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9
李軍和老爺奶奶，早餐進行中。
李軍戶口，在南關莊子，這幾年成人了，他只要在家，只要是老爺、奶奶的事兒，他能代理的，他一概主動代理，他覺得自己是男人，成人了，應該有擔當了。
鎮上，新來了一位正氣凜然的鎮長，愛民正直，譽滿安陽。
據說，村主任王東東沒遞上刨刀，他毛了腳丫子，他心虛啊，三天兩頭給村民開會。
這不，李軍和老爺奶奶，早餐還沒喫完，村裏大喇叭又吆喝上了，下通知召開“村民代表大會”，要求點到名的村民，9:0以前，到村會議室開會，不得缺席，調門冠冕堂皇的。
喇叭裏，點了名去開會的，都是有一點兒不滿傾向的村民，喇叭裏點到了老爺的名字。
老爺道：“軍，你代老爺開會里吧，我打心裏犯惡王東東那孩子狗哆嘰。”
李軍道：“行啊，去唄。我以往代您老參加會，召集會的人，好像對我不感冒啊。”
老爺道：“軍，你大了，啥事兒都得經歷的，長長見識唄。”
李軍道：“是，老爺，打00年暑假，我滿了18歲，放假或週末在家，碰上有會，都是我替您開的啊，村裏人，我全都混熟了。”
老爺道：“多和社會接觸，纔會鍛鍊得有能耐啊。”
李軍道：“是，老爺。等一會兒，我去開會便是了。”
老爺道：“該記錄的記一下，回來和我傳達一下就行了。”
李軍道：“是，老爺。”
……
50
早飯後，李軍出了老爺家，奔向村大院。
9:10，李軍來到村大院會議室，還早點兒，會議室裏，只有王主任在。
王主任道：“呃，李軍，早啊，坐，老爺忙啊？”
李軍道：“呃，忙，我來了。”
王主任道：“呃，好。9:0，會議準時開，你看報唄。”遂把報紙遞給了李軍一摞。
李軍接過報紙來，瀏覽着。
李軍明顯感覺到，今兒和往常會議氣氛截然不同了，感到自己受到了外賓一般的禮遇，李軍受寵若驚之餘，又馬上不領情了。
他突然想起來，王東東是誰啊？雅號之一是“多面體”啊，他三兩葫蘆二兩油的，還不知道玩啥幺蛾子嘞，說不定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哩。
擱到往常，他完全是一副盛氣凌人不可一世的架勢，看村民像草芥，那氣場拒人於千裏之外，靠近了能把人殺死似的，咋突然改腸了？和我搞起統一戰線來啦？
李軍想起來了，007年春節後正月裏，村委會選舉時，他就這情態。
哇，久違了耶。
他召開會議，李軍不感冒。
開村民代表大會的，陸陸續續到了，李軍全都認識，互相招呼着。
今天的與會者，都比李軍年長，李軍看到，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彌散出悲苦和滄桑來，想掩飾都掩飾不了。
9:0，鬧鐘響了。
與會者是清一色的男人，竟沒有一張神採奕奕賞心悅目的面孔。
鬧鈴響着，王東東主任就宣佈道：“村民代表大會，現在開會。”
王主任打一上任，就嚴肅了會風，定啥時開會一定啥時開會，不會早一分鐘也不會晚一分鐘，遲到的聽不明白的自己去問與會者，王主任從來不答疑一個字。拖沓的會風，還真的讓他改好了，村裏開會，沒有遲到的。
王東東主任，講了一大通冠冕堂皇的官話套話，正式講話結束，進入到非正式講話，這纔是會議主旨，大家都知道，這是他開會的慣例。
王主任講道：“咱們村民，說話、提建議、反映問題、批評，都沒啥；寫信息、寫郵件、寫人民來信，也沒啥。可是，一定要實事求是，對自己負責，對被反映人負責，一定要負責任地來，絕對不能亂咧咧一氣，爪起腚來就亂噴啊。
“有的人，寫短信、寫郵件、寫信等，那兩隻手哪是手啊，就和糞叉子一樣，????來????去就會????屎，一句人話也舞拃不出來，這種人的手，也就是當糞叉子使唄，生就的????屎的料，除了????屎，也幹不了別的了。哼，說你的手是糞叉子，都侮辱了糞叉子啊。
“侮辱污衊誣賴村幹部，誰在幹誰幹的，我一清二楚，你這種人也不積點兒德，幹這事兒，會斷子絕孫的，你自以爲玩得陰玩得妙，其實都是小兒科的玩意兒，淨幹捂着耳朵偷鈴鐺的事兒。
