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芙蓉閣,兩個人就去了慕雪芙所說的新開的那家酒樓。
酒樓取名爲茗音樓,並不在主街,但人流不斷,絲毫不遜於主街上那間雲霄館的生意。
主要是這茗音樓有它自己的特點,比如說,它的二樓三樓都有獨立房間,只不過二樓有八間雅間,三樓有四間雅閣,但這四閣卻不是誰都能進的。
若是想進這四間,並不是金錢能買到的,而是要抽籤。每位顧客進門都可以到櫃檯上去抽上一次,假使能抽到四閣中的一閣,便需根據籤文上的詞牌名吟誦一首詞。不過還要附帶一個提示詞,就是所吟詩詞必須帶上這提示詞,如此纔可以。
只是,這手氣可不是誰都能擁有的,況且就算能幸運抽到,上面的詞牌名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對上的。
所以能上四閣的人寥寥無幾。但也正因爲如此,吸引的人更多。
慕雪芙很幸運抽到一間,詞牌名爲蝶戀花,詞句中要帶着月。
“遙夜亭皋閒信步,乍過清明漸覺傷春暮。數點風聲風約住,朦朧淡月。桃李依依春暗度,誰在鞦韆,笑裏輕輕語。一片芳心千萬緒,人間沒個安排處。”慕雪芙輕輕吟來,聲音飄渺空靈,眼中劃過幾許淺淺的流光,最後一句時脣邊勾了一個苦澀的笑容,暗淡無光。
她的人生何嘗不是人間沒個安排處。
景容聽了不免皺起了眉頭,“這詞是李後主的,不吉利,不算,本王重新吟一首。”
慕雪芙側目看了他眼,淡淡一笑,“好。”
“千古漣漪清絕地,海岱樓高,下瞰秦淮尾。水浸碧天天似水,廣寒宮闕人間世。靄靄春和一海市,鰲戴三山,頃刻隨輪至。寶月圓時多異氣。夜光一顆千金貴。”
掌櫃的滿臉堆笑,直說好,“宸王這個好,不但有月,連廣寒宮都有。正好,我們茗音樓的雅閣有一間廣寒閣,您和王妃就請移動貴步去那一間如何?”
將慕雪芙安頓到了廣寒閣景容便離開了,實在是京畿衛那裏催得緊,只說是如果悶就讓樓下的舞姬歌姬給她解悶,等着他晚上回來陪她喫飯。
景容走後慕雪芙卻有些怏怏的,也不知是因爲景容走了還是因爲剛纔的那首詞。靜坐了一會兒,又覺得逛了許久有些累,就想着安睡一會兒,哪成想突然進來的一個人將她的睏意直接消散。
看着進來的人,慕雪芙釋然一笑,她早就應該想到,茗音,冥陰,原來冥陰閣已經來到皇城了。
“寶貝兒,可想死我了。”
來者看似一位翩翩佳公子,一身白衣水藍紋錦衣,手持一把摺扇在指尖隨肆轉動,眼波流轉,收攏無盡光輝。他媚眼一拋,直接坐在慕雪芙旁邊,彎腰親了一口。
“寶貝兒,這一年我可是對你牽腸掛肚,思唸的緊啊。”
慕雪芙嘴角淺淺一抿,推開他的臉,淡淡道:“你上別的地方風流快活,怕是早把我忘了。”
翩翩佳公子握住她的手抵在心口,“我怎麼會到別的地方風流,我的心裏只有你一個。”
慕雪芙抽出手,反手推開他,道:“這話你拿去跟大師兄說吧,我纔不信你。”
“好好的提他做什麼?”翩翩佳公子神色一變,直起身子慵懶隨意的靠在一邊,翹起二郎腿,閒意道。
慕雪芙眼角一飛,“我不提他提誰?別人和你有關係嗎?師姐,這麼多年了,大師兄也不容易,你不如就勉爲其難接受他吧。”
原來此翩翩佳公子不是別人,正是慕雪芙的二師姐江月瑤,江湖上的九毒妖姬,平時愛以男裝打扮,最善用毒,往往殺人於無形。
江月瑤斜眉一立,氣哼哼道:“他?聽說他父皇已經準備給他選妃了,哼,我又算哪顆蔥那根蒜。”
“口是心非,這麼多年來大師兄還不是圍着你轉。”對於他們的事慕雪芙也沒多大興趣,她端着茶盞,啜了幾口,話鋒一轉,道:“師傅怎麼想着在皇城裏做起買賣來了?”
