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宸王和宸王妃在一起永遠都是一副恩恩愛愛的樣子,今日卻生疏的如同陌路一般,不免讓人猜想外面流傳宸王可能會休妻的事是真的。只是這樣一對璧人若是勞燕分飛,令人不免唏噓,但也有人已經在心裏盤算未來宸王妃的位置,還有人開始臆想要是能將慕雪芙這樣的美人娶回去做妾也是不錯的。
對於別人晦暗不定的目光,慕雪芙只當作不在意,滿面笑容的對待所有人的眼光,坦蕩安然。
看着慕雪芙臉上那從容得體的笑容,景容只覺得心裏像是被成千上萬只螞蟻啃咬似的,鑽心的疼。他不斷的往肚子裏灌酒,像是要把自己灌醉一般。他真的想把慕雪芙抱在懷裏好好哄一番,可就是過不了心裏的那一關。愛而不得,對他這個一向驕傲的人來說是多麼諷刺的一件事。
他從不把女人對他的情意放在眼裏,天道循環,也有人將他的情意不放在眼裏。
宮殿裏鶯歌燕舞,觥籌交錯,一派歌舞昇平,紙醉金迷,彷彿將所有的煩惱都拋之腦後。
忍住不去看景容,慕雪芙唯有分散注意力,她目光遊離在所有人的身上,雖只是匆匆一眼,卻像是將衆生百相盡收眼底。
皇子們嘴上恭祝他們的父皇萬歲萬福,可心裏卻希望他下一刻就能暴斃而亡。
妃嬪們姐姐妹妹的叫的親切,又互相吹捧,其實心裏卻恨不得對方死。
大臣們一副君聖臣賢的模樣,然而私底下早已朋黨爲奸,爭權奪利。
權勢迷眼,粉飾太平,一切都是如此虛假。
她微微一笑,皆是哂色。
慕雨蓉今日特意帶着皇孫來給玄武帝祝壽,穿了一身紅色的小襖,那樣子要多喜慶就有多喜慶。玄武帝看着喜歡,一直抱在懷裏逗弄。孩子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宴會,好奇又興奮,一直在玄武帝身邊手舞足蹈。雖還不能自己站着,但玄武帝扶着他,竟還會跟着舞點一下一下打着節拍,這滑稽又好玩的樣子引得玄武帝陣陣朗笑。
這是玄武帝第一個孫子,又可愛童趣,他自然十分喜歡,就算被小皇孫抓住鬍子也毫不生氣,反而樂在其中。
衆人見小皇孫如此得皇上歡心,不免在心裏計算。皇上如此喜歡小皇孫,會不會愛屋及烏哪?
許是跳得太久,小皇孫的精力終於耗得差不多,不再蹦蹦跳跳。雖安安靜靜的坐在玄武帝腿上,但腦袋卻左轉轉右轉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忙個不停。
皇後投其所好,裝作喜愛小皇孫的樣子,衝孩子輕輕拍了拍手,慈藹親切,端着微笑道:“熙兒好乖,讓皇奶奶抱一抱。”
孩子其實也聽不懂她說什麼,不過他不怕生,見有人衝他拍手,“啊啊”的回應。
玄武帝摸了摸孩子的頭,笑的一臉慈善,揮手讓皇後身邊的嬤嬤將皇孫抱過去。
小皇孫乖的很,被陌生人抱着也不哭不鬧,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皇後抱着的姿勢不舒服,他不斷扭動着身子。
玄武帝飲了杯酒,目光漫不經心的掠過,眉頭微微顰了下,道:“皇後未曾有過孩子,所以連抱孩子的姿勢都不對,熙兒剛喫了很多東西,你這樣摟着他的肚子,他不舒服。”
玄武帝的話本是無意之言,卻戳中皇後的心結。她也曾有過一個孩子,只是卻未來得及出世就胎死腹中。
皇後臉上有一瞬間的失血,不過很快的恢復過來,訕訕一笑,轉變抱孩子的方式,“是臣妾忽視了。”又象徵性到問小皇孫,“熙兒這樣是不是舒服了?”
話音剛落,“啪”一下,皇後身邊的十皇子對着景熙的頭就打了一下,還帶着嫌惡的語氣大聲道:“你給本皇子起來,你這個討厭的醜東西。”
“哇哇哇······”小皇孫頓時就大哭起來,一隻小胖手摸着被打疼的地方,另一隻手朝着玄武帝抓去。
“景宏!”玄武帝手在蟠龍含珠寶椅上狠狠一擊,怒視着十皇子大聲喝斥。
景宇立即走上去將孩子從皇後懷裏抱回來,交給慕雨蓉,由她去哄,然後向玄武帝作揖,道:“父皇息怒,十皇弟定是不小心碰了下,不礙事的。”
皇後悄悄的斜了眼十皇子,連忙起身向玄武帝福身,“都是臣妾教子無方,請皇上恕罪。”
玄武帝眉頭曲折成川,鼻息重重嘆出一口氣,道:“真是慈母多敗兒,朕將他交給你養,就是希望你能好好教導他。可現在哪,越來越頑劣,你看看你都把他慣成什麼樣子了?”
