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琰那張素來冷淡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底又像淬了火的刀鋒,冷厲得能把人活剮了。
他盯着姚知序,下頜繃緊,喉結滾動了一下,把話硬生生咽回去。
皇帝剛剛纔發了一通脾氣,以爲他們能稍加收斂,沒想到姚知序又提起這事情來。
“沈月嬌婚事,朕不好擅自做主。這場婚事,還是要先問過長公主與沈大人纔行。”
意料之中。
上次淑貴妃纔剛提了賜婚的事情,長公主那邊就得了消息,趕着進宮來,之後賜婚的事情就不了了之。
今天再提,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但姚知序就是要說。
“臣願等,只求陛下先應允。”
“行了。”
皇帝擺擺手,“此事不必再說了,退下吧。”
楚琰冷笑一聲,先行離開。
姚知序朝後一步,踏出政殿,他慢悠悠地整了整袖口:“我還能求,可是你呢?”
他看着楚琰,眼底沒有半分笑意,“求不得的滋味,不好受吧?”
楚琰沒說話,下頜繃得死緊。
沈安和散朝後就直接回來了,往常他回府,肯定是要先去見楚華裳的。
無一例外。
但今天,他卻直奔芙蓉苑。
踏進院門,正好看見拂枝領着懷安,從沈月嬌的房中出來。
沈安和有些意外。
懷安從上次跟着沈月嬌去安縣回來,之後就一直留在西郊莊子,沒想到今天竟然回來了。
二人給沈安和見了禮,見他一直盯着自己看,懷安解釋:“姑娘跟前缺個護衛,屬下以後就跟在姑娘身邊了。”
沈安和點頭。
“這樣也好。”
拂枝行了禮,這才帶着懷安下去了。
沈安和進了屋子,看着坐在桌邊微微出神的沈月嬌。
她不知道在想什麼,直到沈安和來到跟前,她纔回過神來。
“爹爹今天回來的這麼早。”
沈安和給自己倒了杯,“不早了,都巳時了。”
他看了眼女兒脣角的那點淺淺的血痂,又移開目光。
“嬌嬌,怎麼突然想要個護衛了。”
“只是想着跟前有個能使喚的護衛會方便一些。爹你也知道,我根本不是學武的料,這麼多年了,我還是隻會那點三腳貓的功夫。”
沈安和輕笑,“你是長公主的女兒,本來就用不着那些厲害的武功,跟前有個護衛也好。要是不夠,爹爹再給你找幾個厲害的,年輕的,模樣好的。”
沈月嬌被他逗笑,“懷安長得也不差。”
她倒是笑了,沈安和卻笑不出來。
“嬌嬌,你對姚知序這個人作何感想?”
沈月嬌的心懸起來。
“提他幹什麼?”
“姚知序不是什麼好人,你要是不想跟他再有牽扯,不如早早定下一門親事,也讓他死了這份心。”
沈月嬌沒吭聲。
沈安和自顧自的說:“挑個天晴,少冷些的日子,你跟爹出去一趟。”
她大概知道沈安和想幹什麼,她乖巧的點了頭,答應了。
沈安和突然有些心疼。
他這個女兒,上次從外頭回來,跪在他面前哭了一場後,整個人就比之前乖巧多了。
可他倒是希望女兒跟以前一樣,鬧騰點就鬧騰點吧,總比現在這樣死氣沉沉的好。
姚知序剛回府,就聽說今天一早沈月嬌就把那兩張房契送了回來。
“誰送過來的?”
“是安縣縣主身邊的丫鬟,叫拂枝。”
姚知序眉宇間藏着一絲冷意。
“東西呢?”
下人跪下請罪,“東西被小姐拿走了。”
蘭心看着姚知槿捏在手裏那兩張房契,好幾次都想張口勸她輕些,免得撕壞了,但又怕觸怒她,最後又把話嚥了下去。
“大哥真的會來嗎?”
蘭心不敢亂說。
萬一她胡亂答應,最後人沒來,到時候小姐又要發脾氣。
正不知該怎麼回答時,院外傳來下人請安的聲音。
蘭心一喜,“小姐你看,國公爺真的來了。”
姚知槿趕緊把那兩張快要揉爛的房契抹平,乖乖的等在那裏。
等姚知序進來,她笑意滿面。
“大哥。”
從上次他生氣到現在,這還是第一次見姚知槿。
沒有李大夫的看診,那些本該早就好的傷疤恢復的極其緩慢。
他不敢盯着那些傷疤看,怕姚知槿會不高興。
可目光落在別處,看着空蕩蕩的屋子,他心裏又有些自責。
壓下這點愧疚,他語氣微冷,“那兩張房契呢?”
姚知槿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但還是乖乖的把房契遞過去。
“今早沈月嬌叫人送來的,也沒說要給誰,正好蘭心要去幫我買點心,就順便拿過來了。”
她小心的看着姚知序的臉色,“大哥你不會怪我吧?”
姚知序把房契收起來,“不會。”
頓了頓,他說:“以後想喫點心直接給府裏說,府裏有最好的廚娘。”
姚知槿點頭,“我知道了,大哥。”
姚知序看了她一會兒,“你就沒什麼要說的?”
她依舊是乖巧搖頭,“沒有。大哥要說什麼嗎?”
姚知序皺了下眉,沒說話,就這麼拿着房契走了。
踏出房門,他看了眼伺候在院中的下人,依舊是什麼都沒說。半個時辰後,那個下人規矩的跪在姚知序面前,回稟說這幾天姚知槿安安分分,不吵不鬧。
“我剛纔走了,她也不鬧?”
“奴婢過來回話前,小姐都沒鬧過。這幾日小姐胃口也好了些,每日三回的藥也都能喝完,奴婢聽得仔細,小姐沒有發過一次脾氣。”
姚知序又皺起眉。
“她什麼時候轉性子的?”
那丫鬟想了想,“好像是蘭心伺候到小姐身邊,小姐突然就鬧了。”
姚知序眸色沉了沉。
“那個叫蘭心的伺候槿兒多久了?又跟槿兒說什麼了?”
地上的小丫鬟匍在地上,“蘭心伺候小姐快一個月了,剛來小姐身邊時,蘭心也總被責罵捱打,不知道她是怎麼勸小姐的,之後小姐就慢慢轉了性子。”
姚知序賞了丫鬟,讓她退下之後,又喊了府上管事的過來。
“以後我的東西,直接送到這裏,別再送丟了。另外,給小姐房中添置些東西,去賬上支銀子,帶她出去買些喜歡的東西。”
看着手裏那兩張房契,他又吩咐:“去王府,把王家小姐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