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0
006年月9日(正月十二日),星期四。
7:50,何正果進了辦公室,李陸道:“何總,有郵件。”
何正果一笑,道:“呃,我瞧一鼻子。”
何正果一看,笑道:“二哥的,我去,二哥老美了,一路之隔,發啥郵件啊?”
李陸笑道:“哈哈。”
何正果打開郵件,全文如下:
正果,新年好!
006年月1日(二月二),馬校長到訪龍平,我倆咋接待老領導一下較妥?
006年月8日(正月十一日)星期三深夜
義豪於三亞
何正果明疤瘌,二哥趙義豪,去三亞了。
何正果,立即作了回覆。
全文爲:
二哥,新年好!
這事兒,把咱想法說給馬校長,他安排行程纔好使,是啵?
二哥,海南島熱極了,悠着點兒,別搗鼓得滿身痱子啊。
謹祝旅途平安!
006年月9日(正月十二日)星期四
正果於神廟西路100號
411.1
006年月10日(星期五,正月十三)中午,正果公司16室。
何正果和李陸,跟往常一樣,在大院機關食堂裏午餐後,回到16室喝水,李陸將水杯倒上了開水。
“謝謝。”何正果道。
固話響了,何正果接起來,道:“你好,正果公司,您找誰?”
對方道:“找何總。”
何正果笑道:“呃,大哥啊,過年好!”
餘西山道:“過年好!忙啵?”
何正果道:“不忙,麼指示啊?”
餘西山道:“不敢,佔你一些時間,有一件大事兒和你討論一下。”
何正果一笑道:“恭候聖駕。”
餘西山道:“一會兒就到。”
何正果道:“望穿秋水也。”
何正果放了電話,道:“李陸,我桃園三結義大哥餘西山,你那位老鄉,一會兒就到,17室整潔啵?”
“整潔,待用狀態。”李陸道,“餘總來啊?”
何正果道:“耶。”
李陸笑道:“餘總,忒幽默了。”
何正果道:“他啊,侃神一枚啊。”
李陸笑道:“呃~,餘總老大,趙校長老二,你老三。”
何正果道:“你沒喝醉。”
……
倆人正拉着,餘西山一敲門,閃進來。
“大哥好。”何正果立刻迎上前握手歡迎。
“你好,正果。”餘西山道。
“餘總好,老鄉好。”李陸迎了上來,熱情握手。
“李工好,當莊好。”餘西山笑道。
李陸道:“餘總,請坐。”
餘西山道:“謝謝。”
李陸笑道:“餘總,加一點兒茶葉?”李陸在給餘西山倒熱水。
餘西山笑道:“Tea啊,加兩點兒。”
李陸聽了就待樂,沏好了茶水,端給餘西山。
餘西山見茶葉放了不少,笑道:“李工個性化招待,量身定製,忒棒了。”
李陸笑道:“餘哥,你是見一面,就叫人忘不了的人,忒幽默了。”
餘西山笑道:“老弟別誇我,你一誇,俺就全身挓挲。”
三人大笑。
何正果道:“今兒不忙了?”
餘西山一笑道:“我不知道什麼叫忙。有些當官的,自個忙得不可開交,下屬閒得跟油子(蛘子)似的,他們咋想的呦?”
何正果笑道:“大哥不懂,那叫御駕親征。”
餘西山笑道:“事必躬親,蠢驢一頭也。”
何正果轉了話題,道:“嫂子王圓好嗎?餘王成好嗎?”
餘西山笑道:“都很好,我代表你嫂子王圓和你侄子餘王成,向你表示衷心的感謝,下面可能有掌聲。”
餘西山疑惑道:“唉~,恁倆,咋不鼓掌啊?忒不給面子了。”
仨人,爆笑不已。
餘西山道:“唉~,王圓潔癖,影響得仨孩子,友誼都沒建立起來,孩子們這個階段長得快,我甚至認爲,仨孩子在路上,他仨,誰也認不出誰來,我路遇何文、趙一謙,肯定認不出來了。昨天,我問兒子道:‘餘王成,你路遇三叔何正果,還認得嗎?’餘王成曰:‘沒多少印象了。’我又問:‘你路遇二叔趙義豪呢?’餘王成曰:‘得停下來認,搞不好,就認錯了。’當時,我真想哭啊,我這大哥當的,忒失敗了。老三,你路遇餘王成,你能認得他嗎?