皇後身子一震,強撐着作揖,低聲軟語道:“臣妾每與宏兒在一起,總是想起與皇上的那個孩子。臣妾無能,沒有爲皇上順利誕下嫡子,所以有了宏兒以後臣妾分外珍惜。而宏兒由於過早的失去母妃,對臣妾十分依戀,這才因爲臣妾抱着小皇孫才如此舉止,但他絕對不是有心,請皇上明鑑。”
經皇後這麼一說,玄武帝眼中閃過惋惜之色,呼吸和緩,面色稍霽,抬手讓皇後起來,“這次的事就算了,以後你要對他多加管束,省的以後越來越沒個規矩。”
皇後輕輕舒了口氣,拉着十皇子給玄武帝行禮,“臣妾知道自己太過寵溺宏兒,以後臣妾會對他多加教導,必不會再出現此等事。”她輕輕懟了下十皇子,道:“惹了父皇生氣,還不給父皇賠禮。”
十皇子心裏不服氣,但剛纔父皇發怒也着實嚇到了他,他以前深受父皇疼愛,哪裏受過這般教訓,心有餘悸。雖不情願,但還是依皇後所言,“兒臣失禮,請父皇不要怪罪。”
玄武帝也算疼愛他,在加上對他親生母親心有愧疚,也不願與他計較。招了招手把他叫到身邊,語重心長道:“那是你皇侄,你要疼愛他,不可以打他,知道嗎?”
十皇子仰着臉,看着他,又看了看被帶下去的景熙,咬着嘴脣道:“可是有了他父皇都不疼宏兒了,連母後都喜歡他不喜歡我了。”似說到心坎裏,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淚不由自主掉了下來,只是他倔強的不想被人看到,一頭栽倒玄武帝身上,悶悶的,帶着微微哭腔,“我好想母妃,若是她在,就只喜歡我一個。”
“怎麼能這麼說哪?父皇疼愛他,也自然疼愛你。”看他如此,玄武帝心有不忍,這孩子這麼小就失去了親生母妃,雖有皇後撫養,但不是親生的始終不是,那份母愛在他心裏仍然缺失。想到此,玄武帝也覺得平時對景宏有所忽略,他輕撫着他的頭頂,慈愛道:“沒有母妃你還有父皇,有父皇喜歡你,疼愛你。”
十皇子抬起頭,眼中有懵懂的氤霧,閃爍着雀躍的光亮,“真的嗎?”
玄武帝郎朗一笑,道:“當然了,傻宏兒,今晚父皇就去未央宮陪你。”他看着這個幼子,他眉宇間很像他的母親,
“哈哈,太好了,太好了。”十皇子拍着手,跳了起來,“那今晚父皇就陪着和兒臣和母後。”他回頭看了眼皇後,衝她眨了眨眼睛。
皇後嘴角的笑容如一縷清風,和煦而溫和,她看着十皇子和皇上這對父子父慈子孝的畫面,臉上的笑意更加濃烈。果然,好孩子都是教出來的。
孩子忘性大,哭了一會兒就將剛纔捱打的事忘到了腦後,此刻景熙早已忘了剛纔的事,又在母親的懷裏玩鬧上。
慕雪芙側頭看着他靈動可愛的樣子,輕齒笑了笑。這孩子雖然還不到十個月,可是卻又聰明又活潑,真是招人喜愛。
慕雨蓉側頭正對上她,見她一直都孤零零的坐在那,想了想,帶着孩子坐到她身邊。
剛坐在她身邊,慕雨蓉便問道:“你和宸王怎麼回事?”
慕雪芙微微一哂,將小皇孫抱到身上,言簡意賅道:“如你所見。”
“我不得不佩服你,外面關於你和宸王的流言蜚語都滿天飛了,你卻還能泰然處之。”小孩子不知輕重,一手拽下慕雪芙頭上的髮簪,慕雨蓉趕緊抓住他的手,爲慕雪芙將髮簪重新帶上。簪發時,她特意將脣貼在慕雪芙的耳旁,聲音小的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你也是真的沉得住氣,自己的男人與別的女人把酒言歡,你還能視若無睹,沒有半分波瀾。”
慕雪芙順着她的手扶了扶簪子,亦言簡意賅,道:“如我所願。”
慕雨蓉被噎的一時無語,輕嘆了一聲,恨鐵不成鋼,“我也是服了你們,好的時候跟一個人似的,不好的時候誰都不理誰,不管你了,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她朝景容那面狠狠的瞪了一眼,“休了也無妨,有左相府給你做靠山,有我這個睿王妃給你撐腰,想求娶你的心多的是,不在乎他一個宸王。”
慕雨蓉一向是溫柔的性子,只是她向來護妹,只覺得她這個妹妹什麼都是好的,就算是兩小口吵架,大錯也不在自己妹妹身上。再加上景容從來了到現在一直都沒正眼瞧過慕雪芙,而又一直摟着明挽心,她就更怨懟他,只覺得是景容欺負了自家妹妹。
慕雪芙看着她笑了笑,沒有接慕雨蓉的話。然後又逗弄起懷裏的小皇孫,親親他的臉,吻吻他肉乎乎的小胖手,看着這個能將人心都揉軟成水的小傢伙,怎麼喜歡都喜歡不夠。他也是個淘氣的,一會兒要坐着,一會兒要站着,前一刻摸摸慕雪芙的臉,下一刻去勾桌子上的菜餚。就抱了這麼一會功夫,慕雪芙的胳膊都因爲折騰他給折騰酸了。
他咿咿呀呀的,雖不會說話,卻像是能聽懂慕氏姐妹的悄悄話,一邊玩着一邊仰頭看看自己的孃親和姨娘,聽聽她們在說什麼。
小傢伙從來不認生,再加上慕雪芙總去看她,自然更加熟悉,甚至有了漂亮姨娘連自己的親孃都不要,就連慕雨蓉看他困了要將他抱回都不肯。
沒多久,小傢伙實在是忍不住睏意的襲來,躺在慕雪芙懷裏就睡着了。他睡得極香,殿裏的各種聲音像是吵不醒他似的,睡得呼呼的。
見他終於安分下來睡着,慕雨蓉才小心翼翼的從慕雪芙懷裏將他抱走,轉手又給了身邊的奶孃帶到皇貴妃的宮裏安心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