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山口壓下來,帶着青石的涼意落在頸後頭。
天已經全黑了,遠處小鎮浮起幾點燈火,零零散散,像有人把杯裏的燭火擱在了夜色當中。
顧白走出山道。
掏出手機,按亮,信號在同一刻恢復,擴音器裏‘滴’地響了一聲。
是桃灼半個小時前發來的語音消息。
她說自己和冬椿修煉完了最近也沒有事,問問有沒有能幫上忙的地方,真當她們看不出來老師在做什麼事嗎。
可是,她們倆能有什麼地方可以幫上自己呢?
關閉手機,顧白嘆了口氣,打算步行回家,然邁出第一步後便停住了步伐,扭頭回望大山深處。
回想,往之魔法少女的表現...
先前因得知墨心的消息頭腦過於發熱,風一吹,清醒過來後注意到了某點異樣。
就比如,往之魔法少女求死的原因,也許說——
雖然僅是猜想,但花費些時間來嘗試一下倒是也值得。
做出判斷後,顧白選擇撥通了冬椿的電話號碼:
“冬椿,有件事,聽我說完,之後你再和桃灼說明,我相信你的轉述。”
電話那頭靜了半秒,緊接着是冬椿略偏開話筒後的一句低語:“外放中。”
接着,桃灼聲音炸起:“老師,什麼意思啊,嫌棄我笨是不是?!這是赤裸裸的歧視體修,要知道我文化課成績可比冬妹妹還高呢!”
“好了好了,聽事!”
顧白任由桃灼的聲音隨山風散去,最後開始了陳述......
——————
——————
太陽落了又升起,新的一天開始了。
對大部分人而言,能讓心裏多一點溫暖的事絕對算不上多,但休息日的到來肯定能算其中一件。
晨時,心願咖啡館。
陽光從落地窗斜切進來,把吧檯前的銀色咖啡機鍍了一層亮邊。
店裏人不多,背景裏只剩磨豆機的低鳴和偶爾幾聲輕笑。
靠窗的卡座邊。
觀瀾的食指在自己那束淺藍色長髮的髮梢上慢慢繞着。
看着面前兩人,眼角微微彎起,話音裏帶了一絲疑惑:“約我在週六這個時間出來,是想做什麼呢?”
“聖女……我們對你需要用這個稱呼嗎?”桃灼端起咖啡杯先開口。
“名字就好。”觀瀾對此不在意。
“哇,這咖啡和正在做空的我命一樣苦耶...”
桃灼隨即伸手去夠桌上的方糖盒,同時發問出來:“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當然,都可以。”
觀瀾無所謂,事實上,桃灼的話術她不打算認真去聽,見冬椿那副模樣,應該是她有事要說吧。
“我想見契約獸一趟。”
冬椿指頭抵在下脣瓣上,壓低話音開門見山說出。
“實在是有些爲難呢,畢竟優比是和我說過了,它不想多受到打擾所以在選擇居住在地下休息的。”
觀瀾的眼角彎了一下,一瞬,她便反應過來了冬椿所求爲何物。
魔法少女契約獸確實會知道一些不爲人知的消息,與長生有關的內容自然也可能在其中。
冬椿在長生探索這件事上,從不掩飾。
觀瀾也心裏有數,而作爲曦明教未來的代言人,自己也很樂意與對方打好關係。
那麼,就當做個順水人情吧,反正以那蠢契約獸的性格,絕對又是要臭罵一頓出來。
“但我們是好朋友呢,所以...”
觀瀾抬起頭,柔柔地點了一下頭,算是把這句話補完了。
“謝謝,那我們走吧。”冬椿沒多猶豫,隨即便與觀瀾起身出發。
後走一步的桃灼尬住了。
預定的計劃出現了一些意料之外的變化,自己好像沒錢付款呀。
無奈,使用【點點頭、眨眨眼】的變錢魔法,抱怨着破咖啡又貴又難喝的同時,趕忙跟上了離開的二人。
去往觀瀾那處地下空間的路上。
三人聊天的話題選擇也是一個關於立場導向問題。
“我們能理解祈心當下面對的困境,曦明方面也在積極溝通,希望早日能輔助祈心完成災厄區的管控工作。“
一路上,既有聊關於曦明教想伸入祈心範圍的事,但更多還是有關於上週災厄區異變的事。
“近些年來第一次遭受這麼大的打擊,異變的原因,大概率是魔女的問題吧,最近很不安分呢。”觀瀾給出了結論。
“是呀,我們又不可能深入魔女界把她們抓出來處理掉,正常時間還好,遇到現在這樣的事,還被動防守真難受呀。”
桃灼發自內心地感慨道。
“曦明偶有先遣討伐魔女的組隊呢,如果有興趣的的話......開玩笑的。”
觀瀾說着,注意到冬椿正看着自己,最終換了個說法,確實沒必要邀請她身旁的魔法少女加入曦明。
隨後,抬手指了指前方:“我們到了。”
進入地下室。
桃灼這次已有了經驗,熟門熟路地拉着冬椿順旋轉樓梯往下走,燈一層一層亮起來,把地下的空間照得通亮。
“優比,有新的魔法少女來看你哦。”觀瀾走在前頭,話音裏多出一種平日裏聽不到的恭敬。
“....”桃灼這下有些手足無措,上一次的表態屬意外,面對這種可以管升星的是不是還是要乖一些?
“呵呵。”
亞克力小屋子裏,一個圓滾滾的身影慢悠悠地飄了出來,懸停在半空當中,把面前三位魔法少女上下打量了一遍。
一直睡覺也無聊,聽聽她們奉承自己,再羞辱她們一頓,倒不失爲打發時間的好辦法。
——優比正這麼盤算着。
“這...”
冬椿的紅瞳定在懸浮的優比身上,話音低沉:“難看。”
“旮?”
優比一下子愣住了,呆毛抖了一抖,緊接着兩根小短手一舉,氣勢洶洶地撲騰起翅膀就要往冬椿那邊衝過去。
可它的小翅膀還沒扇動兩下。
——轟!
一道鮮紅的小型爆火砸在了它的身上,把那根精神十足的呆毛烤得耷拉下來,焦了一截。
“....”
優比撲騰着翅膀,半秒之後纔在半空中重新找回平衡,呆毛勉強支棱起來一截,看着冬椿,發出了一聲不甚自信的話句:
“哦,新的魔法少女呀。”
“居然還會說話,更噁心了。”冬椿有些無法接受這種生物的存在,下意識又抬了抬指尖,似乎要運轉魔力了。
“冷靜冷靜,冬妹妹,這畢竟是契約獸!”
桃灼連忙伸手拉住冬椿的胳膊,眼角的餘光偷偷瞟了一眼觀瀾的反應。
觀瀾則站在原地,依舊是那副靜觀其變的模樣,眼角微微彎着,沒有打圓場的意思,也沒有阻攔的意思。
‘稀罕貨,如果不是裝的話...’
優比心中嘟喃,抬起小短手擦擦嘴,背過身去:
“哼,女人,你這是在玩火,刻意這樣試圖引起我的注意嗎?”
“...”冬椿這次乾脆沒有再開口,她把視線從優比身上輕輕收回去,朝桃灼短暫地點了一下頭:“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