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和跟着楚華裳回了主院,牽着女兒暖和和的小手,他才知道冷暖,這一路上凍得直打哆嗦。
到了屋裏,楚華裳吩咐方嬤嬤多添幾塊炭,直到楚華裳把沈月嬌打人的事情說完,緊挨着炭盆的沈安和都沒覺得暖和。
“嬌嬌,你太莽撞了。那可是安平侯府的小公子!”
沈安和低聲呵斥着女兒,誰知沈月嬌卻一點兒不知錯。
“他罵我就算了,但是罵我爹孃就不行。”
她緊緊攥着小拳頭,“誰罵我爹孃都不行。”
方嬤嬤又是心疼,又是擔憂。
“姑娘是個孝順孩子。但是下回再有這種事情,你就告訴三公子,讓三公子動手。你還小,萬一打不過怎麼辦?”
沈月嬌覺得方嬤嬤是不是瘋了,竟然教唆楚琰打人。
他那個人,沒輕沒重,囂張狂妄,一出手可就不止打人這麼簡單了。
那李家的孩子……
她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了。
方嬤嬤明目張膽的餓說這些,難道就不怕楚華裳怪罪?
楚華裳拿了塊糕點給她,溫聲告訴她:“方嬤嬤說的對,你年紀小,萬一打不過,受傷的是你怎麼辦?下回再有這種事情,別自己動手。孃親若是不在身邊,那就告訴琰兒他們。別忘了,你還有三位兄長。”
坐在最遠處的沈安和猛地坐直了身子,早沒了女兒在宮中打架闖禍的擔心,心中全是對楚華裳那番話的激動。
屋裏燒得太暖和,沈月嬌都有些犯困了。她揉着眼睛,又連着打了兩個哈欠,像是困了的樣子。
楚華裳給她整了整衣領,又親自把鬥篷給她披上。
“折騰這麼久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沈月嬌又打了個哈欠,嘟囔着:“嬌嬌纔跟孃親待了一小會兒……”
正犯着困勁兒的小糰子,楚華裳是越看越喜歡。
可現在她還有事兒跟方嬤嬤說,只能哄着沈月嬌說晚些時候再去芙蓉苑。
沈月嬌剛出屋子就被冷風吹得一個激靈,睏意瞬間就沒了。
“爹。”
聽着女兒的聲音,沈安和彎下身子,溫聲說:“離芙蓉苑不遠了,再走幾步就到了。嬌嬌先忍忍,回去再睡。”
今天他在外頭站了太久,雖然在長公主屋裏暖和了一會兒,但現在又吹了冷風,只覺得四肢痠痛,腦袋也昏沉沉的。要是抱着女兒回去,怕摔着女兒,只能仔細的牽着,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沈月嬌張了張嘴,恰好喫進一口寒風,嗆得咳嗽了兩聲。
沈安和更是緊張了,加快腳步,趕緊帶着女兒回去。
父女倆剛走,楚華裳就讓方嬤嬤把窗戶稍稍打開一些,屋裏的熱氣散出去些,縫隙也正好對着院中那棵開得正盛的梅花。
方嬤嬤唏噓一陣,“那麼小的人,自己還懵懂着,倒知道護着母親的名聲。老奴就知道,月姑娘是個知道感恩的。”
想着那丫頭打人的狠勁兒,楚華裳脣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頓了頓,“你剛纔說,煊兒也回來過?”
方嬤嬤頷首,“不過安平侯老夫人一走,二公子也就回去了。”
楚華裳嘆了一聲,“這三個兒子誰都跟我不親近,現在也只有嬌嬌能想着我。”
方嬤嬤卻不這麼想。
“三公子今天鬧這一場不也是爲了殿下嗎?老奴雖沒親眼去看,但聽說安平侯老夫人走的時候連站都站不穩了。今天的事情傳出去,以後誰再敢跟我們府上作對,那都得繞着走。”
“也是,有些教訓,烙在血肉上纔會長記性。”
才說完這句,楚華裳突然坐直了身子。
方嬤嬤神色一緊,“殿下可是有什麼吩咐?”
楚華裳低聲吩咐了他幾句,方嬤嬤頷首,出去不過片刻,楚熠就過來了。
府上鬧了這麼大一件事,不用楚華裳詢問,楚熠就先把當時的事情說了一遍。
他每一句話都說得很得體,不會偏袒幼弟,也不畏懼安平侯的地位。
楚華裳神色如常,看不清喜怒。
只是等他說完,冷不丁的問了一句:“你當真要退親?”
明明說着楚琰打人的事情,現在又提起了自己的親事。
“我已經下定決心,母親不必再說了。”
院中,方嬤嬤的吩咐下人們做事的叮囑聲傳來,楚華裳似是煩的緊,擺擺手讓他走了。
楚熠也不想再提跟夏婉瑩的婚事,行禮之後便轉身離開。
方嬤嬤立在門外,恭敬的喊了一聲大公子。
等人走出院子,方嬤嬤才進了內室。
“如何?”
楚華裳一改剛纔的神色,顯出幾分急迫。
方嬤嬤點頭,“老奴看的清清楚楚,那畫中的人,還真的就是夏小姐。”
楚華裳終於是笑起來。
“還真是多虧了嬌嬌。”
方嬤嬤現在都有些沒回過勁兒來。
“月姑娘怎麼這麼機靈。要不是她,殿下還真就錯過夏小姐這麼好的兒媳了。”
想了想,方嬤嬤說:“反正夏小姐的庚帖還沒還回去,不如就兩家明說了吧。”
楚華裳現在又不急了。
“熠兒那混小子,讓他好好喫個教訓,以後才更加疼惜婉瑩。”
“可是如果夏家把退親的消息放出來,京中那些公子不得把他們家門檻都踏破了。”
“誰敢。”
楚華裳語調微揚,“只要我不鬆口,夏婉瑩就依舊是我的兒媳婦兒,誰敢去夏家提親?”
想着沈月嬌在宮宴上那一句脆生生的“嫂嫂”,楚華裳脣邊又掛起笑意來。
“你去庫房挑些好的,一會兒給嬌嬌送過去。她這回立了大功,得好好賞她。”
方嬤嬤應下來,“那三公子那頭……”
楚華裳嗔了她一眼,“提那臭小子幹什麼?盡會給我惹禍。”
芙蓉苑。
沈安和回去之後就一直坐在那裏,默不作聲。
沈月嬌心裏有些擔憂。
剛纔在楚華裳那裏,說是沈安和怕冷,讓他在火盆邊多暖和暖和,實則那個位置離楚華裳最遠。
而從始至終,楚華裳一句話都沒跟沈安和說,沈安和也僅僅只是開口了一句,說的還是教訓她的話。
爹爹肯定是因爲這件事情難過了。
正不知道要如何安慰時,沈安和突然抬起頭,眼中是難以掩飾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