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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筆下 -> 歷史軍事 -> 劍走偏鋒的大明

第416章 我像我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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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我像我叔

潘筠挑眉,「那我能來一碗大骨肉嗎?」

朱祁鈺很大方,頜首道:「可以。」

潘筠立即對店家道:「再來一碗大骨肉!」

薛韶道:「給我也來一碗。」

朱祁鈺見他們都要,似乎是很好喫的樣子,就對店家道:「來三碗吧。」

三碗超大的大骨肉就送上來,沉甸甸的肉鬆鬆垮垮的扒拉着骨頭,用筷子輕輕一戳,肉就彈動幾下,幾欲從骨頭上脫離。

每人的碗裏都有兩塊大骨肉,盛滿了碗,還有湯水。

店家拿了一小碗蔥花過來,讓他們自己隨意添加。

潘筠和薛韶都抓了一把蔥花撒進碗裏,然後低頭喝湯。

加了胡椒粉的大骨湯,上蔥花,暖人心脾。

朱祁鈺學着他們的樣子也添了一把蔥花,低頭喝湯,眼晴微亮,「很好喝的湯。」

薛韶道:「店家一開始只賣餃子,生意一般,後來經人指點,用大骨熬湯煮餃子,生意好了許多。」

「又經人指點,賣餃子時,還可以附賣大骨頭湯,一文錢一碗,後又經人指點,特意挑選了帶肉的大骨頭熬湯,平時除了賣餃子和湯外,還能賣大骨肉。」

朱祁鈺聽得一愣一愣的,問道:「你怎麼知道?」

薛韶笑了笑道:「來喫的多了就知道了。」

潘筠則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湯後問,「那個人是誰?」

朱祁鈺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人?」

薛韶:「前大理寺少卿。」

潘筠就留意起來,此時攤位上算他們就三桌人,另外兩桌,一桌一看就是官差,身上還穿着官袍呢;

另外一桌看上去也不是普通百姓,那手臂,比一般人的腿都粗了。

「這裏距離大理寺很近?」

朱祁鈺伸手指着不遠處的一個房子道:「那不就是?」

潘筠看了一眼,記下位置後收回目光。

朱祁鈺:「前大理寺少卿薛瑄嗎?」

薛韶點頭。

朱祁鈺反應過來,瞪大眼晴看薛韶,「你,你和薛瑄有關係?」

薛韶點頭:「有一點關係。」

朱祁鈺:「我記得陛下有令,薛瑄一生不能入京,子孫三代也不得入仕。」

薛韶:「我不是他兒子。」

朱祁鈺鬆了一口氣,「那你是?」

「我是他侄子。」

朱祁鈺:「.———有很大區別嗎?」

薛韶:「當然,我們不在一個戶籍上,我可以科舉入仕。」

薛韶頓了頓,爲了撇清和薛瑄的關係,還特別解釋道:「認真算來,薛瑄應該算我堂叔,還不是親叔叔,家父與他是同一個祖父而已。」

朱祁鈺依舊默默地看着他,同一個爺爺還不親近嗎?

