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上有喜事,下人們早就忙翻了。
廚房那邊更熱鬧,竈上燉着雞湯,籠屜裏蒸着紅雞蛋,油煙和香氣攪在一塊兒,飄得滿府都是。廚娘一邊往盤子裏擺點心一邊催着幫忙的丫鬟:“紅糖糕切大塊些,今兒個要的是喜慶,誰讓你精細了!鍋裏的紅雞蛋,趕緊去看看,別把水燒乾了。”
片刻後,大管事站在正廳前上扯着嗓子:“大夫人又生了位小公子,長公主有賞,府裏上下多發三個月月錢,都沾沾喜氣。”
都謝恩之後,每個下人手裏攥着紅封,拿着帶着喜氣的紅糖切糕和紅雞蛋,笑得見牙不見眼。
夏太傅與夫人前兩日就回了雲州林家,楚華裳忙叫人去雲州報喜。之後又張羅着方嬤嬤,讓廚房做一大桌子好菜,一會兒一家人熱熱鬧鬧喫頓飯。
楚熠陪着夏婉瑩在屋裏休息,珩兒急着看母親,賴在夏婉瑩屋裏不走。孩子剛喫得飽飽的,被奶孃抱到了隔壁的屋子,楚華裳與沈安和則是去安排府上的事宜。
“老二真是不受待見,想當初珩兒出生時,大哥抱在懷裏,可是一刻都不捨得放下。母親也是眼睛都不捨得挪一下,稀罕的緊。”
楚琰這話是說給楚煊聽的。
楚煊聽了這話也只是笑笑,“是啊,知道你二哥平日裏受多大的委屈了吧?”
兄弟二人說了幾句話,抬起頭才發現,沈月嬌跟秦纓又進屋看孩子了。
剛纔已經看過了,怎麼還看不夠。
這是在隔壁的房間,也沒什麼需要避諱的,楚煊也要陪着夫人,也跟着進去了。
楚琰站在原地想了想,還是跟了進去。
剛邁過門檻,他就被沈月嬌一把拽過去:“快來快來,聽說小孩子出生的半個時辰裏,看誰最多以後就跟誰最親近。”
楚琰被她拉過去,低頭看着那個紅彤彤的小東西。
孩子打了個哈欠,皺巴巴的小臉擠成一團,又慢慢舒展開。
楚琰看了半天,憋出一句:“長的像大哥。”
沈月嬌愣了一下:“剛出生你就看出來了?”
“眼睛。”
旁邊的秦纓噗嗤笑出聲:“這纔剛睜眼,能看出什麼來。”
沈月嬌拉過二嫂,“他不懂,不用理他。二嫂,我剛纔沒注意,剛纔小侄兒看的是誰?”
秦纓被她煩的沒轍,“是你是你。”
楚煊盯着孩子看了看,“嘖,沒有泠兒剛生下那會兒可愛。”
發現根本沒人搭理自己,楚琰又看了孩子一眼,這才轉身出去了。
他已經有了自己的府宅,但一會兒還要在長公主府用膳,就先回清暉院歇息。
院子每日都有人打掃,乾乾淨淨,甚至每樣東西的擺放也還是原來的位置。
楚琰在屋裏休息了片刻,就有人傳話,說楚華裳捨不得冷落了兒媳婦兒,特地將晚膳設在棲梧院,請他用去用膳。
棲梧院雖然是大院子,但比起花廳地方還是小了些,不過坐滿一桌子,倒也顯得熱鬧。
他過去時,所有人都已經到了。
沈月嬌原本是挨着珩兒坐的,只是泠兒剛睡醒,正鬧脾氣,沈月嬌就坐到二嫂身邊幫着哄孩子去了。
結果位置一換,她反而是坐到了楚琰身邊。
楚華裳看了那邊一眼,沈安和正好與她說話,她便收回了目光,沒再管他們了。
桌上有兩壺酒,下人挨個的倒滿,沈月嬌拿起酒杯正要喝,突然桌下有人用腳碰了碰她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是一雙雲錦靴。她不解的抬頭看向身邊的楚琰,卻聽他說:“你不許喝。”
“這麼好的日子,大家都能喝,憑什麼我不能喝?”
當着他的面,沈月嬌一口氣喝了小半杯。
“我及笄了。”
楚琰瞪着她,“你又要在家裏發酒瘋?”
沈月嬌不樂意了。
就是在他面前醉過一回嗎,值得天天搬出來說。
沈月嬌不理他,看着泠兒已經乖巧了,又跟珩兒換了位置,離楚琰遠了些。
到了那頭,沈月嬌更是無法無天,光是楚琰看她那幾眼,她就已經喝了三四杯了。
突然,楚珩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楚琰。
“三叔,你想喫那個菜?正好,我端過來,咱倆一起喫。”
說罷,楚珩喊了個下人,把沈月嬌面前那道山海兜跟他們面前的八寶鴨換了個位置。
山海兜是用春筍丁和鮮蝦仁,再加上一點應季的蘑菇,用薄粉皮裹成小兜,模樣好看不說,一口咬下去,山珍海味都在裏頭,鮮美的能把舌頭都吞下去。
才換過來,珩兒就給他夾了一個,又給自己碗裏夾了兩三個,這才滿意的喫起來。
楚琰看着這個侄兒,難怪大哥要罵珩兒文不成武不就,這大胖小子除了喫,還能幹什麼。
他語氣有些嫌棄,“以後少跟她玩,看看她都把你教成什麼樣子了。”
珩兒抬起頭,“誰啊?”
這張臉像極了大哥,卻又帶着一股子像極了沈月嬌的傻氣。
離府之前,楚琰喊來拂枝,讓她仔細照顧着沈月嬌,接着又去找了大哥楚熠,意味深長的說:“珩兒就算了,但今天生這個好好養養,別再讓他跟沈月嬌一起玩了。”
離開之後,原本該直接回王府的楚琰不知怎麼想的,竟然去了趟空青那裏。
見他來,空青以爲又有事情交代,沒想到楚琰卻盯上了人家桌上的酒。
“酒夠嗎?”
空青立馬懂了主子的意思,喊着銀瑤再去做兩道下酒菜。
楚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嚐了一口,味道沒有家中的好喝,沈月嬌要是過來,肯定是喝不慣的。
小宅小院,雖然擁擠,連飯桌都只是擺在院子裏,但卻是高門大戶比不得的幸福。
說話間,楚琰見空青不知道看了銀瑤多少眼。他笑問:“都成親這麼多年了,還沒看夠?”
空青一哂,“之前的八九年都在邊關,現在也纔回來一兩個月而已。再說了,遇上自己喜歡的人,就是恨不得時時刻刻都能看見她。公子你還沒成親,你不明白的。”
楚琰喝酒的動作突然頓住。
“喜歡一個人,就是想時時刻刻看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