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青看向沈月嬌,見她雙手緊緊的揪着衣角,臉上是可見的緊張。
他沉默片刻,說:“沈先生被貶至洺州安縣做縣尉,已經去了將近五月了。”
“真的?他沒死,我就知道他沒死!”
她笑着撲到銀瑤懷裏,聲音清脆響亮:“我爹沒死,他還活着呢。”
沈月嬌一直重複着這幾個字,一邊說着一邊笑,眼角卻忽然滾下淚來。
笑聲與哭聲交織在一起,分不清是喜是悲。
她想起自己被抱走時爹爹絕望的眼神,想起這些日夜的提心吊膽,想起當初對前途未卜的恐懼……
這些天來所有壓抑的情緒,都在這一刻決堤。
“姑娘......”
銀瑤紅了眼眶心疼得揪成一團。
她記得姑娘初來莊子時,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清晨起來枕頭都是溼的。也記得姑娘很久很久都不愛說話,望着窗外一站就是半個時辰。
如今沈安和被貶官,但起碼性命還在,姑娘終於可以放下心頭大石。
空青沒有多說,只是讓銀瑤照顧好沈月嬌,才離開。
要是沈月嬌沒問這些,空青應該會直接回長公主府,但她問了,空青就得回去覆命。
聽說沈月嬌終於問起了沈安和,楚琰才慢悠悠的把手裏的兵書放下來。
“真難得,這都快有個半年了吧。”
他語氣稍頓,“她還問別的了?”
空青搖頭,“這倒沒有。月姑娘一邊哭一邊笑,其他的什麼都沒說。”
楚琰輕哼一聲,“真沒出息。”
他往空青身後看了一眼,“你去取的棗子呢?”
空青雖不明所以,但還是那把一小袋子棗子拿了過來。
楚琰用手掂了掂,“怎麼這麼少。”
“棗子都摘完了,只剩下這些了。”
楚琰在裏頭挑挑揀揀,最後拿了個一顆最好看的,在衣服上隨意蹭了兩下,咬了一口,眼皮子抽了一下,又面無表情的嚥了下去。
但也只喫了那一口他就把棗子放下了,甚至還推遠了些。
空青可是聽說這棗子酸的要命,可看着主子的樣子,甚至都懷疑是不是棗子在樹上待久了,已經沒那麼酸了。
正想着,有人掀開營帳,進來了。
“姚世子。”
姚知序頷首,見空青手裏的棗子,好奇的問了一聲:“哪兒來的棗子?”
空青自然不會提起西郊莊子,只說是夏婉瑩想喫,他順路買的。
“公子,那小人就先回去了。”
見桌子上還有一顆被咬了一口的棗子,姚知序伸手去拿,被楚琰搶先扔到一邊去。
“酸的。”
姚知序取笑他:“你大嫂害喜,難道你也害喜?”
楚琰懶得搭理他,姚知序厚臉皮湊上來。
“聽說你們府上來了個小女娃,是不是你們把沈月嬌接回來了?”
楚琰不客氣的把他推開,“不是。”
“那是誰家的?聽說年紀也相仿,名字也是三個字……”
“你打聽這麼清楚幹什麼?”
聽出他語氣裏的冷淡,姚知序突然有些生氣。
“你這是什麼語氣,難不成你懷疑我找人盯着你們長公主府不成?楚琰,我們兩家暗地裏是有些不痛快,但我可從來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
他的生氣對楚琰來說半點威脅都沒有。
“你不就是想去看嗎?走,今日去我家喝酒。”
姚知序清了清嗓子,“吶,是你請我去的。不過喝酒就不用了,你大哥今日休沐在家,他能準你喝酒?”
楚熠果然不準他們喝酒,知道姚知序過來,還特地叫人送了一些好茶葉來。
不管兩家暗地裏怎麼鬥,楚熠都希望楚琰能交得上真心的朋友。
至於將來兩家會變成什麼樣子,他相信楚琰會有自己的決斷。
喝了兩盞茶水都不見人過來,姚知序有些坐不住了。
“不對啊,要是嬌嬌知道我在這裏,她肯定早就找過來了。”
楚琰拉弓射箭,穩中靶心。
“她又不是沈月嬌。”
說完這一句,楚琰動作明顯一頓。
“就算她是沈月嬌,憑什麼你一來,她就得來。”
姚知序沒皮沒臉的,“因爲我是她的知序哥哥。”
話音落下,楚琰兩箭齊發。
姚知序皺了下眉,“好大的怨氣。”
“你要是想見她,現在就出去。”
“幹什麼?攆我啊?”
楚琰又從箭囊裏拿了兩支箭拉弓上箭,射出的箭風比剛纔還要凜冽。
“行行行,我走我走。”
姚知序一把撈起桌上的茶葉罐子,就這麼大搖大擺的走了。
只是剛出清暉院,就聽見前面有孩童的嬉戲聲。
他尋着聲找過去,看見假山下那個正彎腰撿着蹴鞠的小娃娃,他心頭一喜。
“嬌嬌。”
小娃娃直起身,露出的卻是一張陌生的臉。
姚知序的腳步慢下來,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起來。
他以爲楚琰小氣,原來這真的不是沈月嬌。
身形不像,相貌不像,跟嬌嬌差得遠了。
陳錦玉站在那,聲音軟糯糯的問:“你是誰?怎麼在我們府上?”
既是不認識的人,姚知序並不想理會。
他剛轉身要走,那個蹴鞠突然滾到了腳下。
“哥哥,你能給我踢過來嗎?”
姚知序低頭看了一眼,輕笑起來。
纔剛撿起來,被抱在懷裏的蹴鞠,他剛一轉身就又掉下來了?還滾在他的腳下?
好巧。
身後,那個軟糯糯的聲音又說了一遍。
“哥哥,你能幫我踢過來嗎?”
“好啊。”
他只輕輕抬了抬腳,繫着彩色流蘇的蹴鞠被踢到了假山上。陳錦玉墊了半天腳都夠不到,想着喊他幫忙,可一回頭,姚知序已經不見了。
西郊莊子。
心裏的石頭放下來,沈月嬌又變回了那個活潑的性子,連飯都多喫了兩碗。
她把莊子裏的所有人都逮着問了一遍,想知道他們有沒有人是從洺州安縣來的,或者知道這麼個地方也行。
洺州已是邊陲,安縣更是個偏遠的小地方,魚龍混雜,到了那邊的人幾乎很難出頭,更別提回到京城了。
不想沈月嬌太難過,銀瑤跟秋菊兩人自掏腰包,每人賞了幾文錢,讓他們撿些好聽的話告訴沈月嬌。
入夜時,沈月嬌一邊泡腳,一邊像只小麻雀,嘰嘰喳喳的跟銀瑤說着自己打聽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