子再溜走。
眼瞅着過幾日就要回京都,可他還沒把握能說服明月乖乖地跟回去,沒想到這節骨眼上明月又病了。
明月個性雖強卻未經世事,是個單純的小姑娘。她哪裏知道孔得聖的想法,見到他的臉陰沉的像黑鍋底,委屈的快要哭出來。
“別碰我,死了也不用你管!”她到底是驕橫的脾氣,這趕上月事難受,便更想要發脾氣。她見到孔得聖臉色難看,覺得他是把自個當成了負擔、麻煩,頓時滿腹的鬱悶。
她掙脫着,不讓孔得聖抓自個的手。他見明月不老老實實讓自個診脈,聲調不由得提高了幾度,“你這丫頭就是壞脾氣,真是讓人受不了!再亂動我就把你丟到山裏,讓野狼喫了算了!”
孔得聖曾經帶着明月進山裏砍柴,可是真真切切聽見了狼嚎,那聲音豈是一隻貓頭鷹的叫聲能比擬的?平常這些野狼並不在白日裏出沒,而且從不到人們踏足的地方。那日不知爲什麼,一隻野狼的幼崽竟然出現在二人面前。
雖說是未成年的野狼,骨子裏的野性卻是十足。好在孔得聖手中有砍柴的傢伙,不過還是被咬傷了一處血肉模糊。野狼看見血更是瘋狂,最後有村民趕到才驅走野狼。
明月早就被嚇得癱在地上,除了哭什麼連動彈都動彈不得。村民過來想要攙扶明月,孔得聖趕忙把她扯到懷裏。旁人看見的是個穿着男裝的瘦弱大男孩,只有孔得聖心裏明白,豈敢讓旁的男人碰觸?況且明月是他的未過門的媳婦,更是不容其他人染指。從古自今,不管什麼樣的男人,對自己女人的都有一種私有物不容覬覦的心理。
最後孔得聖抱着她,忍住劇痛一瘸一拐的下了山,現在腿上還留下一塊疤痕。
打這開始,明月便對野狼這種動物莫名有了深深的恐懼。
她聽見孔得聖的話臉色越發的白,只感覺不僅肚子疼腰疼,渾身上下都痠痛起來。
“你把我丟出去吧!反正我都要疼死了!嗚嗚,你是個壞蛋,只會欺負人。嗚嗚嗚嗚等回了京都我嗚嗚”
明月使勁哭起來,她一邊哭一邊罵,孔得聖這下有些慌神。他會念書,懂醫術,做家務熟練,砍柴種田無一不能,可就是不知道怎麼應付哭哭啼啼的女子。打不得罵不得,哭的人心煩意亂。
這裏是個小山村,根本就沒有正規的大夫,誰有個頭疼腦熱都來找孔得聖看,有時候牛馬病了也來找。孔得聖見到明月如此反常,唯恐她得了大症候,可最近的鎮子離這裏都要半天的功夫。他必須先確保明月無性命之憂,然後再帶着她去找鎮上的大夫。
“讓我給你瞧瞧!”他儘量壓低聲音,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些。
“別碰我,混蛋!”明月吼着甩掉他的手,不讓他碰一下,“你就是個趁火打劫,見財起意,欺凌弱小,色慾燻心的小人!世人只知道你是探花郎,卻不知道你的真面目,我一定要揭發你!”
孔得聖聽着她的控訴,突然笑了,“還有力氣這樣罵人,看來是沒什麼大礙。”說完一貓腰,竟然把她從牀上抱起來。
“呃”明月一下子忘記了掙扎,忘記了哭泣,磕磕巴巴的問道,“你做什麼”
“我帶你去鎮上看大夫!”孔得聖倒是面不改色,雖說男女有別,可要具體情況具體對待,他不是個迂腐的人。況且明月是他未過門的妻子,睿王爺讓他帶明月回來的時候,就認定了他這個準姑爺的身份。
反正早晚都是夫妻,眼瞅着人疼得不行,他還窮講究什麼?
一聽說是去看大夫,明月登時掙扎起來,“我不去,我沒事!”
“你這樣子像沒事嗎?別鬧,看看就行不一定非得喝藥。”上次他被野狼咬傷,喝了幾天的中藥。明月聞見就受不了,看着他喝都喊苦皺眉,想來是極其怕喝藥的。
“我不去!”明月怎麼可能去看大夫,這萬一診了脈說是來了葵水才導致腹痛,她還要不要這張臉了?
