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瀾就坐在心理諮詢室的門口。
淡藍色的髮絲被走廊氣流輕輕拂起一縷，隨即落回肩頭。
她保持着那個微笑，不急不徐，好像有無窮無盡的耐心可以等着顧白開口。
顧白相信這傢伙是做好了計劃再上門的，這傢伙做事不像是桃灼那種容易即興而爲的人。
自己的拳頭確實是硬了，但如果就要在這裏直接上演無限制格鬥賽似乎傳出去影響不太好。
一旁的桃灼察覺到氣氛走向不太對，先一步擠到顧白身邊，壓低嗓子嘀咕起來：
“老師老師。”她側眼瞄了一下觀瀾：“這位聖女是自己來的，沒有提前打招呼。不過……”
說到這裏，桃灼停頓了一拍，表情有點微妙。
“祈心戰死那批魔法少女的補償，她自掏腰包，在原本的數目上添了一倍，另外的一點，夏姐說她正在趕回來的路上，等等就把她接走。”
顧白聽完，感覺觀瀾或許就是選擇卡在這個時間到來的：“那，隨便吧。”
如此開口，話音沒什麼起伏，目光已是重新落在了觀瀾臉上。
那晚她告知自己七星魔法少女有名額上限這條密聞，確實是有分量的信息，但說實話，觀感這種東西不是靠一件事就能徹底扳回來的，這位聖女，確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人。
“好。”
觀瀾這時開口，語氣輕柔，彷彿完全沒有察覺到顧白眼神裏的冰冷：
“那顧老師，我可以進來……心理諮詢一下嗎？”
顧白淡淡回絕：“今天暫不開放。”
“這樣啊。”
觀瀾毫不意外，眼睫微微垂落，隨即重新抬起，換了一個說法：“也是，不過在室內的話療，對我來說效果確實有些薄弱呢。”
她的視線越過顧白的肩膀，落在走廊那一端。
秋日的光從拐角處斜斜漫進來，把祈心學院的樓道照成一種很標準的商業廣告色，暖而整潔，透着一種精心設計過的蓬勃氣息。
“那顧老師。”觀瀾把目光收了回來，仍是那個笑：“能陪着我出去走走嗎？”
“出去？”顧白本還以爲她會執拗於前者。
“現在不是正是上課時間嗎？”她停頓了一拍：“想看看這個時候的祈心。”
最終，還是出去了。
一方面是顧白態度有所鬆動，他在想觀瀾這個點來到祈心是爲了什麼。
另一方面，也是桃灼將輪椅把手攬在了手裏，以一種近乎理所當然的姿態開口：“走，橫豎就在學校裏頭轉，我來帶聖女飈輪椅，死不了的！”
一段路程過後，觀瀾扶着傘柄臉色微白，偏過頭來對桃灼勉強一笑道：“謝謝你桃灼同學，但不用這麼快的，我主要是、是想看看祈心。”
顯然，聖女也經不住桃灼這樣折騰。
顧白走在後頭。
就這樣，一行三人沿着友愛樓的走廊漫步起來。
輪椅的滾輪碾過光潔的地板，發出輕微的滾動聲，觀瀾把黑傘橫放在膝上，手指輕輕搭着傘柄，一路不怎麼主動開口，只是看着。
似在看走廊牆上的小屏幕——
【魔法少女課題研究新進展！安愈醫業發佈Q3恢魔液新品，提升魔力恢復效率12%，此刻加購享早鳥優惠→】
看操場邊上那一整面巨型廣告牆——
【祈心的驕傲，時代的榮光，心之魔法少女同款周邊套裝，限量預售中】
看樓梯拐角處有個估計和桃灼一樣是逃課的準魔法少女，此刻正對着手機屏幕，表情凝重着，估摸是在盯哪個模塊的K線。
觀瀾看到這最後一幕，輕輕彎了一下脣角，把目光收回來，什麼也沒說。
“聖女。”桃灼一邊推輪椅，一邊斜着眼睛打量觀瀾，覺得對方這會兒的笑容有點複雜，情報人的本能讓她多問了一句：“第一次來祈心？”
“是呀。”觀瀾輕聲回道：“學院生活，肯定很有意思吧。”
桃灼被噎了一下，猶豫了兩秒，沒有繼續追問。
顧白回頭過來，所發出聲音不急不慢：“觀瀾，你到底想看什麼？”
“顧白大人。”觀瀾的眼睛彎起來，隨即回話道：“那當然是什麼都想看呀。”
所謂‘什麼都看’，落到實處，確實如此。
接着，三人看了按排名區分高低等級魔法少女宿舍樓，看了食堂今日特供的‘生命維繫菜品’。
在訓練區的魔法少女正在修煉着飛行魔法，還有修煉室的魔法少女正在運功進行着吐納。
如此一幕幕，構成了祈心學院的日常。
陽光一路斜移，等走到本院中庭的時候，光影已經偏了，把那一大片開闊地鋪成了一種沉靜的金色。
中庭中間立着一塊公示欄，密密麻麻貼着近期的通告，其中最顯眼的那張，是祈心剛剛更新的魔法少女戰力榜，上面每一個名字旁邊都跟着一個小小的‘可投注’標誌。
觀瀾停在公示欄前，端端正正看了一會兒，指尖在膝上輕敲了兩下。
“有趣。”她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連排名都可以投注？”
“其實之前連生死都可以投注的。”桃灼接話，語氣平平，卻帶着一種過來人纔有的淡然：“但公開的話太不把魔法少女當人了，最終只能下放去黑市投注了。”
觀瀾沒有評價這套系統，將視線從公示欄裏頭收了回來，平靜如常的看向了桃灼。
“好了，我想看，還差最後一樣。”
“什麼？”桃灼感覺走走遍了呀，總不能真進入教室吧。
“還有人沒看。”觀瀾把目光落在桃灼身上，語氣隨意：“桃灼運轉魔力，出手攻擊我一下，就當是測試了。”
“啊？”桃灼停頓住。
“放心，請你全力以赴吧。”
桃灼偏過頭看顧白，顧白側身一步，讓出位置，意思相當明白，隨你。
於是桃灼深吸一口氣，運轉魔力，抬手朝觀瀾收着力伸出去——
卻在距離觀瀾半臂的位置，停住了。
有些奇怪，但說不上是哪裏奇怪。
桃灼將手收回來，低頭看了看掌心，有點懵，她明明是想出手，但就是差了那麼一口氣，像是她自己在最後一秒收了力。
“呵...”
觀瀾眼睫微垂，傘尖在地板上輕輕抵了一下，那個往日掛在脣邊的笑，這時候反而淡了，有點像是某種終於得到答案之後纔會有的釋然。
接着，她突兀地換了一個話題：
“桃灼，魔法少女能被催眠嗎？”
“當然不能呀。”桃灼理所應當道。
“可魔法少女爲什麼不能被催眠，這件事不奇怪嗎？”
“啊，這就像一加一等於二一樣，這、這會奇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