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日……
沈月嬌難掩激動,“快上馬車,我們現在過去還能蹭個飯喫。”
顛簸這麼幾天,她早就想喫點好的了。
雲錦應了一聲,剛坐上馬車就聽沈月嬌饞嘴道:“這麼些年來,我爹一直說他們縣衙廚子做的飯菜可香了。我從來沒聽我爹誇過喫的,他這麼說,那必然是很好喫了。”
李大夫哼哼兩聲:“臭丫頭,這一路上你光想着喫了。”
“那也沒見李伯伯你少喫,昨天那盤肉圓子我都搶不過你。”
“那是怕你喫胖了,你爹認不出你來。”
“我就是化成灰我爹都認得!”
……
馬車外的三個人哭笑不得。
這一路上顛簸又枯燥,只有沈月嬌跟李大夫吵嘴能解解悶。
銀瑤恨不得一天寫一封信給空青,這一老一小吵嘴可太有意思了。
“你倆不如上馬車頂上坐着罵去。要是有個什麼不長眼的東西攔在路上,聽見你倆對罵就嚇得閃開了。”
雲錦跟銀瑤憋着笑,懷安面無表情,但緊握着繮繩的手又一直在抖。
怎麼才短短幾天,連長公主都會這樣拐着彎的罵人了……
剛出鎮子不久,前頭的路,突然斷了。
不是沒路,是路被砍倒的樹堵死了。懷安勒住馬,回頭看向車簾。
“主子。”
簾子掀開一角,楚華裳的目光掃過前頭那堆橫七豎八的樹幹,又掃向兩側靜得反常的山林。
“多久能繞過去?”
“繞不了。”
懷安的聲音壓得極低,“這是山道,兩側都是崖。除非退回去。”
察覺到異樣的沈月嬌心頭一緊,低聲喊雲錦跟銀瑤先坐進來。
話音剛落,山坡上一聲呼哨炸響。
黑壓壓的人影從林子裏湧出來,手裏提着刀,嘴裏罵罵咧咧,隱約能聽見安縣縣令的字眼,但還不得聽個仔細,眨眼間,那些人就把馬車圍了個嚴實。
楚華裳眸色一沉,低聲吩咐懷安靜觀其變。
“下來!”
懷安巋然不動,那些人又盯上了小廝裝扮的雲錦和銀瑤。
“喲,竟然是兩個娘兒們。”
頓時,雲錦跟銀瑤心頭猛地一驚。
這一路上,誰都沒認出她們的女兒身,就算是有所懷疑,也沒當着面說,只是好奇的多看了幾眼,沒想到這些人竟然一眼就看出來了。
懷安本想把那幾隻手宰了,但想起楚華裳的吩咐,便按着性子,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趕路人,被他們拽下馬車,摁在地上。
緊接着,車簾被人粗暴地扯開,幾張髒兮兮的臉湊進來,看見楚華裳和沈月嬌,眼睛頓時亮了。
“呦呵!還有個漂亮的婆娘!”
旁邊的李大夫藏着銀針的手猛地一抖。
真是不知死活。
要是知道這個漂亮婆孃的身份,這些人的九族都不夠誅的。
“這個小的也不錯,窯子裏要嫩的,把她拖下來!”
沈月嬌身子往後一縮,實則已經從馬車暗格的箭囊裏摸出了箭,準備一箭射穿這些雜碎的腦袋。
楚華裳摁住她的動作,目光掃過一張張臉,最後落在那個臉上有道刀疤,從左眉拉到下巴,面目猙獰的男人。
“這位好漢。車上的銀兩你們儘管拿去,還請放我們離開。”
刀疤臉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銀兩?老子要銀兩幹什麼?老子要的就是人。”
他一揮手,笑得令人生厭。
“都帶走!”
楚華裳和沈月嬌被拽下車,連同着雲錦和銀瑤,四人被推搡着往山上走。而李大夫與懷安,則是被留在了後頭。
路過懷安身邊時,楚華裳腳步頓了一下。
懷安趴在地上,正抬頭看她。
四目相對。
楚華裳極輕地搖了搖頭。
懷安咬牙,沒動。
楚華裳怕沈月嬌害怕,一直緊緊牽着她。這麼大的閨中小姐,應該最是膽小的,可沈月嬌那雙杏眸卻把來時路上的一切,以及那些人的模樣都記了個大概。
她緊緊抿着脣,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山寨不大,一路上也不見有幾個人把守。
可剛纔劫持馬車時,人可是不少呢。
這麼說來,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這些人有靠山,有不得了的靠山,纔會讓他們這麼肆無忌憚。
柴房裏已經關了七八個女人。幾人被推進去,還不等站穩,門就從外頭鎖上了。
楚華裳目光掃過柴房四壁,發現牆角有一堆爛草,窗戶被釘死了,門是硬木的,關不住那些漢子,但能關住她們這些沒什麼力氣的女人。
“娘……”沈月嬌小聲喚着,想告訴她自己當初在莊子裏閒着沒事兒學了撬鎖的本事。
“噓。”
楚華裳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暗衛在外頭。別怕。”
沈月嬌當然知道有暗衛跟着,堂堂長公主殿下,怎麼可能獨身離京這麼遠。就算是楚華裳沒苦硬喫,兩位兄長也絕不會同意的。
雲錦跟銀瑤緊緊的貼着她們,眼中的警惕從門外一直防備到了柴房裏的卻其他人。可剩下的那些女子看起來都是些普通百姓,穿着破舊,身子也是瘦削單薄,眼裏全是恐懼,沒有半點威脅。
她給銀瑤使了眼色,銀瑤穩住心神,找了個距離最近的女子問話。
儘管她們已經換下了華服,但身上的料子依舊是好的。又見她們氣度不凡,恐怕真有一線生機,這些女人突然瘋湧過來,跪在地上求情,讓她們救自己一命。
這時,外頭傳來腳步聲,緊接着就聽見有人在外頭說話。
“……明日一早送走,知府大人那邊催得緊。”
“送幾個?”
“老規矩,女的賣窯子,男的送礦上。那個小的看着嫩,能賣個好價錢。”
“對了,今天馬車裏那幾個長得不錯,要不……”
“閉嘴!寨主說了,那個安縣縣令最近查得緊,這批貨一個都不能動。要是誤了事,你去跟知府大人交代?”
剛纔在馬車裏她也隱約聽見了,只是當時太亂,沒聽仔細,所以纔不敢妄動。現在又聽他們提及,沈月嬌頓時心頭一緊。
“區區九品縣令,還能騎在知府大人頭上不成?照我說,直接殺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