她使勁掙扎起來,下面湧得更澎湃,痛也像潮水一樣襲來。她眼睛一翻,竟然昏了過去。
“小月,小月!”失去意識之前,她聽見孔得聖驚慌失措的聲音。
等到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孔母就坐在牀邊,看見她睜眼笑着說道:“傻丫頭,身子不舒服也不吭聲。昨個還碰冷水,肚子能不難受嗎?不過你這疼法真是厲害,還是喝點藥才能緩解。”
“大娘,我”明月聽了面紅耳赤,頭低得不能再低,咬着嘴脣害羞的不得了。
“女人這個時候最要緊,千萬別冷着、累着,不然要做毛病。”孔母把明月身上的被子掖了掖,看着她的眼神裏透着慈愛。
當兒子把明月帶回來,偷偷告訴她這就是皇上賜婚的明月郡主時,一輩子沒見過大世面的她嚇壞了。郡主啊,這是多大的官級?除了孔得聖高中,知縣、知府親自到家裏看望,她就從未見過比村長更大的官了。
可接觸下來,她發現明月雖是被嬌生慣養出來的千金做派,不過小姑娘單純善良,看見她難受很乖巧在牀前陪着說話講笑話,是個惹人喜歡的姑娘。最讓她心裏舒坦的是,兒子竟然能製得住郡主。身爲母親都是一樣的心裏,生怕兒子受媳婦的氣,尤其是媳婦孃家勢力龐大。
每每孔得聖讓她幹活,她都會不服氣的頂嘴,最後還是會乖乖的去做。雖然每次都把事情搞砸,但畢竟是低了頭。難得萬金之軀的郡主不會以勢壓人,看着她一副被欺負後委委屈屈的小媳婦模樣,孔母就不由得心生憐愛。有這樣一個兒媳婦挺好!
所以孔母私底下教訓兒子,不要太過分,讓堂堂郡主在這樣簡陋的地方過日子已經是罪過了。孔得聖只說自個知道分寸,卻越發的指使明月照顧母親。
這孔得聖是個難得的孝子,最怕明月仗着郡主的身份不把婆婆放在眼裏,所以纔有意試探觀察。他見到明月對母親沒有絲毫的無禮,心裏才舒坦些。
方纔孔母正在屋子裏等明月過來用飯,就聽見院子裏有爭吵的聲音。出來便見到兒子抱着明月,滿臉的焦急。
她下意識覺得是自個兒子又欺負人了,便罵道:“還不快把她抱回房裏,不知道深淺的東西!半點不知道心疼自個媳婦,還沒等做大官就長脾氣了!”說罷又趕緊讓他給明月診脈。
孔得聖顧不上跟母親解釋,趕忙給明月診脈,這一診卻讓他臉紅心跳。
孔母見他臉色不對,趕忙追問,他支支吾吾半晌才說出一句,“勞煩母親脫下她的褲子瞧瞧,可是可是”說罷一扭身就要出去。
“脫褲子?”孔母聞言嚇了一跳,撈起旁邊的物件就往兒子身上打,“你這個混蛋不會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畜生勾當吧?我打死你個下流胚子,我”
“母親息怒,兒子什麼都沒做。她可能是來月信了。”孔得聖後背生生捱了幾下,不得不說出心中的懷疑。
孔母聽了一怔,趕緊讓他出去候着,小心褪了明月褲子,這才發現她果然是來了葵水。
她又把明月的褲子整理好,喊自個兒子進來,“你多少通些醫理,好好給她看看弄幾味藥喫喫。她疼得暈了過去,怕是體寒所致。”
孔得聖又給明月診脈,隨後去山裏採藥。他把草藥熬好端進來,正好聽見母親在細細叮囑明月要注意什麼。
他假裝沒聽見,把藥放在旁邊說道:“趁熱喝,不然涼了更苦。”
明月最不喜歡喝藥,每次生病都要側妃哄着騙着才肯喝下去。眼下她破天荒麻利的端起藥碗,一口氣把藥喝下去。
“我想睡一下。”她紅着臉扭着頭說着,眼睛不敢瞧孔得聖。
孔母見到笑着讓她好好躺着,母子二人走了。明月見到門被關上,滿臉的懊喪,想到自己暈倒在孔得聖懷裏,想到他知道自己來了葵水,恨不得現在找個地縫鑽進去。真是太難堪,以後該用什麼樣的面目對着孔得聖呢?
不過他怎麼敢抱着自己?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女兒身,明明已經有了婚約,難不成他想讓自己做小妾?這正室還沒進門,就在背後跟其他女人親近,可見是個色胚子!
明月心裏複雜的連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孔得聖使喚她苛待她,她心裏不舒服;對她露出笑臉,親近一點,她更不舒坦。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不過一直認準了不想要嫁給孔得聖的想法卻絲毫沒有改變。
她離開京都兩個月,馬上就要到了婚期。總是這樣躲着不是辦法,畢竟抗旨不尊是誅九族的大罪,她雖然頑劣卻有底線。這個孔得聖聽說自己是夾帶私逃的王府奴婢,竟然威脅幫着隱藏,還對自己動手動腳,可見不是個正人君子。
她要回京都,把這一切如實回稟皇上,一定要請皇上收回成命!想到這些,她似乎打定了主意。估計過日子孔得聖會帶着母親去京都,到時候她正好能跟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