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朝的修真界之中有林立的各種勢力,其中執牛耳的無疑就是三教門。三教門包括儒門,佛門,道門,三教門各自爲政,彼此不同。
儒門主張入世,代表人物就是陸雲召,他在國子監經營多年,朝中的許多人都是他的學生,至於有着儒門背景的官員,更是多不勝數。從聖人陳寄奴也是和皇後孃娘交好,跟隨在皇後孃娘身邊盡心輔佐,同時坐鎮長安城,穩定既成的七大家秩序。
和儒門截然不同的是,佛門沒有那麼積極的主張,他們的選擇是出世。倘若不是皇帝陛下盛情邀請,佛子根本不可能進入皇城,坐鎮含光殿,震懾那些被抓獲的魊妖們。
在儒門與佛門之外,還有第三股勢力,那就是道門。道門的主張介於儒門和佛門之間,他們不會主動涉入紅塵,也不會拒絕插手凡間俗事。相對來說,道門更喜歡選擇名山大川,建造洞天福地,修行以求長生纔是道門中人畢生的追求。
只不過,對於中原來說,道門給人留下的是極爲陌生的一個印象。因爲道門主張避世,對於山下的事情,他們一向是能不管就不管,對於靖王爺楊卓然來說,道門就是那羣喜歡在山上燒香的老頑固罷了。
眼前的少年便是道門中人。
更重要的是,他來自青城山。
青城山正是那位道門魁首修行的洞天福地所在。
靖王爺開口問道,山主近來修爲可有突破?
那少年恭敬地回答,有勞靖王爺掛念,師傅還在閉關,無法親自前來長安城斬妖除魔,因此由在下代行。
靖王爺面色平靜地說道,有勞了。
心中卻是早已掀起萬丈波瀾,只因眼前的雖然其貌不揚,卻稱呼那位道門魁首爲師傅。要知道,那位山主堪稱是神仙人物,能夠稱爲他的徒弟,這少年無論是天資還是氣運都是萬中無一。
靖王爺本來心潮澎湃,有些難以安定,便不由得想起了含光殿的佛子與周天館的陳寄奴。前者是他不久之前交過手的人物。
實力嘛,的確是強橫無匹,就算是靖王爺加上楊白也和自己的那位皇兄,三人聯手施展霸道無極功,也沒有辦法傷到對方絲毫。
若不是因爲佛子只想消耗皇帝陛下的力量,以此讓楊家擁有的陣樞被削弱,恐怕佛子早就痛下殺手,屠戮整個皇宮也不是沒可能。
不知道那位山主和佛子相比,孰強孰弱?
再看到眼前的少年,是那位山主的弟子。佛子雖然沒有弟子,但是陳寄奴那個好爲人師的傢伙,是有三個弟子的。
靖王爺在心中將周天館裏的三名少年在心中一一點評。
作爲大師兄,易天行本就是出身七大家,還是個絕代的劍胚,儘管他很少在人前動手,但實力應該是不差的。
高天賜嘛,那個少年有些不讓人喜歡和親近,平日裏沉默寡語的,難免會給人以拒之千裏的印象。
至於小師弟楊天寶,那倒是個好好先生,和陳寄奴截然不同,就是修爲和實力不夠看。
靖王爺意識到,自己已經和三教門頂峯有了不少的交流。
想透了這一層道理,眼前的少年在靖王爺的眼中,頓時變得平凡了許多。
楊卓然開口說道,長安城大陣已經破損,如今城中魊妖橫行,百姓傷亡慘重,劉賢侄有什麼對策嗎?
劉夢真回答道,不久之前,師傅說長安城會有變,派遣夢真前來。我問過師傅了,倘若事情難以處理該當何如,師傅要我去尋儒門的從聖人,說,只有他出手,長安城之難可以迎刃而解。
楊卓然有些失望地回答道,實不相瞞,長安城大陣之所以會被魊妖們破掉,就是因爲陳寄奴不在長安城的緣故。這些日子裏,皇兄一直都感慨,“要是陳寄奴在,孤不至於此”雲雲。
劉夢真問道,從聖人現在何處?
楊卓然回答道,不知道。
劉夢真略一思索,從腰間取出一枚碧綠葫蘆,手掐一個訣,從中釋放出一縷白煙,凝而不散,飄飄蕩蕩。
楊卓然問道,這是什麼?
