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的事就此揭過,景容沒有問那日慕雪芙爲何談論《廣陵散》時會異樣的動怒,慕雪芙也沒有再提及爲何他會心血來潮去了明側妃那裏,彷彿所有的話語都在那一場筋疲力盡的歡愛中道盡。
只是景容不得不起疑,翌日他就讓人去查慕雪芙在成親前的所有去處,他實在是不解爲何一向嬌媚的慕雪芙會在那一日發出嗜血般的恨意。那樣的神態他以前也曾恍惚在她的眼中見過,但他一直以爲不過是錯覺,也沒在意。但經過昨日,卻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或許,慕雪芙身上藏着他所不知道的祕密。
而他那日會去明氏那裏,也不過是因爲想要弄明白一些事情。他想知道除了慕雪芙,他還對別的女人是否有興趣。但當面對明挽心時他才發現,原來在不知不覺中慕雪芙在他心裏佔據的位置越來越滿。滿到雖然是面對着別的女人,但腦海裏卻全是她的影子。
這一日,太後出宮,由慕雪芙陪伴,景容護駕。皇後原本是想陪同太後一起,只是卻被太後拒絕,只說讓慕雪芙陪同就可以。
到了崇恩寺時,一抹殷虹色散發着金光的夕陽暖暖的照在大地,天邊的白雲在夕陽的輝映下呈現出如火鳳一般的變幻圖案。
崇恩寺修建在京郊,離皇宮並不遠,背靠千尋峯,面朝永昌河,依山傍水,是個山明水秀、鳥語花香的地方。
寺內建築有大門、天王天後殿,大雄寶殿,和八角琉璃殿以及藏經閣等,形式上重檐歇山,層層鬥拱相迭,覆蓋着黃綠琉璃瓦。威嚴巍峨,宏偉壯觀。
當夜,慕雪芙兩人沒有立即返回,只是因爲景容是男客,不便居住在庵裏,便將他二人安排到了山間的客房裏。
客房雖然小,但還算精緻,一張並不大的牀,但桌椅板凳都一應俱全。
只是到了晚上睡覺,慕雪芙就嫌來嫌去,一會兒說牀板太硬,一會兒說被子難聞,總之,怎麼都不睡。無法,景容只好把她抱在身上,充當她的人肉牀板,讓她睡得更舒服些。
彼時潑墨般的夜色蒼茫一片,山間的空氣似是夾雜着霧水瀰漫開來,窗戶上的鏤空窗柩開着一個小縫,霧水融合着草,彙集着花,清幽婉轉,如少女的柔荑,從半開的長窗伸進,輕柔的拂拭着雪白色的鮫綃帷幕,攪得人仿若置身在海市蜃樓當中。前後的山峯在無邊的夜晚越加黑暗,悠遠的古剎鐘聲長綿清遠,一下一下,反而讓浮躁的心慢慢沉澱下來。
景容的身上從來都是涼的,但自從和慕雪芙同枕而眠後,也不知是因爲慕雪芙這個小火爐傳遞給他溫暖,還是春天來臨,他的身體倒比以前有了些溫度,雖然還是涼,但不像死人一般。
慕雪芙已經習慣了景容身上的涼氣,也不會向以前一樣稍一觸碰就會抖瑟。而且她也漸漸喜歡上用自己的身體將他的身體一點點焐暖的感覺,那種感覺就像是她給他注入了一股全新的生命一般。
他身上的味道是她最新研製的香料散發出來的,淡淡的,若隱若現,若不深聞,幾乎不會察覺到,只有貼近他的人纔會聞到。而能夠貼近他的如今只有慕雪芙一個人。
“太後今日爲何沒有讓皇後跟隨,聽聞以前都是皇後陪同着。”慕雪芙手摁在景容的胸上,支起上身,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景容一手扶着她的腰,省的她從身上滑下去一手撫順着她盤踞在腦後的散發,摁住她的頭親了幾口,調笑道:“許是你更得皇祖母歡心吧,你不知道皇祖母有多喜歡你,幾次趁你不在的時候都跟本王誇你。”
慕雪芙一挑眉,問道:“哦?太後都跟你誇我什麼了?”
景容一笑,衝她招手,神祕兮兮的樣子,“附耳過來,本王再告訴你。”
慕雪芙依言低下頭。
景容嘴角掩着一絲不易讓人察覺的笑容,等慕雪芙低下頭靠近她,猛然摟上,死死禁錮住,然後在她臉上狠狠的親了口,“太後說,你長得好,屁股又翹,將來一定會爲本王生個兒子。”
慕雪芙臉上一紅,又被他緊緊的摟着,登時嬌嗔道:“景容,你這個登徒子,太後纔不會說這樣的話。你就在這騙我,大騙子。什麼話不說,就說這些渾話,你是跟誰學的?”