“我說，你這種人，也就是薄屎裏頭的蛆，成天鼓湧鼓湧的，和有兩下子似的。你這種人，以爲自己是‘瞎撞子’屌（豺達鉞的），依我說，你充其量，也就是狗屄裏的陰道滴蟲罷了，你只配貓在狗屄裏編笊籬罷了。欸～，你自麼不把你自己也編進狗屄裏啊，你在狗屄裏安家多好啊。”
王東東主任，義憤填膺貌，咄咄逼人貌。
王東東主任繼續道：“你有種，你純爺們，你不是二刈（yì）子，你在反映材料上，什麼身份證號碼個人簽名手機號碼，全籤全留上，光明正大地和我幹，明火執仗地和我幹，多好啊。”
李軍，參加王東東主任開的會不少，他不辱罵村民的時候少，村民也都得過且過，全都敢怒不敢言也。這一回，這樣辱罵村民，李軍實在是攏不住綆了，血槑槑地往頭上拱，他是可忍孰不可忍，終於爆發了，他像遭遇了電擊一樣彈起來道：“王主任，我家人牽涉到這事兒來嗎？”
啊，路見不平一聲吼哇，該出手時就出手哇（《好漢歌》，詞?易茗，曲?趙季平）。
王主任道：“啊，沒任何干係。”
李軍道：“那我說話的立場，就很中立了？”
王主任感覺權威被冒犯了，不悅道：“你想說什麼？”
李軍道：“王主任，你旁敲側擊，你敲山震虎，你不尊重與會者，我抗議。”
王主任道：“近來，有一股逆流，海嘯一樣壓過來，不扇扇不行了。”
李軍道：“王主任，你不是喜歡‘明着幹’嗎？”
王主任認爲，李軍犯上作亂，不得了了，氣勢洶洶道：“有人挓挲得不行了，我扇扇已經發生的、遏制住正在發生的、預防未發生的，我錯了嗎？”
李軍道：“你說呢？”
王主任道：“我說啥？我說，李軍，你年紀輕輕的，來開會，老麼實着聽聽就行了，別搗鼓些翹羊角，別節外生枝，行啵？”
李軍道：“王主任，你說得啥話啊？”
王主任道：“你大學畢業，聽不懂嗎？”
李軍道：“聽不太懂。”
王主任道：“聽不太懂，你就借就着聽唄，還能給你僱個翻譯不成？你不是來找事的就好。”
李軍道：“我是來開會的。”
王主任道：“不像啊？”
李軍道：“王主任，我不想和你擡槓。”
王主任道：“我還不想和你搭腔來。”一副耀武揚威貌。
李軍想，這抔樂色，作惡多端，惡貫滿盈，禍害一方，上帝也不把他給收了？
李軍解釋道：“王主任，今兒，我真沒想和你擡槓。”
王主任道：“我還以爲，你待當劄子頭來。”
這句話，激起李軍怒火萬丈，一股無堅不摧的豪情湧動起來，李軍道：“王主任，我在禮讓你，你知道不？”
王主任道：“用不着。陰謀詭計，我都不怕。還怕你個明目張膽來的？怕你個?。”
李軍道：“王主任，別欺人太甚。”
王主任道：“欸～，衆目睽睽下，你跳出來截巴我，還成了我欺人太甚了？你拿着不是當理說呃。”
李軍道：“我不想和你弄得魚死網破，我也沒興趣和你整這些皮爾湯。”
王主任道：“我看，你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你跳了起來質問我，我還當是詐了屍哩。”
李軍道：“王主任，你留點兒口德沒有壞處。”
王主任道：“口德？今天，我對你夠斯文了？要是擱到二下別人，我早就踢爆他三麼了。”
李軍忍無可忍道：“我今天，還真想見識見識你踢爆人的本事嘞。”
王主任道：“好吧，小子，這是你說的啊，不能怨我不客氣啦。”
語云，愣青打架，沒人敢拉。
王東東抱起電話座機砸向了李軍，李軍兩拳一擋，座機爆碎，人們發出一片驚呼，個個驚愕不已。
王東東沒看明白座機是咋碎的，心想，這傢伙有暗器嗎？
南關莊子村民語云，香港有四大天王，南關莊子有揩油閻王（王東東雅號，下稱閻王）。
閻王，打起架來，就是閻王爺級的了，剛纔，他是想一招制敵哩。
沒想到，李軍大義凜然貌。
閻王，突然明白過來座機是咋碎的（李軍忒厲害）了，遂戛然停了下來。他腦袋，瘋狂地轉着，欸～，和李家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的，沒不可調和的事兒啊。和李家彼此相安無事的，沒不共戴天的事兒啊，倆人戰爭，咋就一觸即發了啊？