何正果道:“孩子們變化太大,夠嗆了。”
餘西山道:“唉~,都是照顧王圓潔癖造成的,你不知道,王圓一到生僻環境裏轉上一圈,回了家,她那個糾結、困擾啊,弄得我和餘王成都非常糾結困擾起來。久而久之,她把自己和兒子餘王成,半封閉起來了。”
何正果道:“歸因王圓,顯失公平啊。”
餘西山道:“沒辦法,王圓就這心理情結,又不是故意的。你回想一下,咱仨和她仨(王圓、楊玉、鍾婕)在一起聚過嗎?你和俺倆聚過嗎?”
何正果道:“我想一下,欸~,都沒有。”
餘西山道:“鞥~,恐怕這一篦子(輩子)是涼了,都是王圓的潔癖(強迫症情結)造成的。我在酒店喝了酒,衣服就被酒店房間那味兒燻透了,回到家,她雖不講,但我感覺得到,對她簡直就是傷害,就跟我回家時脖子上、襯衣領上沾着口紅、滿身女人香水味兒,沒啥區別。啊,我也得抻開舌頭說話,王圓是一個好老婆好兒媳好媽媽,一個字:沒說的。她有潔癖的強迫症情結,我非常尊重她,我不尊重她,就傷害她,一直以來,我非常注意她的感受。我倆1988年五一結的婚,再過個月18天,就18年了。今天,我向你公佈我和王圓的‘喝二兩(100ml/次?天)協定’,這個協定戀愛階段成形、婚前俺倆簽字畫押確立的,她對白酒惡應透頂,這源於她父親,她父親嗜酒、酗酒,一次酒精中毒,上了天堂的卯簿。”
“啊~,”何正果道,“大哥,咱都黃土埋到哺臍眼子的份兒了,互相珍重才最重要啊。”
餘西山道:“是啊。欸~,何文,哪一年哩?”
何正果道:“1991年月日。”
餘西山道:“餘王成1989年9月1日的,趙一謙是90年的,對啵?”
何正果道:“是,我想想~,是1990年春夏之交那一會兒生的。”
餘西山道:“前些年,我一看,我仨都生了男孩兒,我夢想他仨(餘王成、趙一謙、何文)能將‘桃園三結義’薪火相傳,看這勁頭兒,天方夜譚也。”
何正果道:“麼事兒,順其自然,自然天成纔好,拗不來的。”
餘西山道:“是啊。”
李陸,又給餘西山續了一次水。
餘西山道:“謝謝。”
411.
餘西山道:“正果,我來找你,有個話題,是‘成人’一些的話題,我單獨跟你聊聊?”
李陸笑道:“餘哥,我1984年生人,歲了,—18﹦4,成了成人4年了,什麼‘兒童不宜、未成年人不宜、18歲以下禁入’,對我都不適用了,成人一些的話題,儘管講就是,沒關係的。”
餘西山一笑道:“呃,說錯了,是‘沉重’一些的話題,年輕人不適合聽的,聽了,會毀三觀的。”
李陸知道,是他不宜接觸的話題,笑道:“何總,我迴避一下?”
“不用,俺倆到會議室‘成人’一下就行啦。”何正果笑道,“你‘原地踏步’,俺倆‘起步走’,便是。”
何正果和餘西山,端着水,進了17室(會議室),餘西山關了門。
餘西山道:“正果,我有個很‘沉重’的話題,跟你談。”
何正果一笑,道:“多沉重?還得請吊車把你吊起來談?”
餘西山道:“確實,不是個輕鬆的話題。”
何正果道:“我耐壓能力好着哩,俺AQ高着哩,沒事兒,你爪起屁屁來,儘管‘噴’便是,俺不怕臭的。”
餘西山沒有了幽默感,道:“正果,這可不是臭人的事兒,是壓迫人的事兒啊。”
何正果道:“但講無妨。”
餘西山喝了口水,鄭重道:“正果,我要辭職,自己去創業。”
何正果道:“你瘋了?”
