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倚天的腳步慢了下來,他怔怔地凝視着掌心那朵含着淚珠的花兒,感覺自己有什麼東西在漸漸地流逝。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奇異的香氣,令人有些迷醉。
噗的一聲,那朵白色的花兒化作了萬千白色的光點,散落在劉倚天的身邊,彷彿漫天螢火。
其中一點螢火,是龐瀟最後的淚點,啪地一聲,砸向了沉重的大地。
須臾之間,一切滄海桑田。
“陸曉芊,這是龐瀟給你的。這是一把鑰匙。”羅校長將另一朵純白無瑕的花交給陸曉芊。
那朵花純白如雪,沒有一絲瑕疵,乾乾淨淨不染塵埃的顏色,令人的心不由得一痛。沒有葉的襯托,同鮮紅色的曼珠沙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宛如一朵寧靜的雪花,見證了世間的悲歡離合,終於趨於平淡。它的美,美得令人難以忘懷,美得讓人心痛。
“曼陀羅華……”芷月輕聲嘆道。
彼岸花有兩種。盛開在三途河岸邊的是曼珠沙華,顏色鮮紅,花語是“死亡的召喚”。種盛開在奈何橋邊的是曼陀羅華,顏色純白,花語是……
無盡的思念。
陸曉芊緊緊地攥着手中那朵白色的聖潔花朵,柔軟的花瓣,像絲絨一般。她有些冷,是那種深入骨髓的冷。明明是明媚的陽春三月,卻令她止不住地打顫。龐瀟走了,留給她的,只有這一朵白色的花兒。多麼諷刺的花語啊,無盡的思唸啊,真的是無盡的思念。
“其實,就算龐瀟渡過此劫,也時日無多。”羅校長深深地嘆息一聲,“身爲魔界頂級的花,彼岸花實在太強大了,召喚彼岸花會對她的身體造成難以估量的損傷。”
跨越生死的光芒降臨在龐瀟的左右掌心,一束鮮紅似血,一束純白似雪,一束妖豔,一束脫俗。這兩朵花兒,生生改變了這場戰局。
這時,門突然被推開了。戚未晞走了進來。衆人連忙想向戚未晞解釋羅校長的事情,誰知戚未晞並不意外,她只是掃了一眼似乎便知道了發生了什麼,臉上有那麼一剎那的悲傷,但很快被淡漠冷靜所取代。
“我們要進行下一步了。”戚未晞波瀾不驚的語氣似乎一切都那麼平常。
“又來!你瘋了嗎!”韓七城怒火中燒,大聲質問道,“是不是你的心是石頭做的!”
“戚未晞,你在說什麼?我們現在心情都很沉重,沒有心思再往下走,我們需要調整!”漸漸學會理智的陸曉芊這一次也無法保持理智,戚未晞的冷漠令她心寒,當時所有人都有意孤立戚未晞,龐瀟是她最好的朋友啊,她居然……
“冷靜點,你以爲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嗎?你以爲我能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嗎!這一切都是預言中寫好的!我根本沒辦法阻止!”
衆人屏息凝神,原來戚未晞的冷靜全是裝出來的,也對,此時此刻她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
就在龐瀟和戚未晞單獨談話的那天。
“你快死了。”戚未晞開門見山道,前半句話她說得十分直接甚至粗暴武斷,可後半句話卻迂迴婉轉無比哀傷,“但我……救不了你。”
令戚未晞意外的是,龐瀟並沒有表現出過於震驚的表情,或許是太瞭解戚未晞了,龐瀟輕聲問道:“又是預言嗎?”
戚未晞麻木地點點頭。
龐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神通廣大的戚未晞最害怕的就是預言。那該死的羊皮古捲上的預言奇準無比,初看時荒謬不堪,漸漸地卻發現了它的威力。
戚未晞一開始打死也不相信自己的預言是“折翼”,她開玩笑樣地說,能折了我的翼也能要了我的命。結果翼真的折了,命卻留着。下手的是戚未晞暗生情愫的人,這是戚未晞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花折,呵,多麼可笑。我今天纔看到這一條。”戚未晞自嘲地笑着,笑着笑着眼角溼潤了,“我真的狗屁不是,連神的標示——翅膀都失去了,我現在和廢人沒什麼兩樣。”
“不,別這樣想,大家需要你,需要你的幫助。”龐瀟輕輕擦去戚未晞眼角的淚,彷彿赴死的不是她,而是戚未晞,“你別難過,如果我的結局註定是死亡的話,我一定會用我的死換取最大的價值。”
戚未晞震驚地看着龐瀟:“瀟,你……”
她怎麼也不會想到,龐瀟以這樣一種決絕的方式,用這樣慘烈的結果換來如此慘烈的勝利。的確印證了那可笑的預言,就算龐瀟逃離魔爪,她也會被自己的技能反噬而死,如果龐瀟消極對待,她也是死,被陸離發現押回魔界因爲某些因素被羅剎處死。
“我不想再被這該死的預言掌控了,我也不希望你們被預言掌控,就是有一線生機我也要去爭取!我們沒有時間了!我們已經失去了龐瀟,我們不能再失去了!”戚未晞喊出這話的時候聲音變得極其尖銳,像撕拉一聲撕開的絲綢。
所有人面面相覷,再次陷入沉默。
這沉默,被一聲可怕的疑問打破了。
這個聲音的主人,來自劉倚天:
“龐瀟,是誰……”
晴天霹靂!
所有人面面相覷,大腦一時間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怎麼會這樣!
難道劉倚天打擊過大情緒太過激動導致……失憶了?!
“這不科學,這不科學……”韓七城喃喃自語着,走到劉倚天面前,食指指着自己問道,“劉倚天,告訴我我是誰?”
“韓七城。”劉倚天的雙眼目光灼灼,看不出任何異樣,然而這更令人心焦,“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那個,我……”韓七城關於劉倚天完全失憶的構想不攻自破,他咬了咬嘴脣,顯得很爲難,“我聽見你剛纔問,龐瀟是誰……”
劉倚天點點頭,神態很平和,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我沒有聽過這個名字,有點好奇。”
天啊,他說什麼,沒有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