李軍這混蛋，是啥拳啊，這個要叫他一拳劽到頭上，還不給開了瓢啊，我靠，眼前，這混蛋，是一爆頭哥啊。
咳，舞拃起來了，得舞拃下去啊，得舞拃出個豆來啊。
倆人打架，沒有人勸，閻王，顯然不是李軍的個兒，村民想看看閻王捱揍，揍挺他揍死他，纔是那個理兒哩，才過癮哩。沒人敢勸，壓根也沒有人想勸，這是劐血的戰爭，拉架拉不合適，會澎一身血的。
閻王，一不做二不休，衝了上來，他還沒靠近李軍，人們也沒看清咋回事，閻王被順勢拋出去了四五米，打了幾個滾。
閻王“哎吆～”一聲，倒在地上，“唉～！…啊～！…”叫喚着。
李軍道：“王主任，你來啊，你踢爆我啊。”
閻王，擺了擺手，怒喝道：“李軍，你這垃圾，你使暗器。”
閻王這句話，是找臺階下而已。
閻王明白，李軍明白，與會者都明白。
……
這場戰爭，沒人搓攏，沒人勸架，自然地發生，自然地結束，速戰速決也。
觀戰者遺憾啊，看得不過癮啊。
村民代表大會，不了了之，散了。
與會者，紛紛離開了會議室。
李軍，也要離開會議室了，紳士地問道：“王主任，到醫院檢查一下嗎？”
王主任道：“到醫院檢查？你也忒高估自己那破拳了啵，我操，你使暗器使損招，算你屌，咱再選一個良辰吉日，找個使開勁兒的開闊地兒，切磋切磋，李軍，你擎好了。”
李軍道：“啊，王主任，多有得罪了，拜拜。”遂離開了會議室。
王主任道：“好啊，李軍，你真行，你都屌能的日天了啊，行呃，你等着，咱後會有期，啊。”
李軍道：“呃，王主任，請多保重。”
與會者們，出了會議室，個個忍俊不禁，個個笑逐顏開，臉上的悲苦和滄桑一掃而空，興奮和喜悅掩飾不住地從臉上的肌肉裏洋溢了出來，個個容光煥發歡欣鼓舞，個個中了彩票大獎一樣，個個一下子年輕了十多歲貌。
人們，出了村大院，紛紛嚷嚷開了：
“這混賬東東，臭‘流?’，真是慣瞎了，欠捱揍啊。”
“我說，這‘刮地皮、揩油閻王’，就是揍得輕。”
“我說，明哲保身、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不是法兒，對‘二桿子’姑息就是養奸，你綏靖，下一個捱整的就是你。”一位在村裏教了一輩子學的退休老師道。
“年後，這個‘多面體、畸形兒’就到點了，送這‘混混兒’回他姥姥家去啵。”
“欸～，從今兒起，就奏響揩油閻王的死亡神曲，唱響揩油閻王的末日凱歌，叫他滾回家裏去，和他婆娘好好意思意思哩。”
“自古華山一條道啊，‘村燦’不倒，南關莊子難有晴天麗日。”
“物極必反啦，這個‘趙高’也作到頭了，老天爺該把他收走了啊，過了年，叫他滾他娘了個油搭子哩。”
有人道：“李軍，年後換屆，你來競選，大傢伙選你。”
有人道：“大學生當村官，現在都興了，李軍乾乾就比他強一百倍。”
有人道：“是個人，就比他幹得好。”
……
李軍笑了笑，道：“這事兒，我還沒考慮過。”
有人道：“他爸媽事業，幹得那麼好，還不得去他爸媽那兒啊。”
有人道：“你現在考慮，也不晚。”
……
這場戰爭，王主任不會去告官，李軍也不會去告官，村民也不會去告官。
民不告，官不究也。
戰爭發生了，在南關莊子家喻戶曉，卻和沒有發生一模一樣。
李軍，傳來傳去的，成了南關莊子的大英雄。
51
李軍和村主任的衝突，給李軍帶來的刺激很大，他越想思路越清晰，是到了爲家鄉南關莊子父老鄉親做一點正事兒、做一點兒實事兒的時候了。
010年春節後，村主任王東東不是到了點嗎，多麼好的競選村主任的機會啊。
李軍競選村主任的鴻鵠之志，在心中瀰漫開來，遂成了他生命的主旋律。
李軍心裏，開始策劃競選方略，把爲村民“乾點麼，怎麼幹”作爲核心之核心參加競選，以此來戰勝每一位對手。
他憧憬着，全心全意爲南關莊子村民服務的日子，啊，無上光榮啊。
他想，這纔是他李軍想要的東東。
他想，下半年，適時向何總提出離職申請，準備一下，參加村主任競選，何總一定會支持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