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各個都是喝酒,哪有喝茶的。
沈月嬌把換酒的丫鬟重新喊回來,丫鬟低着頭回話。緊接着,丫鬟身後探出沈月嬌的半個腦袋,看了眼那邊的楚琰。
隔着距離,楚琰見沈月嬌從丫鬟手裏拿回了酒,挨個給自己的小姐妹們倒了一圈,再把自己杯中酒水豪邁的一口飲盡。
想着她在馬車裏的放肆,楚琰眸中已經有了不悅。
林霜兒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得見坐在那邊談笑風生,引得周圍賓客頻頻側目的沈月嬌,突然有些幸災樂禍。
王爺肯定也是討厭沈月嬌的,畢竟在場這麼多貴客,她沒有半點顧忌,簡直就是丟人。
眼看着沈月嬌連着喝了好幾杯的酒水,楚琰再也坐不住,突然起了身。
頓時,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連帶着正跟兩個親家說話的楚華裳也把目光追了過去。
“快看快看,王爺是衝着柳小姐那桌去的。”
“難不成,王爺真是看上柳小姐了?”
楚華裳聽着耳邊的議論,問身邊的二兒媳,“他們說的那位柳小姐是誰?”
秦纓指了指坐在沈月嬌身邊的那位,“就是那個穿紫衣裳的,叫柳文鶯。她父親是大理寺少卿,正四品,爲人正直,品性良善,聽說在朝中人緣不錯。她母親是世家女子,從小將她教得知書達理,懂得規矩,性子也好。”
說罷,又指着沈月嬌右邊那個說:“那是王知薇,她父親是吏部郎中。她的性子就活潑些,跟嬌嬌一個,看起來不省心,其實也是個聽話懂事的。”
夏婉瑩對她們也有些印象,“她倆就是當年我帶着嬌嬌去春日宴上認識的那兩家小姐。後來嬌嬌去了莊子,這兩個丫頭也沒落井下石,都是不錯的姑娘。”
楚華裳多看了她們二人兩眼。
因爲出身,沈月嬌自小就受人排擠,後頭聽說她交了朋友,楚華裳還有些高興。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們還能玩在一起。就光是沒有落井下石這一點,楚華裳就十分滿意。
罷了,她的目光又重新放在了柳文鶯的身上,與秦纓交代:“這個柳文鶯,回去之後給我仔細打聽打聽。”
沈月嬌正跟王知薇咬耳朵,壓根沒注意周遭突然安靜下來。性子文靜的柳文鶯聽着她們二人的悄悄話,剛跟着笑了笑,可當餘光瞥見那身玄色織金蟒袍時,嚇得趕緊扯了扯說的正起勁的沈月嬌。
沈月嬌抬起頭,就這麼對上了楚琰那張臉。
楚琰那麼好看的一張臉,此時卻皺着眉,似乎有什麼不滿。
而在楚琰的眼裏,看見的卻是她喝了酒,又因爲聊得高興而微微酡紅的臉頰。
宴上又不止官眷,更有不少男賓,再醉下去,萬一又像馬車裏那樣去騷擾別人怎麼辦?
見他一直盯着自己,沈月嬌忙正襟危坐,可還沒等說話,楚琰已經把她的酒水收了。
“喝了酒,又想耍酒瘋嗎?”
他話音剛落,王知薇就拉着沈月嬌,眼睛瞪得溜圓:“嬌嬌,你喝醉了還會耍酒瘋啊?”
沈月嬌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別聽他瞎說。”
楚琰將丫鬟送來的那壺茶拿到她的手邊,修長漂亮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茶壺蓋子,示意她喝這個。
這時,王府花園外匆匆來了個人,那人未進跟前,只是站在遠處候着。
楚琰眸色沉了沉。
那邊的楚熠楚煊已經離席,楚琰將那壺酒水遞給旁邊的丫鬟,“盯着她,今日她再敢喝一滴酒,本王拿你是問。”
落下這句話,楚琰就這麼走了。
今日設宴本就是爲了慶賀定北王,現在他與兩位兄長一起離席,所有人都紛紛猜測,是否朝堂有什麼變故。
突然,楚華裳站起來,坐上了楚琰的主位。
“諸位不必猜測,是本宮有事吩咐他們去做。琰兒不喜熱鬧,他不在正好,本宮喜歡熱鬧。”
此言一出,各家小姐們的心思又活絡起來,爭相要在長公主面前獻藝。
就連王知薇跟柳文鶯也上去了。
柳文鶯彈了一曲,琴聲低沉悠遠,像山間流雲,不急不緩,卻句句打在人心上。
一曲終了,沈月嬌也起了身,“那我也彈一個。”
她起身,坐到琴前。頃刻間,那琴聲清亮得像冰泉濺在青石板上,叮叮咚咚的,隔着三道迴廊都聽得清清楚楚。尾音落下去的時候,還在房樑上繞了半天的彎兒,乾淨得沒沾一絲雜音。
兩人一先一後,一個沉靜,一個清亮,聽得衆人半晌沒回過神。
但楚琰這個不懂音律的人倒是覺得,沈月嬌彈的要更勝一籌。
他正站在遠處,看着那個彈琴的沈月嬌,突然有些認不出來了。
他印象裏的沈月嬌,爬牆上樹,摘棗打鳥,要麼就是跟人打架,何曾有過這麼安靜的時候。
幾年不見,沈月嬌真是給了他不少的驚喜。
看見沈月嬌已經起身回了座,本打算再回宴上的楚琰又改了主意。
他喊了個下人過來,叮囑兩句後,自己徑直離開。
宴上,林霜兒攥緊了手裏的帕子。
這些琴棋書畫,她全都不會。
祖母想要她過得無拘無束,所以從未想過教她這些。就算是來了趟京城,長了點教訓,可回去以後祖母也只是教了點規矩而已。
所以現在,這些官家小姐會的東西,她一樣都不懂。
她越想越緊張,生怕楚華裳喊她的名字,到時候獻了醜,丟的不僅是自己的臉,也是祖父祖母的臉……
突然,有人來楚華裳跟前回稟,說楚琰還有要事,就不過來了,讓母親主持宴席。
楚華裳熱鬧這一陣也只是爲了看看那個柳文鶯而已,現在人都看過了,她也有些乏了,說了兩句客套話,就先離了席。
定北王不過來,長公主也走了,大家待着也沒什麼意思,都先後回去了。
林霜兒剛纔還在擔心楚華裳讓她獻藝,誰曾想人家壓根連她的名字都沒喊過。
宴席都散了,可她依舊坐在那,死死的攥着帕子,臉色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