劉夢真回答,搜魂引,能夠搜尋人的魂魄,在青城山上,經常用它來尋人。
只見那縷搜魂引有如被無形的線牽引一般,向着遠處飄去。
楊卓然說道,我還要守衛皇城大門,尋找陳寄奴的事情,就只能由賢侄親自前去了。
劉夢真點了點頭,將這件事情應了下來,便追着搜魂引一路去到了青龍寺。
此時的青龍寺,因爲長安城的護城大陣已經破損,寺廟裏面也無法倖免,劉夢真祭出長劍,斬殺一頭羊首人身,渾身白皮的羊男魊妖,又誅殺了數頭隱匿在草叢之中的鬼砂魊妖之後,看到搜魂引懸浮在寺廟之後的井口之上。
劉夢真心中暗道,難道儒門的從聖人就躲在這裏?
噬影畏畏縮縮地從井中現出身來,此時的噬影已經修煉成了人形,境界穩固,周身散發着顯而易見的妖氣,劉夢真舉劍就要將其殺死。
噬影連忙說道,你不要動手,我是奉佛子關照在這裏隱藏的。
劉夢真停下手來,問道,佛子?關佛子什麼事情?
噬影以爲對方是誤打誤撞尋找到了自己的藏身之所,本無意和他多說,只是對方的修爲遠勝過自己,噬影思考再三,還是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和劉夢真說了一遍。
劉夢真說道,你的意思是,從聖人被你吞噬下去了,然後便是不知所蹤?
噬影點了點頭,回答道,沒錯。
劉夢真忍不住撓頭,這就有些難辦了。倘若陳寄奴是身陷險境,自己倒是還可以隨機應變。如今他卻是被眼前的魊妖吞噬掉,生死不知,要怎麼搭救呢?
劉夢真試探地問道,被你吞下去的人,都會怎麼樣?
噬影搖了搖頭,說道,這個我也不知道,只不過,陳寄奴和其他人不同,吞下去的時候我是沒有任何感覺的,修爲也沒有增進。
劉夢真輕聲“哦”了一句,然後開始考慮要不要把眼前的魊妖直接開腸破肚,看看陳寄奴是否在它的肚子裏。然而想過之後,覺得並不靠譜,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劉夢真從身上取出一枚護身符,那是自己在出發之前,山主交給他的保命符,叮囑說除非萬不得已,否則切不可使用。
劉夢真說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將我吞噬下去,我用這枚護身符保命,看看被你吞噬掉的人到底去了哪裏。
噬影連忙推辭,然而還是拗不過劉夢真,只能再次幻化出真身,將劉夢真包裹起來,眨眼之間,劉夢真的氣息在長安城中消失了。
依然站在含光門之中的靖王爺發現自己丟失了劉夢真的蹤跡,心中生出些許奇怪,但也是沒有多想,以爲那是道門的獨特法門,專門用來隱匿氣息的。
卻說劉夢真被噬影包裹的一瞬間,引動手中的護身符,一道金色光芒瞬間將他周身護住。之後,在一陣光怪陸離的奪目光芒之中,劉夢真感覺自己彷彿是在墜落,身體不受控制的翻滾着,落入一個深邃的漩渦之中,劉夢真能夠感覺到自己如同跌落懸崖的河水,撞到地面之後停了下來,靜靜地流淌着,再度匯聚成河。
劉夢真彷彿置身於一個黑暗的洞穴之中,四周看不到任何東西,也沒有辦法觸摸到任何事物。
“哪裏是上面!”
一聲喝問,從這片黑暗之中傳入劉夢真的靈識之內。
劉夢真回答道,道心在上,我即道心,我即爲上!
沒有聽到回應的聲音,劉夢真靜靜地等待着。
強大的罡風從四面八方吹響他,劉夢真感到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朝着自己湧來,彷彿是有一隻手把他按入深不見底的湖水裏面,想要將自己溺死。
危急時刻,護身符再度閃耀,爲劉夢真贏得了喘息之機。
只是片刻的光景過後,那些黑暗消失了,他的眼睛再度看見了光明。
青草的氣味撲鼻而來,劉夢真發現自己如今身處於一片野花盛開的山坡上,遠方,目之所及,皆是蔥鬱。
“這是,什麼地方?”