餘西山道:“我沒瘋,也許,俺公司一把手瘋了。去年下半年,俺公司對股份進行估價:一把手和財務副總,不知出於何因,極力低估公司股價;我堅持要秉實估價,實事求是估價,以使公司良性運營。爲此,弄得和一把手意見相左。198年夏畢業後,我一直在這家企業工作。我比公司現在的一把手資歷老多了,個人影響力也大多了。刺毛的是,一把手對我誤會很深,他鐵定認爲,餘西山糾集力量要顛覆他!
“一把手單方面放大沖突,他認爲,衝突公開、激烈,已弄得地覆天翻了。我靠,根本上,我是在維護股東利益,絕對沒有幹掉一把手的野心,我自認爲也不是幹一把手的那塊材料兒,我也絕沒有幹一把手的心理準備,更沒有幹一把手的能力儲備,歸根到底,我壓根就沒有幹一把手的夢想。哪座廟裏沒冤死的鬼啊,這話,我信了。
“你認爲的,就是你認爲的。一把手可不這樣看,他鐵定認爲,餘西山超強大,餘西山太強大,餘西山要顛覆他,且能把他輕輕拿下。自去年下半年,他以爲我倆意見相左以後,他大舉進行了人事調整和權力調整,便有話傳出來:一把手在肢解餘西山的黨羽,無所不用其極也。”
何正果道:“大哥啊,你該儘快地去化解危機的。不能讓誤會,越發酵越厲害啊。”
餘西山道:“說一下容易,談化解?蜀道難,難於上青天啊(唐?李白《蜀道難》)。有的人,彼此掘了祖墳,照樣能握手言和,甚至可以精誠合作下去。有的人,你告訴他,囤裏的糧食,得拿到太陽底下曬一曬了,時間一長就招‘油子(蛘子)’,必會蟲蛀發黴沒法喫了。他認爲,你小子,覬覦我家糧囤嗎?想吞噬我家奶酪嗎?這樣下去,那還了得?”
何正果道:“危機既已發生,正視唄,你有轉危爲安的能力啊,你應該嘗試和解啊。”
餘西山道:“本來嗎,就一竭誠地讓一把手曬糧囤的建議,沒料到,成了大不敬,成了異端邪說,我一夜之間成了他的眼中釘肉中刺,由夥伴變成了異己。他多疑,他耿耿於懷,寢食難安,夜不能寐,他鐵定認爲,要禍起蕭牆了;他鐵定認爲,我拉開趴虎和他擺鴻門宴,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他鐵定認爲,先下手爲強後下手遭殃,得斬立決了,須斬草除根了。看他那樣,都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地步了。
“世界上,悲催透頂的事兒,就要在我身上發生了,我還矇在鼓裏,啥都不知道哩,我萌萌噠地認爲,我讓一把手曬糧囤的合理化建議,可以鼓舞投資人,對公司發展有劃時代意義,一開始,我還得意盼望着拿‘合理化建議獎’嘞。
“豈知,一把手,卻到了對我必欲除之而後快的地步了。
“當我發現危險時,我使出了喫奶的勁兒,挽回,挽回,再挽回,我是越挽回,這事兒越上當。我竭誠去化解隔膜,這個世界,也忒瘋狂了啵,一條誠懇的建議,何至於把彼此的信任毀了,何至於把餘西山毀了?我請出名門望族來斡旋,於事無補了,越描越黑,上帝啊,我做了啥啊?我啥也沒做啊?我僅僅提了一條忠懇的建議啊?我連犯顏直諫都算不上啊?我壓根、我做夢也沒有取而代之的鴻鵠之志啊?我從來就是在一把手的領導下,竭盡忠誠,儘自己的能力效命的啊?我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在不知不覺間,成了犯上作亂的奸佞妄臣。天啊,我沒有做錯什麼,但是在廚房設備公司,我已經敗了,我已經被邊緣化了,事兒已不可逆轉了。
“我在公司裏,生不如死,度日如年,像一個麻風病患者,被邊緣化到一個旮旯裏,我被冷暴力了。我終於明白了,我竭誠地讓一把手曬糧囤的無限忠誠的建議,搗他黃龍了,戳他命穴了,他多疑的性格徹頭徹尾地畢露出來,他曲解了我,他把自己囚禁在其侷限性的園囿裏,再也繞不出來了,上帝拉他,也拉不出來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