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楚華裳!
沈月嬌鬆了一口氣,同時,文安侯的心再次高高懸起。
“臣,見過長公主殿下。”
楚華裳未曾理會,而是徑直走了進去。
她身後,跟着許久未曾回府的李大夫。
“李伯伯!”
沈月嬌又鬆了一口氣,卻得了李大夫結結實實的一個白眼。
大過年的,真不讓人安生。
陳錦玉緊緊拉着沈月嬌,“李大夫來了,謝世子是不是就有救了?嬌嬌,他是不是有救了?”
聽見身後腳步聲,二人回頭,就見楚熠沉着臉過來。
“大哥。”
“瞎胡鬧什麼。”
向來好脾氣的楚熠難得對她沉臉。
“回府。”
沈月嬌沒敢再說什麼,拉着陳錦玉就要走。陳錦玉張了張嘴,到底是沒膽子多說,只能跟着沈月嬌先回去。
“放心,有李伯伯在,謝昭不會有事的。”
沒聽見陳錦玉應聲,沈月嬌轉頭看去,見她緊咬着脣,無聲的哭着。
“那你趕緊把眼淚都哭幹吧,一會兒回了府上,在孃親跟兄長面前,你可不能再哭了。”
沈月嬌一直在主院裏等着,昏昏欲睡時,方嬤嬤把她推醒,“姑娘快醒醒,殿下回來了。”
她瞬間清醒過來,撲通的跪在陳錦玉身邊的軟墊上,楚華裳就踏了進來。
“孃親,我錯了。”
楚華裳還什麼都沒說呢,沈月嬌就先認了錯。
方嬤嬤一邊把主子的大氅取下來,一邊輕聲勸着:“兩位姑娘在這跪了快兩個時辰了,說是要跟殿下請罪的。”
哼。
楚華裳輕哼一聲。
她信陳錦玉跪了兩個時辰,可沈月嬌能跪兩個時辰?
她是一點兒不相信。
方嬤嬤倒了一杯茶,讓楚華裳暖暖身子。
主子不說話,她一個老奴也不好再開口。
沈月嬌低着頭,見旁邊的陳錦玉跪得規規矩矩,只是雙手死死抓着衣裙,透露着心裏的焦急。
她小心翼翼的抬起頭,“孃親……”
“跪好。”
沈月嬌不敢再造次,規規矩矩的跪好。
等楚華裳喝完了那一盞茶,沈月嬌已經跪得搖搖晃晃了。
她並非嬌氣,而是痛疾有些發作了。
從那天跑出府外,她的雙腳總是會這麼時不時的來上一陣,因爲是偷跑出去的,家裏的大人都沒問責,她也就裝起傻來,只是夜裏疼着再也不敢喊一聲,只能自己忍着。
今天又出了一趟府門,走了這麼多的路,現在又跪了一盞茶的時間,腳尖早已像被千百根針刺痛一般,疼得她裏衣都要冷汗浸透了。
方嬤嬤看着有些不對,只能硬着頭皮又勸了一句:“殿下,要不還是讓兩位姑娘起來吧。”
“你心疼她們,不如你去替她們跪着?”
方嬤嬤被訓了一句,也不敢說話了。
她這樣,楚華裳比任何人都要心疼,可謝昭也是有爹孃的,他病成這樣,文安侯夫婦二人更加心痛難過。
而這一切,還不就是她們這兩個丫頭闖出來的禍。
“是你跟謝昭說,陳錦玉只能做正房,不做妾室?”
沈月嬌點頭,“是我說的。”
陳錦玉跪在地上,額心點地。
“殿下……”
“本宮還沒問到你的頭上呢,你急什麼?”
陳錦玉身子僵了一僵,不敢抬頭,只能繼續保持着跪地的姿勢。
沈月嬌聽得出來,楚華裳正在氣頭上,現在撒嬌撒潑統統不管用,唯一能做的,只有等楚華裳問話。
問什麼,她答什麼。
問清楚了那日在酒樓裏外的經過,楚華裳眸色越發冷沉。
“既然要說親,爲何不先來告訴我一聲?”
“我當時雖然知道謝昭的心意,但是拿不準陳錦玉是怎麼想的。我回來問了以後才知道他們二人早有情意,只是一直沒戳破窗戶紙。”
沈月嬌小心翼翼的看着楚華裳的臉色,見沒什麼不悅的模樣,這才繼續往下說。
“謝昭這人雖然看起來不靠譜,但其實也是個有擔當的人。我想着他要是真的喜歡錦玉,直接上門求娶不是更好嗎?如果我一早就跟孃親說了,而他父母又不準,那我說了也沒什麼用,所以就沒告訴孃親……”
楚華裳目光略過她,這才又看向了陳錦玉。
“今日謝家的態度你也看見了,這樣的人家,你還想嫁嗎?”
陳錦玉的額頭未曾離開過地面,屋裏放着燒得正旺的炭盆,可她額心觸地的那一處,卻冷得整個腦門都是冷的。
“玉兒雖然養在殿下身邊,但從未忘記過自己是鳳陽陳家的人,門當戶對這四個字,玉兒還是明白的。玉兒雖然心儀謝世子,但也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玉兒想的不作數,這等大事,還得是殿下做主。”
沈月嬌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的看着陳錦玉。
她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她不要謝昭了?
楚華裳深看了陳錦玉兩眼。
“能說出這番話的也不像是什麼蠢貨,怎麼就敢跟着沈月嬌亂來?”
完了,孃親連名帶姓的喊她,這是真的氣狠了。
她正猶豫該說些什麼才能讓孃親消氣,陳錦玉又開了口:“是我求着嬌嬌帶我過去的。當時只聽說謝世子病重,怕留下遺憾,所以纔想着該把那些事說清楚。是我魯莽,牽連了嬌嬌,還請殿下責罰。”
“你……”
沈月嬌有些意外。
平時怕事的陳錦玉,現在卻願意爲她擔下一切。
楚華裳目光掃過沈月嬌,重新落定在陳錦玉身上。
“嬌嬌,你先回去。”
“孃親……”
沈月嬌剛開了口,可對上楚華裳那雙冷眸,又不敢說什麼,只能穩了穩心神,強撐着痛意站起來,先退下去。
剛走出去,沈月嬌就疼得滑坐在地上,雲錦嚇得要來攙扶,沈月嬌擺擺手,示意她不用聲張。
她其實是想聽一會兒的,可痛疾發作起來簡直能要了她的命,實在沒了辦法的她,只能讓雲錦找人把她揹回了芙蓉苑。
銀瑤已經被罰過了,屁股上捱了打,好在冬日穿的厚重,板子也沒打幾下,又因爲空青的關係,所以只是小懲大誡。
擦完了藥,沈月嬌倒在牀上,緊緊抓着身下的皮毛毯子。
銀瑤給她把黏膩在臉上的髮絲撥開,告訴她,“剛纔檀兒來說,錦玉姑娘已經回去了。殿下說,等錦玉姑娘及笄後就把她嫁出去。嫁給……文昌侯家的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