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嬌前腳纔回到聽雪軒,方嬤嬤就帶着李大夫過來了。
脫了衣服,沈安和才知道沈月嬌渾身上下都是捱打的印子。
他一手帶大的女兒,重話都不捨得說一句,卻被人打成這樣。
方嬤嬤面上雖然看不出什麼,但心中實在愧疚。
那兩個人下手也太狠了。
李大夫給她抹了藥,“這些都是宮裏娘娘們用的金貴藥膏,每日三次,兩三天印子就能全消了。”
沈安和正要伸手去拿,沒想到李大夫卻直接遞給了方嬤嬤。
“殿下吩咐,讓老奴來照顧月姑娘幾日。姑娘雖然年紀小,但也是女子,老奴照顧着比較方便些。”
沈安和知道方嬤嬤的地位,自然是樂意她來照顧自己女兒的。
以後跟外人說起,養大自己女兒的嬤嬤跟養大長公主那三位公子的嬤嬤是同一人,他們父女臉上也有光彩。
沈月嬌卻並不高興。
她很清楚方嬤嬤不喜歡自己,被方嬤嬤照顧,恐怕也比在那兩個老東西手裏好不了多少。
可是她的金大腿才爲了她懲治了兩個惡奴,要是她敢在這個時候說一個不字,方嬤嬤肯定要跟金大腿告狀的。
送走了李大夫,方嬤嬤看着埋頭趴在牀上一動不動的小身子,突然有些想笑。
一個五歲的孩子,能有多大的心機。
這時,門外來了個丫鬟。
“嬤嬤,這是三公子叫人送了些東西,說是,說是給月姑孃的。”
三公子?
楚琰?
沈月嬌抬起小腦瓜,好奇的看着外頭。
他給自己送東西?
是什麼?毒藥嗎?
方嬤嬤跟沈安和也奇怪,走出去纔看見院子裏擺了好幾筐梨,還有人源源不斷的往裏頭抬進來,一筐接着一筐。
“這是……”
送梨過來的正是楚琰的近侍空青,他朝着方嬤嬤行了禮,“嬤嬤,公子聽說月姑娘喜歡喫南陽的梨,特地叫人去買的。說一定要讓月姑娘喫個盡興。”
牀上的沈月嬌一下子坐了起來。
楚琰會這麼好心?
沈安和亦是一頭霧水,他女兒什麼時候喜歡喫梨了?
“這些……全是給嬌嬌的?”
空青點頭,“公子說了,全是給月姑孃的。”
“夠了夠了。”
沈安和看的頭皮發麻,這麼多梨哪裏喫得完。
“沈先生,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空青指了指外頭,“整個京城的南陽梨都被公子買回來了,現在聽雪軒外還放着不少呢。公子說了,等這些喫完,他再叫人去別的地方買,今年全天下的南陽梨,他都願意給姑娘買來。”
沈月嬌差點沒摔下牀來。
楚琰是瘋了吧!
“公子還說了,這些梨都是真金白銀買回來的,月姑娘可不能浪費,得全都喫了。”
沈月嬌現在十分確定,楚琰就是瘋了。
她跑出來,因爲太着急連鞋子都沒穿。
看着擺了一院子,一二十筐的梨,沈月嬌聲音都是抖的。
“我不要,你幫我還給你家公子。”
空青不理,轉身就走。
他不理,沈月嬌又求着方嬤嬤。
“嬤嬤,這些梨我哪兒喫得完,你幫我跟三公子說一聲,讓他把這些梨拿走好不好?”
方嬤嬤垂眼看着腳邊的小娃娃,“三公子的性子說一不二,老奴可勸不動他。”
沈月嬌還要說,卻被沈安和撈起來,抱在懷裏。
“爹爹,你快還回去,這麼多我可喫不完。”
沈安和一臉爲難。
三公子的話,他也不敢忤逆。
父女二人齊齊看向方嬤嬤,方嬤嬤裝作沒看見,喊着幾個下人出了聽雪軒,幫着一塊兒把外頭的梨抬進來。
沈月嬌眼皮子狂跳。
沈安和也沒好到哪兒去。
“嬌嬌,這幾天你又惹三公子了?”
“他跟你們一塊去那什麼寺,我一直被那兩個老嬤嬤折騰,我哪有機會招惹他?”
剛哼哼唧唧的說完,沈月嬌的杏眸突然猛地睜大。
她想起來了,半個月前李大夫給自己看診時順手拿了兩個南陽梨,說代替她給楚琰賠禮。
難不成楚琰是覺得她用兩個梨羞辱他,所以現在來報仇了?
“把裏頭那幾筐往裏挪一挪,這些統統都搬進去。”
方嬤嬤又指揮着下人搬來幾筐梨,數目多得叫沈月嬌眼前一黑。
“爹啊……”
小身子往爹爹肩上一趴,生無可戀。
這麼多梨,沈月嬌肯定是喫不完的,她翻來覆去一整夜,第二天就給聽雪軒的下人一人賞了一筐梨。
金大腿那邊肯定是要有的,還有楚熠和楚煊,也都送了好幾筐過去,連府醫李大夫也分得兩筐。
她算過了,長公主府裏上到一等丫鬟,下到粗使丫頭馬伕,只要每人分足五十個,這些梨就都能送出去了。
可她的梨還沒送出去,楚琰又叫人送了二十筐梨來,說是叫人直接從南陽送來的。
二十筐,整整二十筐!
連着聽雪軒院子裏那些還沒送出去的,整整還有三十八筐!
喫不完,根本喫不完,到時候肯定要爛在筐裏的。
沈月嬌沒了法子,只能又求到方嬤嬤那裏。
“嬤嬤,你幫我想想辦法啊,我真的喫不了了。”
沈月嬌看着那一桌子的梨糕、梨餅、還有兩盅沒喫完的燉梨,實在是絕望了。
這些東西她已經連着喫了好幾天了,一開始還覺得味道新奇好喫,可幾次之後,再好的東西也味同嚼蠟。
“嬤嬤~”
方嬤嬤也跟着喫了好幾天,別說沈月嬌一個孩子,就是他們這些大人也快要撐不住了。
“老奴也沒辦法。”
“嬤嬤~”
小奶音帶着撒嬌,還真讓方嬤嬤給她想了個法子。
“東西肯定是不能送了,要不三公子還得給你送梨來。這樣,你去三公子那邊求個情,沒準兒他就放過你了。”
找楚琰求情?
沈月嬌一下子蔫下來。
嬤嬤你這法子還不如不說呢……
可看着這三十幾筐梨,沈月嬌心裏實在發怵,胃裏一直犯惡心。
她咬咬牙,還真的就跑去找了楚琰。
楚琰剛剛纔被母親抽問了功課,捱了幾句罵,還罰抄文章十遍,明早就得交。他心裏正不爽着,知道沈月嬌來求他,他眉峯軒起,脣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
這不就撞上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