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王妃說的這句話,雖然壓低了聲線,但卻清清楚楚,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誰都知道慕雪芙嫁入宸王府之前,坊間關於她刑剋的傳言。如今在經瑜王妃這麼說,誰都會將她口中所說的不詳人,與那些原本已經消散的傳言相聯繫。再說,以前宸王府裏各自相安無事,雖有時花媚兒會耀虎揚威一下,但也比不得自有了王妃後,這王府,就沒安寧過。這前前後後的事,聯繫在一起,讓人不得不多想。
而這也深深觸動了慕雪芙的神經,讓她腦子裏“譁”一下把一些淡忘的事情都從心底深處拽了出來,讓她想起她曾受過的詆譭。她也知道,只要今日瑜王妃說了這話,不出幾日,有關她的蜚短流長又會傳的滿大街都是。
造成她被詆譭的來源,就是景容。而這份詆譭,恐怕,隨着今日之事又要繼續。
慕雪芙沒好氣的瞪了眼景容,搶過他手中的帕子就扔到了地下。目光冷冽的看着瑜王妃,冰冷道:“瑜王妃也太心急了吧,這人還沒問清楚哪。”
“有什麼好問的?她都已經將真相說出來了,難道還存在疑點嗎?”瑜王妃將劍扔給一旁的侍衛,用絲巾慢條斯理的擦拭着雙手。她的手如同少女一般白嫩,誰都不會想到剛纔就是這雙手輕易的要了一個人的命。擦完手,她將絲絹扔到地上,“難道你認爲她背後還另有其人?我看你是想多了。”她彎了彎嘴角,帶着喟嘆的語氣,道:“阿容,我看你還是先扶你的王妃回去吧,這一臉一身的血可真不好看。唉,這麼好的衣服被渾濁所染,真是可惜了。”
慕雪芙最討厭殺完人之後濺得滿身是血,爲了清洗身上的血腥味,她足足泡了半個時辰才覺得那股味道被花香掩蓋住。
景容送她回來後,還要處理這件事的後續,說了幾句話便離開了。此時,房間裏只剩下她和青琢、白伊三個人。
她身披一件淺粉色長裙,安靜的坐在梳妝檯前,冰冷的銅鏡上折射着她的容顏,鏡中人人面桃花、灼若芙蕖,但眼神,卻冷漠到凌厲。
良久,慕雪芙開口道:“青琢,通知紅韶回一趟冥陰閣,給我查查這個李氏的底細。能不被我的攝魂術控制,她,絕不僅僅只是一個大家閨秀那麼簡單。”
李氏已死,所有的事情也算是完結了。李氏蓄意殺害先瑜王妃的事,玄武帝聽後勃然大怒,罷了李家在朝爲官人的官職,李家全家也一併被逐出了皇城。從此李家三代不可入朝爲官,更不可再踏足皇城半步。
此事一了,便迎來了正月裏最後一個節日——上元節。宮裏自來對上元節很是重視,皇帝每年上辛夜都會在甘泉宮祭祀“太一”,到了十五晚上,還要在那裏設宴,與皇族宗親相聚,共度佳節,以示皇宗親厚,聖上天恩,天官賜福。
“一曲笙歌春如海,千門燈火夜似晝。”甘泉宮裏作燈輪高二十丈,以錦綺爲衣,以金銀爲飾,點燃五萬只盞燈,簇成璀璨輝煌的花樹。如銀河索橋,似星辰羅布。
“雪芙有沒有聽說過點花燈的來歷?”景容正在和幾位叔伯兄弟寒暄互飲,餘光掃到慕雪芙饒有興致的看着掛在殿中各處的花燈,便告罪離開,回到慕雪芙身邊。
慕雪芙瞥了眼他,直截了當,“沒有。”
對於這兩日慕雪芙突變的態度,景容實在是百思不解,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惹着她了,不但對他冷淡,而且也不許他在東院住下,害的他這兩日孤枕難眠。
雖然慕雪芙不屑和他說話,但景容怎會錯過這樣一個人月兩團圓的日子與她和解。他笑了笑,親自爲她斟了一杯酒,鍥而不捨道:“那本王講給你聽。”
也不等慕雪芙拒絕,便道:“相傳在很久很久以前,兇禽猛獸很多,它們四處傷害人和牲畜,終於人們實在忍受不了,便組織起來反抗它們。有一隻神鳥因爲迷路降落人間,卻正好被人當成是兇禽射殺了。天帝知道後十分震怒,立即傳旨,下令讓天兵天將於正月十五到人間放火,他要把人間的人畜全部燒死。”