薛韶低頭喝湯,用筷子將肉剝出來喫掉。

潘筠則是往一個碟子裏倒了一點醋,肉剝出來後先喫了一口原汁原味的,然後又沾了一點醋喫。

薛韶扭頭看她,「醋好喫嗎?」

潘筠點頭:「好喫,要是有辣子就更好了。」

薛韶道:「聽說蜀地有地方會用茱英果熬醬,其味辛辣,常和醬油丶醋等調汁食用,就俗稱辣子。」

潘筠聽得口齒生香,喫得更歡實了。

朱祁鈺:「..——.可潘道長你不是江南人嗎?江南也——喜歡喫辣?」

潘筠道:「我是江西人,可以食辣。」

薛韶也點頭,「江西一帶喫的是要比南直隸辣一些的。」

朱祁鈺聽他們對各地風俗都很瞭解的樣子,羨慕不已,「我若是也能和你們一樣到處遊學就好了。」

潘筠嘆氣道:「真是城裏人羨慕站在城外的人,城外的人又望着城裏的人,

我們還羨慕你衣食無憂,一生富貴,不受委屈呢。」

朱祁鈺:「這世上怎可能會有不受委屈的人?就是皇帝都要受委屈的。」

「他不一樣,」潘筠道:「做大事的,總要受大委屈的。」

朱祁鈺早想問了,「你明知他是皇帝,爲何不願叩拜?」

「哎哎哎,我可沒有不願意叩拜,」潘筠拒絕這個帽子,連忙道:「我只是不想今日認他而已。」

「爲何?」

「因爲不好說話呀,」潘筠着手指頭道:「他要是皇帝,我就是臣,臣對君,就有許多廢禮,很多話都不能說,我目前還沒學會那些禮儀,我又實在想說,那就只能暫時不認了。」

潘筠道:「王殿下,等回去見到皇帝,煩請你替我解釋解釋,最好再美言幾句,可別因爲我傷害了我二師兄。

朱祁鈺笑道:「陛下不是會遷怒人的人。」

潘筠笑了笑,不置可否。

薛韶都沒說話,倆人同時低頭喫肉,暗道:他要是不會遷怒,薛瑄這樁冤案壓根就不會發生。

朱祁鈺今天的經歷都很奇異,他也不知爲何,就是很喜歡薛韶和潘筠。

尤其是對薛韶,或許是因爲和他買過三次文章,又共同經歷了一次相對以往可堪奇異的一天,他對他很有親近感。

所以朱祁鈺不僅請他們喫了餃子和大骨肉,還把身上的錢袋解下來塞給薛韶。

薛韶要推拒,還被他死死地按住。

他一臉嚴肅的道:「我雖不知道爲何你身爲薛瑄的侄子還如此缺錢,但春闈在即,此時當全力讀書,這點錢不多,我回頭再派人給你送一點過去,你不必憂慮,等你考完春闈,到時再還我就是。」

他笑道:「我覺得以你的能力,你一定能高中,若高中,何愁錢財不來?」

潘筠感嘆道:「讀書真好啊,連不食人間煙火的王爺都知道,科舉能來錢。」

薛韶哭笑不得,推辭不過,只能收下,卻還是解釋道:「我家不富裕,卻也不至於缺少趕考的錢,錢只是被我花光了而已。至於我叔叔———」

他頓了頓,無奈的道:「爲何你們都覺得大理寺少卿會有錢呢?」

「實際上,我叔叔一家還沒我家富裕呢。」

潘筠立即道:「可見薛前少卿是個清廉的,在大明,真正清廉的官員要想富裕,比一個舉人要考進士還難,但在大明的官場上,官員清廉,比登天還難。」

朱祁鈺:—·

他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得用力把錢袋推回去,「不管你缺不缺,你都先拿着,等你過了殿試再還我就是。」

爲此,朱祁鈺還把腰間的一塊玉佩給他,「你若找我,就拿着這塊玉上王府薛韶被迫接住這兩樣東西,不等他再說話,朱祁鈺就自己大步走了。

潘筠和薛韶就站在一起看着他匆匆忙忙跑遠了。

潘筠忍不住感嘆:「好人啊~~」

薛韶偏頭看她,「可我看你先前好像不是很喜歡他。」

「我仇富,不喜歡比我權勢大還有錢的人。」

「是嗎?」薛韶笑了笑道:「一點也不像。」

「那你還不夠了解我。」

見她轉頭往城北走,薛韶就一臉莫名的跟着,「天快黑了,你還不回家嗎潘筠:「回家前我得把自己的東西拿回來。』

「什麼東西?」

潘筠衝他狡的眨眼,「你說呢?」

潘筠叫了一聲,「潘小黑!」

一隻黑貓就從屋頂上蹦下來,啪嘰一聲砸進她懷裏。

潘筠一手扛着幡布,一手抱着大胖貓就回到了王振家的巷子裏。

她摸了摸潘小黑的脊背,壓低聲音道:「去吧,把屬於我們的東西帶出來,

明天我去給你買小魚仔,親手給你炸小魚仔喫。」

潘小黑就雙腿一蹬,彈射出去後三兩下一蹬,整隻貓就消失在了牆頭。

薛韶:

「」..—好聰明的貓。」」

潘筠自得的一笑。

倆人抱着胳膊靠在牆上,各自沉默。

也不知過了多久,薛韶道:「皇帝對你容忍度頗高,爲了維持住這份信任,

你最好不要提及冤案。」

潘筠:「要不是爲了翻案,我費盡心思的獲得他的信任做什麼?」

薛韶:「可以由我來提。」

潘筠扭頭看他,「你還真是個大好人,我提,我是潘洪之女,還可以說是盡孝,失敗後他最多把我趕到大同流放,那本就是我的去處,也算是迴歸本位。」

「但你不一樣,你不受薛瑄牽連,好不容易考中進士,這樁案子要是翻案失敗,你不僅會被奪去功名,還有可能會坐監丶會流放,會和你叔叔一樣,終生不能入京,入仕。」

這對於一個讀書人來說,相當於前程盡毀,

薛韶這樣的年紀,便相當於人生還未開始,就走到了終點。

薛韶衝她笑了笑道:「我家與其他士紳之家有些不太一樣。」

潘筠:「哪裏不一樣?」

「有錢者想有權,有權者不僅想有錢,還想有更大的權勢。」薛韶道:「所以,人人都想科舉,人人都想當官,當了官之後又想當更大的官。」

「但我薛家世代教書育人,並不以出仕爲目的。」薛韶道:「我親祖父英年早逝,在逝世前是教書先生,我父親便從小跟着叔祖父一家生活。」

「我叔祖父被稱爲教諭公,在九個不同的地方擔任過教諭,最短的一次是三年,可以說,他一生都在不同的地方教書。」

「我父親如今也是教諭,便是繼承叔祖父衣鉢,我叔叔從小便聰慧過人,加之在縣學裏長大,六七歲便能對《小學》丶四書熟讀背誦,十一歲就能寫詩作賦,遠近聞名。」

「但他從沒想過參加科舉,也從未想過出仕。」

潘筠就好奇起來,「那他怎麼當的大理寺少卿?」

薛韶笑道:「因爲我叔祖父在鄢陵縣做教諭時,從他前任開始就無人中舉,

他努力了兩年也沒能培養出一個舉人來。」

「按朝廷律令,一個地方要是長時間無人中舉,那當地教諭就要被髮配邊遠之地服役,我叔祖父不想被髮配,所以就讓我叔叔去考試。」

「他次年開始考試,從童生試到秀才,八月參加鄉試,是河南庚子頭名解元,第二年進京會試,登甲榜。」

潘筠張大了嘴巴。

雖然她不考科舉,但她知道科舉有多難,更知道一輪過有多難。

多少名揚天下的才子,碰到鄉試和會試,都要試過兩三回,有的,還可能屢試不第。

像薛瑄這樣一輪過的纔是鳳毛麟角。

真是嫉妒啊,別人可能因爲考試在心中記掛個三五年,甚至十年,但他,從決定考試到考完全程,只用了一年的時間。

潘筠噴噴稱讚。

薛韶道:「我叔叔對做官入仕心理平平,他做了官,便只是盡責,在其位謀其政。」

「所以他被革職趕出京城,其實他一點也不傷心,此時在老家很是怡然自得「那你爲何來伸冤?」

薛韶無奈的道:「因爲嶽氏和賀氏等人是冤死的,這纔是叔叔的心結。」

「他知道自己是因何被罷官的,他輸了就輸了,並沒有生氣,也沒有不服氣,只是可惜嶽氏和賀氏等人的冤屈。」

薛韶道:「我看他實在介懷,這纔想來替他伸冤。」

「我也和叔父一樣,對這個功名看的並不是很重,伸冤之後,若被驅趕出京,我不過是不能進一座城池罷了。」

「而我已來過京城,腦海中已經有記憶,雖然將來不能見證它的變化,但這種惋惜不值一提。」

潘筠:「也就是說,你不介意被革除功名,趕出京城?」

薛韶笑着點頭,「不介意。」

「那要是被流放呢?」

薛韶道:「也不介意,我不是大罪,又年輕,總會有機會遇到大赦離開,再說了,我家中還有兄長,父母不是隻能依靠我,流放於我不會有很大的心理折磨。」

潘筠衝他伸出大拇指,停頓片刻後道:「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就卻之不恭了,這件事就交給你。」

薛韶一口應下,「好,我就喜你這樣不推辭的人,推辭費心。」

潘筠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我還是提醒你一句,我二師兄說了,這件冤案本身涉及朝堂爭鬥,要是當衆提出,雖然可以逼得皇帝必須徹查一遍,但會引起軒然大波,到時候怕是會死很多人。」

薛韶道:「所以要多謝你今日讓我見到了皇帝,我會尋機提出的。」

他不僅有殿試的機會,還有殿試之後宮宴的機會呢。

潘筠看他這樣子,挑眉,「你就這麼自信,自己一定能考中?」

薛韶道:「家鄉的人都說我像我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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