江月瑤眼一撇,使着眼色讓慕雪芙也給她倒杯茶,等慕雪芙爲她端來一杯才道:“還不是你三師兄主動請纓的,如今咱們冥陰閣情報這方面是由他接手,他便向師傅提議在京城裏紮根,以便收集,也讓咱們冥陰閣在皇城裏也有咱們的根據地。本來師傅是不同意的,但耐不住他多次請求,也只好應了他。”她放下茶,目光幽幽轉轉在慕雪芙身上,“說到底他是爲了你,爲了能離你更近些。只是,就怕這良苦用心有人不領情啊。”
慕雪芙手中的動作一停,側目斜了眼她,將茶盞放下,撿起一塊海棠酥咬了一口,咀嚼幾下方道:“早就應該這麼做了,有了這間酒樓做掩,無論是藏匿咱們的人或是打探消息都方便的很。”看似無意道:“三師兄人哪?怎麼沒和你一起過來?”
“你還想着他啊?”江月瑤的語氣有些淡淡的斥責和怨懟,直爽道:“他可是被你傷透了心,比以前更冷,除了點頭和搖頭基本都不說話,果真是惜字如金。今日多虧他不在,沒看到你和宸王在一起,不然還不定怎麼心碎哪。這情啊,真是害人不淺。爲了個不喜歡自己的人,何必哪?”她揮了揮摺扇,不耐煩道:“好了好了,不說了,這兒女情長最煩人。不過以後你要來這裏,最好一個人來,免得被你三師兄看到你們郎情妾意的樣子,傷情又傷心。”
糕點喫到一半,才覺得甜膩的很,慕雪芙將剩下的半塊扔到盤子裏,淡淡道:“我要是早猜到這是冥陰閣的產業,就不會進來。省的哪裏出了紕漏,惹王爺懷疑。”
“你要是不來冷希會更傷心,這的幾道名菜都是按着你的口味做的,他就是等着你哪。只不過今日不湊巧,他被師傅叫了回去,不然定會和你相見。”江月瑤無奈的嘆了口氣,瞪了眼慕雪芙,又將她摟在懷裏,“芙兒,冷希不像拓拔衝,他性情孤僻,冷漠至極。你是他生命裏的一縷陽光,他真的離不開你,也愛慘了你。說到底女人這輩子無論再堅強,也需要一個疼愛你的男人。那個宸王雖好,但他家裏的妾室那麼多,他能做到一輩子都寵愛你嗎?”
慕雪芙拍了拍她搭在右肩上的手,道:“我從來沒想過和宸王在一起一輩子,我更不關心他能不能做到一輩子都寵愛我。”
“是嗎?可我看你們挺恩愛的啊!”江月瑤勾起她的下巴,調侃道:“不怪冷希和宸王都對你着迷,這張臉怕是沒幾個男人不喜歡。”
慕雪芙推開她的手,冷漠的打量着她,“難道你不是嗎?”
江月瑤媚眼一飛,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了幾下,瀟灑道:“也是,我雖沒你好看,但也是不錯的。特別是一身男裝,不知迷倒萬千少女。寶貝兒師妹,你有沒有被我迷倒啊?”復又摟上慕雪芙,掰着她的頭狠狠的親了口臉頰,狡黠道:“寶貝兒,你說是我的扮相好還是你那個宸王的相貌好?”
從慕雪芙去靈山學藝第一次見到江月瑤開始,這江月瑤就對她十足的熱情,天天在慕雪芙身邊寶貝兒長寶貝兒短的叫着。
雖然剛開始慕雪芙對她愛理不理,但依舊抵擋不住她的火熱。雖然有個也同樣對她熱情的大師兄,但她卻將從慕雪芙那轉來的愛理不理轉移到他的身上,然後依舊熱情似火的去糾纏慕雪芙。所以說雖然拓拔衝是大師兄,但這地位卻是最低的。
他也曾抱怨,說這種循環應該繼續,應該是小師妹對他熱情似火,他對小師妹愛理不理。可事與願違,他們四個師兄弟姐妹,頂數他的人生最悲慘。
慕雪芙對江月瑤這份不知名的熱情倒是習以爲常,淡定的用絲絹擦了擦臉,從容道:“即便你打扮成男人,也不及宸王,大秦第一美男並非浪得虛名。其實你在相貌上不差,只是缺少了那份男子氣概,所以終究還是不及他。”
“阿嚏”景容不經意間打了個噴嚏,捏了捏鼻子,嘴角勾了個淺淺的弧度,定是芙兒無聊,所以唸叨他了。
越風連忙問道:“王爺你沒事吧?”
景容搖了搖頭,道:“無事,可能是這功夫風有點大。不用管本王,繼續說。”
“是。”越風將一個本子擺在景容面前,“這是王爺讓我查的製作嫁衣店鋪的賬本。”
景容一目十行,看了幾眼便合上了賬本,目光中劃過嗤笑,冷冷道:“真是有緣分,同天結婚連嫁衣從蓋頭到鞋都是一模一樣。”
手指細細捻動着紫晶玉珠,眼中彷彿黑海一般深邃,散發着無盡的魅惑,他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聲音慵懶而悠揚,“鍾碧柔和秦晴並不相識,卻能心意相通,怎麼可能這麼湊巧。都說無巧不成書,看來這裏面大有文章。也不知是誰這麼好心,做了這場好戲。要是本王知道是誰做的,必然會好好謝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