看着慕雪芙將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眼睛中也帶着興趣,接着道:“天帝有一個女兒,心地善良,不忍心看百姓無辜受難,就冒着生命的危險,偷偷駕着祥雲來到人間,把這個消息告訴了人們。衆人聽說了這個消息,就如頭上響了一個焦雷,嚇得不知如何是好。過了好久,纔有個老人家想出個法子,他說:“在正月十四、十五、十六日這三天,每戶人家都在家裏張燈結綵、點響爆竹、燃放煙火。這樣一來,天帝就會以爲人們都被燒死了。”大家聽了都點頭稱是,便分頭準備去了。到了正月十五這天晚上,天帝往下一看,發覺人間一片紅光,響聲震天,連續三個夜晚都是如此,以爲是大火燃燒的火焰,心中大快。人們就這樣保住了自己的命,而從那以後,人們爲了紀念人間的劫後餘生,便在每年的正月十五,家家戶戶都懸掛燈籠,放煙火來紀念這個日子。”
慕雪芙嗔了他一眼,撇了撇嘴,道:“我纔不信,既然是天上的仙女,豈是說下凡就下凡的?若是隻要是個神仙就可以隨意下凡,那他們也都是些冷漠無情的神仙,也沒那麼好心善良,不然,怎麼不去解救那些正處於受苦受難的人們哪?可見,你這話不可信。”
景容笑意濃濃,那溫柔的神態足以迷倒萬千少女,他湊近慕雪芙,在她耳邊低語道:“本王原本也不信,直到見到芙兒才知,這世上真的有仙子下凡。”
慕雪芙想要推走他的手一頓,歪頭正視了他一眼,又看向他倒的那杯酒。輕輕笑然,如春花破蕾,綻放了滿殿的芳華。堆積在心口怨氣,在那一瞬間全消。她抿了抿嘴,嗔看着景容,嬌氣道:“油腔滑調跟誰學的?”
“本王說的是實話,哪裏是油腔滑調?人人都說本王有豔福,娶了個比畫上還美的人。本王想着比畫還美的人,也只有天上的仙女了。”景容也不管有人看他們,直接將慕雪芙摟入懷中,在她的耳邊廝磨,“正房太冷,牀也沒有東院的軟,我實在睡不慣。”
慕雪芙眉梢高挑,眼角含笑,調侃道:“那就多加幾盆炭火,再換個軟點的牀不就習慣了。”
景容被噎了下,繼而咬了口她的耳垂,“最重要的是沒有你我纔不習慣,芙兒,我想你了。”
微暈紅潮一線,拂向桃腮紅,兩頰笑渦霞光盪漾,慕雪芙羞澀低頭,一副怯雨羞雲情態,嬌媚萬千。看的景容心神盪漾,不禁又低了低頭,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脈脈低語道:“你想不想我?”
“誰想你?”慕雪芙抬了抬肩,“沒正形,你快起來,讓人看見多不好。”
“你是我娘子,我是你相公,有什麼不好的?他們願意看就看。”景容毫不在乎,扣住她的肩膀不讓她亂動。
慕雪芙被他壓制住,便直接歪在他身上,帶着幾分羞澀道:“那今晚你搬回來吧。”
“今晚啊?怕是不行,本王要和別人在一起。”景容“嘖”了一聲,蹙起眉頭,似是很爲難的樣子。
慕雪芙擰起眉,眼中帶着不悅的神情。想了想,推開景容,撇嘴道:“你是不是答應別人陪她度過這花好月圓之夜啊?”
“是啊,已經答應了別人,就不能食言。”景容看着她這含着怒氣的模樣揚了揚嘴角,卻馬上抑制住。他長嘆一口氣,帶着幽怨的口吻,“今夜是個很特別的日子,所以本王不得不信守承諾。不能陪着你,本王日後會好好補償。”
“我不用你補償,哼,你以後就一直待在正院睡吧。或是和誰約好了,就在她那睡。”慕雪芙撅起嘴,眉心都皺在了一起。她不斷撕扯着絲帕,心裏又氣憤又惱怒。暗想着景容說話不算數,說過就她一個女人,現在可好了,纔多久,他就和別人花前月下風流快活了,卻不知自己這樣的表現根本就是喫醋。
看她的臉上滿是怒氣,景容也不願再逗她,拉過她抱着,她越是掙扎他就越用力的禁錮起來。直到慕雪芙放棄掙扎,才低低笑出聲,“傻瓜,本王說過的話你不記得了嗎?本王說過就你一個,就真的只有你一個。”瞧着慕雪芙眉宇間舒展的笑意,心裏覺得有一股暖意在流動。他點了點她的鼻子,“但本王今夜確實不能回去,今夜全城戒備,本王身爲京畿衛統領,必要堅守一夜。”
“那你是在故意逗我嗎?”慕雪芙嬌嗔一聲,粉拳落在他的身上,多捶了幾下,卻只用了一分力。輕輕的,打了他的身上根本不會覺得疼。
“你說哪?”景容的笑聲更加歡愉。
“討厭!”慕雪芙嗔着更濃,一把抱住景容,埋入他的懷裏,眼中的神色驟然明亮起來。她嫵媚的眼角一飛,心裏生出了個不錯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