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嬌捂着手鐲,支支吾吾的。
“我自己買的。”
“姑娘你的首飾奴婢都見過,怎麼不記得姑娘你買過這個。”
銀瑤皺起眉頭,“姑娘,剛纔誰來過了?”
沈月嬌知道自己騙不過銀瑤,而且自己能信任的人只有銀瑤,只能老實交代。
“姚知序。”
“誰!”
銀瑤聲音突然拔高,“他回來了?”
沈月嬌搖頭,又點了頭。
按理說姚知序回京,皇帝肯定會有詔令,可沈月嬌卻一點兒風聲都沒聽見。但姚知序又確實回了京城,還爬了長公主府的牆頭。
他爲什麼回來,是短留還是常住,她全然不知。
銀瑤聽得心驚膽戰,又把窗戶打開,盯着那一處牆頭仔細看了好幾眼,更是心慌的不得了。
重新關上窗戶,銀瑤又問:“他爲何要來找姑娘?還給姑娘送東西?”
沈月嬌看着手上的金鐲子,犯起愁來。
“他說是爲了報答當年的救命之恩。”
“姑娘,這看起來就不像是我們大祁的首飾,還是趕緊取下來吧。”
沈月嬌怎會看不出這是外邦的東西。
可她手腕都勒紅了,鐲子不僅沒取下來,還越勒越緊。
銀瑤仔細端看,突然變了臉色。
“朔人的東西怎麼這麼邪門,鐲子取不下就算了,怎麼連這些寶石也越發往裏陷。這要是再亂折騰,姑孃的手腕都要這些東西扎破了。”
沈月嬌仔細一瞧,還真是這樣。
“這是給囚犯戴的鐐銬,還是什麼暗器?姚知序到底有什麼毛病。”
銀瑤想了各種法子,主僕二人折騰到半夜,還是沒把鐲子取下來,反倒是沈月嬌的手腕因爲折騰而腫得像一截蜜藕。
怕給主子的手摺騰出好歹,銀瑤纔不敢再亂來。
“姑娘,要不還是先睡吧,等明天再想辦法。”
剛說完這話,銀瑤又見沈月嬌轉頭就拿了把剪刀遞過來,“把它給我剪了。”
銀瑤搖頭,“奴婢可不敢,如果真是什麼暗器,傷了姑娘怎麼辦?”
感受着手腕上被那些寶石磨蹭下來的刺痛,沈月嬌欲哭無淚。
姚知序這個人,怎麼一點道理都不講。
“這幾天姑娘先把鐲子往上弄弄,卡在肉上,不讓它往下掉就是了。”
沈月嬌被折騰的沒了力氣,“只能這樣了。”
“對了。”
沈月嬌喊着銀瑤,“我知道你會跟空青說一些府上的事情。今天這事兒,你就先別說了。”
要是被楚琰知道姚知序回來了,還不知道得氣成什麼樣呢。
銀瑤剛剛還在想,這麼大的事情,她應該要寫信告訴空青的,可既然姑娘都吩咐了,她就不能寫了。
“好,奴婢知道了。”
銀瑤把桌子收拾乾淨,再回到房裏,沈月嬌已經倒在牀上睡着了。
看着那隻金燦燦的鐲子,銀瑤嘆了一聲,幫她把手放下去,又把被子給主子蓋上。
隔天,沈月嬌特地去兩位兄長的院子打聽她不敢問的太直白,只能打聽昨晚上的賊人抓住了沒有,卻一點有用的消息都沒有。
鐲子一直在手上,沈月嬌總是睡不安生,大嫂夏婉瑩又有了身孕,害喜厲害,人都瘦了一圈。
沈月嬌得了啓發,回來後就說要絕食,說要把自己餓瘦,到時候鐲子都能自己掉下來。
可真正餓上兩頓才知道難受。第二天天不亮,頭暈眼花的她就讓廚房做了一大桌子的飯菜,跟餓死鬼似的掃了大半桌。
爲此銀瑤偷笑了一整天,說她幹什麼都不會委屈了那張嘴。
直到第四天,沈月嬌才聽說皇帝下了詔令,准許姚知序半年後回京。
半年時間?那姚知序提早回京幹什麼?
他都能回京城了,那楚琰呢?
知道這個消息的楚華裳進宮去鬧過兩次,皇帝責令楚家二子與身爲僉都御史的沈安和把她接回府上去,不得再進宮鬧事。
雖然生氣,但不知道沈安和怎麼安慰的,楚華裳竟連脾氣也只是發了小小一陣。之後楚熠寫了信加急送去邊關,收到回信後立馬進宮面聖,回來又與楚華裳說了一盞茶的話,之後她就再也沒因爲邊關的事情生氣過。
之後的一段日子,每到夜裏沈月嬌就變得格外謹慎。一會兒讓下人檢查院子,一會兒又讓銀瑤幫她緊閉門窗,但姚知序卻再也沒來過。
久而久之,她的防備又淡下來,唯有那隻鐲子還一直藏在袖子裏。
半年時間一晃就過去了,雍州那邊來了消息,說已經選好了日子,就定在明年的六月初八。巧不巧的,就在沈月嬌及笄的前幾天。
年關時,原本應該回京的姚知序因爲朔國兩次進犯,又被留在了雪海關,歸期未定。
邊關。
楚琰立在鷹嘴崖上,望着遠處北戎軍營地的火光。
那火在風停後的暮色裏格外扎眼,像一把刀子插在北戎人的心口上。
北戎皇室內亂,原本要開戰的北戎皇帝只能又趕回都城,給大祁軍留下了充足的時間做準備。
如今北戎皇帝又來了軍中,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此時,朱玉蹲在竈臺邊上添柴,火光映着他那張黝黑的臉,老實巴交的,跟邊關任何一個幹了十年的老卒沒兩樣。
旁邊有人提醒,“聽說今晚要打仗了,大家都精神點,別出了岔子。”
朱玉沒接話,只是往竈膛裏又添了把柴。
沒人注意到,他添柴時手指微微發顫。
亥時三刻,朱玉獨自七拐八繞,摸到後營一處偏僻的角落,從褲子裏抽出一張捲成細條的紙來,塞進牆根底下的石縫裏。
做完這一切,他仔細的觀察了四周,見沒人後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身往回走。
“公子。”
空青從身後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韓副將那邊傳信來了,北戎人今晚行動。”
望着那把刀子,楚琰脣角勾起,眼中有些興奮。
“知道了。”
等到半夜,東邊狼煙四起,已然開戰。
這場戰打了七天七夜,每隔兩刻就有人前來報一回戰況。
直到聽說林擎與韓副將將敵軍擊退,敵軍準備撤離時,楚琰才大步朝崖下走去。
“傳令下去,所有人馬銜枚裹蹄,繞道鷹嘴崖後山,亥時之前必須抵達狼牙谷兩側高地。誰敢弄出半點動靜,軍法從事。”
空青領命。
他回頭,看向遠處,突然就想起主子說,這場仗要麼死在邊關,要麼打出個名堂來。這樣,他們纔有回京城的機會。
這個時候,北疆颳了七天六夜的風突然就停了,可寒意卻更重。
想着話本裏痛失兩座城池的故事,空青沉下心來。
話本裏的故事當不得真,但是眼前,他們一定要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