劉夢真喃喃說道,被噬影魊妖吞噬掉之後,就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嗎。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還真是神奇。
他握緊腰間的長劍,邁起步伐,向着山頂行去。
路到盡頭,是一條河,河流之中,冤魂呼嘯,哀嚎遍野。
劉夢真突然意識到這裏是什麼地方,勉強御劍渡過河流,出現在劉夢真眼前的是一座森嚴的大殿。
大殿的頂上,懸掛着一面巨大的鏡子。
劉夢真低聲暗道,孽鏡臺。
原來,噬影不知何故,被他吞噬掉的人居然會被直接送到三途川的岸邊。
劉夢真心中暗道,不知道陳寄奴現在何處。
正在孽鏡臺下徘徊,突然一個人走了過來,劉夢真覷眼望去,那人一身玄色長袍,見到劉夢真之後,那人也是極爲驚訝。
那人問道,你是何人,爲何會在這裏。
劉夢真正要開口說話,卻想到此地乃是森羅地獄,能夠出現在這裏的人,必然不是泛泛之輩。
劉夢真反問道,你是何人,又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那人回答,吾乃判官崔珏,掌管此地閒雜事務。
劉夢真點了點頭,做出一副“原來如此”的神情,而後扭頭便跑,任崔判官如何叫喊,也決計沒有回頭。
崔判官的呼喊聲音引來了地府的鬼差,衆人瞭解情況之後,開始搜查劉夢真,不消片刻,便將他捉住,直接扭送到牢獄之中。
劉夢真望着森嚴的牢獄,束手無策地被關押在裏面。
他有些懊惱,似乎自己的修爲在地獄中完全無法施展。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人出現在劉夢真的眼前。
在隔壁的牢房之中,住着一名罪者,他的雙手雙腳都被用鎖鏈鎖住,脖子上被鎖住,釘住在牆上。
罪者聽到劉夢真的抱怨聲音,忍不住笑出了聲音。
劉夢真問道,你爲何發笑?
那人說道,罪者只是覺得可笑,道門一向自詡是通貫天地,朝思暮想地要飛昇成仙,如今,只不過是從陽間來到了陰間,就好像變成了廢人一個,你說,這種眼高手低的事情,可笑不可笑。
劉夢真反駁道,我在三途河上的時候,還可以御劍飛行,來到大殿之下,一身的修爲全數消失,其中的原因,還請前輩明示。
罪者回答道,鏡守方圓。
劉夢真神情瞬間凜然,戒備地問道,你是誰?
罪者沒有理會他的發問,自顧自地說道,道門的那個老頭子現在還是一直在說這四個字吧,可惜,和許多年前一樣,沒有一個人能夠聽進去,總是左耳進,右耳出,從來沒有放到心上去好好思考“鏡守方圓”的真正意思。
劉夢真壓抑心中的疑惑,開始思考着罪者話語中的真意。
罪者繼續說道,心如明鏡,方圓爲矩,道存一念,曰守。第一句來自佛門,第二句來自儒門,唯有一個“守”字,是道門的。撥開雲霧見天日,守得雲開見月明。你之所以會修爲全無,原因就是沒有能夠守住自己的道心。只是因爲身在三途川,就忍不住開始懼怕,就違背了自己的道心,我若是你師傅,就罰你抄寫一百遍《南華經》。
劉夢真驟然一愣,對方的一席話,當真是驚醒夢中人,他恭恭敬敬地向對方致謝,坐在地上清心蕩志,那枚原本失去威力的護身符再度閃耀起來。
只聞一聲清冽劍鳴,那柄長劍出現在牢房之中,懸停在劉夢真的身前。他斬開牢獄的門,緩緩走出,站在那人的面前,束劍而立。
罪者問道,既然出來了,何不趕快走?
劉夢真說道,晚輩來此地,正是爲了從聖而來。陳先生,請隨我離開。
出現在劉夢真面前的那名罪者,正是消失已久的陳寄奴。
陳寄奴問道,你來尋我,所爲何事?
劉夢真回答,長安城大陣被破,魊妖之禍再起。
哦。
那關我什麼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