景容一臉的邪笑,手順着她的腰摸上屁股,用力的揉搓着,覺得不過癮,直接伸進去,“就算是本王說的,難道有錯嗎?你就是要給本王生兒子,一個太少,要生上個十個八個纔算完。”
慕雪芙不斷擰動着下身,脫口道:“你以爲我是母豬嗎?生十個八個,你倒是會想。哼,你看誰好,讓她給你生去,我纔不給你生。”
景容的目光恍若柔化了臘月裏太液池上的浮冰,春水伏波,脈脈含情。他不再玩鬧,雙手捧着慕雪芙的臉,柔情道:“芙兒,給我生個孩子吧。”
慕雪芙猛然驚住,燭火流離中唯見他那雙包含深情期許的目光,他的眼睛深邃得見不到底,卻璀璨輝煌,似天邊無盡的繁星。那邪魅狹長的丹鳳眼中倒影着她滿是驚慌的容顏,是的,她驚慌,她錯愕,她的喉嚨裏好像是有個桃核堵在那裏,讓她無法喘息。
景容一瞬不瞬的凝視着她,原本明亮的目光在他殷勤的期待下一點一點暗淡下去,似是流星過後,夜空歸於平靜。可心裏,卻很疼。他真的想問她,難道他做的還不夠多嗎?女人不就是要男人去疼愛的嗎?難道他還不夠疼她嗎?
喜歡一個人越深,就越是想從這個人身上得到同樣的感情。可是越投入景容越發現,原來真正沉淪的只有自己。
看着那渙散中帶着失望的眼睛,慕雪芙只覺得心被刺痛了一下,她不願看到他這個樣子。
“王爺。”嘴脣輕輕一動,慕雪芙輕喚了一聲,如縷縷清風,一吹就散。
景容倏爾一笑,卻攏着苦澀,他將慕雪芙緊緊抱住,聲音低沉,如魅邪一般幽然,“沒關係,我們的日子還長着哪。等你願意的時候,我們再要也不遲。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你總會願意的。”他低低一笑,音色如魅慵懶,“幸好我還年輕,等你個十年八年都不成問題。”反正她是他的妻子,有的是時間可以融化她的心。
慕雪芙安靜的伏在他的身上,一時無語,耳邊是靜靜的風聲,她的思緒如風中漂泊無依的樹葉不斷翻轉,糾纏,讓她的心揪成一團。千絲萬縷,交錯糾葛,如一張無形的大網讓她無所遁形。
景容身上的溫度慢慢淡下去,又變成冰冷一片。他始終進不了他喜歡的人心裏,每當他以爲他已經衝破那到門,卻發現,一切不過是虛想。他在乎慕雪芙,在乎她身上的每一點變化,正是因爲這份在乎,讓他更能深深的感受到她對他情感的躲閃。
寂靜的夜裏,遠處的風如女子的哭泣,如歌如訴。房裏的兩個人各懷心事,久久不能成眠。
翌日,安善好太後之後,景容就準備帶着慕雪芙下山離開。可慕雪芙說好不容易來一次,嚷着要到千尋峯上走走。
千尋峯上無石不奇,無樹不古,無洞不幽,秀麗絕倫。廳巖怪石,形狀各異,如蛟龍,如奔象,如臥虎,如驚猿,到有幾分樂趣。山上老樹古藤,盤根錯節,巖骨暴露,峯棱如削,它們以千奇百怪的姿勢擁抱着這份天地。
千尋峯頂端有冷泉掩映在綠蔭深處,泉水晶瑩如玉,在表澈明淨的池面上,有一股碗口大的地下泉水噴薄而出,無論溪水漲落,它都噴湧不息,飛珠濺玉,如奏天籟。
兩個人走的累了,正好看到半山腰有一翠微小亭,亭子小巧玲瓏,亭旁山徑旋繞,掩映在蒼松古木之中,樸素而端莊。亭子裏有一張桌子,四個木墩,桌上放着一杯茶,慕雪芙走過去,試了試茶盞上的溫度,還是溫的,想來是有人在這品茗,剛走不久。她環視了一眼四周,皆不見人影,心裏奇怪誰會像他們兩個人一樣有閒情逸致跑到這來。
白伊將桌子上的東西撤走,又放上帶來的茶水點心。
茶水不熱,帶着溫度,許是遊玩的累了,慕雪芙毫不顧忌的大口飲着。景容瞧着她,微微一笑,將手中的茶推給她,並輕拍着她的背脊,“慢點喝,又沒人和你搶。”
慕雪芙放下茶,拿起景容推給她的那杯茶,優雅的吹了吹茶麪上輕浮的綠葉,睨了一眼景容,又將茶盞端到他的面前,“王爺是嫌棄妾身粗魯?”
景容笑了笑,接過茶,抿了一口又放下,“本王怎敢?”
“諒你也不敢!”慕雪芙心情愉悅,嬌嗔的看着他,又拿起一塊桃花姬餵給他,“我就是再粗俗你也不能嫌棄。”
景容直接摟過她,摁住慕雪芙的頭將嘴裏的桃花姬填到她的嘴裏,看着她一副啞巴喫黃連的樣子,壞笑道:“本王不嫌棄你,你也不能嫌棄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