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用了飯之後,蘇洛漓便是不想再做什麼了,便是要了一間客房居住。由於她生性甚爲喜愛乾淨,還叫了店家爲自己燒了熱水沐浴。蘇洛漓知道自己剛流產過,是不可以浸浴的,只能夠用一隻巨大的木瓢舀水到自己的身上。蘇洛漓突然會想起杜拉斯,她在《情人》裏面描寫的年輕的自己就是用一隻巨大的缸子裏面舀出來的水沐浴的。
她一點點的把自己的身體洗乾淨,身體是漂亮的,雖然這具身體甚至不屬於她。這具身體的原來的主人,橫死在世間的無涯的荒野裏面,就算是蘇洛漓想把這具身體還給他,也是不能。
蘇洛漓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還會活着,或者還是活着就要感謝上天。不管別人給予自己的是不是自己喜愛的,有人願意給予自己,就該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蘇洛漓想着自己的現在的生活,其實自己現在也未嘗不是不幸福的,只是自己要求了太多罷了。但是究竟是怎麼才能被叫做要求高呢?自己這樣算是要求太高嗎?蘇洛漓還是在想着,自己的心裏的事情太多了,一時候難以轉折過來。溫熱的水,澆到自己的身上的時候,感覺是安全的。
是那種孩子還在母親的子宮裏面的那種安全,這種感覺實在是難得的。蘇洛漓享受着這種感覺,然後又用巨大的毛巾擦乾了自己身上的水,讓自己的身體變得不再是水淋淋的。蘇洛漓穿好了衣服,一個人躺倒在牀上,還是好好的睡一覺吧,睡着了就不會有痛苦。
但是她只要是一睡着,就又進入了可怕的噩夢裏面。那是重重疊疊的噩夢,沒有從裏面走出來的可能。蘇洛漓看到了那把劍,那把血紅的巨大的劍,那把不詳的劍。這個夢上次是什麼時候夢見的呢?是不是一個月前,怎麼感覺隔了至少幾年呢?時光裏面的變故真是容易催人老,人本來就是一種容易老的生物。
蘇洛漓雖然還是她的鼻子,她的嘴。她的五官還是漂亮的。但是她的臉卻已經憔悴了,失去了原有的光澤。她在這個可怕的噩夢裏面醒來,眼睛大大的睜着看着未知的黑暗。爲什麼會創造出鬼神來自欺欺人,世界上本來就是沒有鬼神的。不過這種淺顯易見的道理,她都是明白的,所以其實也用不着說。
還是下了牀,赤足走在木質的地板上,在這個秋天的夜裏多少都有點涼。蘇洛漓站在窗外遠遠地向外看,外面是一輪巨大的月亮,非常的圓滿,非常的迷人的月亮。月光,無論到那裏都是一樣的。
所以會有人說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也會有人說思君如滿月,日日減清輝。
人都是在掛念着自己的心裏的那個人的。就是因爲太愛了,於是就忘記了方向。就連月光,也要和自己的愛人扯上關係。
其實又有什麼關係呢?根本就是沒有關係的,都是在自己的小世界裏面自顧自的活着,走着自己的路。就算是同樣的月光,也不會有同樣的想念。人和人之間的愛,從來都不回是對等的。
蘇洛漓討厭自己的這個夢,這個夢告訴她太多太多她不喜歡知道的東西。爲什麼她就要承擔這種莫名的痛苦?根本她就不知道這把劍會是什麼,她也從來都沒有見過,雖然這把劍看起來熟悉,但是她也只在夢裏面看得見。
蘇洛漓還是慢慢的拖着自己的身軀回到了自己的牀上。她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小男孩,光着腳坐在牀上,對着她笑着。這個小男孩在笑些什麼呢?她不知道,但是她由衷的覺得開心。
小男孩開了口:“孃親。”
蘇洛漓突然覺得真是荒謬,自己的兒子不都是已經死了麼?爲什麼自己還要創造出一個魂魄來和自己對話。這真是可笑的,還是快點把自己的這個念頭打消了的好。
蘇洛漓看着遠遠地窗外的夜空,這個世界已經陷入了沉寂之中,已經在這裏睡去。但是隻剩下她一個人,是醒來的。
還真是致命的孤獨,她哭了起來,無助的。她一直都沒有哭過了,終於有這麼的一天,還是哭了,自己心靈的深處就是這麼的蒼白的一個孩子。蘇洛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但是她的孩子卻說了話:“孃親,不要哭。”
是的,這不是她心裏的幻覺,只要是相信是現實的東西,都不會是幻覺的。蘇洛漓看到孩子,他真的是一個美麗的男孩子,繼承了她和離無淵的所有的優點。
當然關於這個孩子的一切都只是蘇洛漓的想象。雖然在這一刻,她看到了這個孩子。但是往往幻覺和真相之間,也都是隻有一念之差。
蘇洛漓這麼的想着,她彎下腰去擁抱自己的孩子,這個孩子真是可愛的,因爲是自己的愛情的結晶。沒有可能是不可愛的。蘇洛漓愛這個孩子,就像愛自己一樣的多。是要有多麼的愛一個男人,纔會願意爲他生一個孩子。蘇洛漓這麼的想着。她就是這麼的深愛着離無淵,像愛自己一樣的多。
蘇洛漓看着自己的孩子,孩子看着她笑着:“孃親我還會來找你的。”他的笑容是和煦的,就像一道美麗的光線。蘇洛漓明白他的語句裏面的情意,一定都會在一起的,永遠都不會分開。存在心裏,就是永遠都不會磨滅的印記。自己的孩子,永遠都是自己心中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
蘇洛漓看着自己的孩子在空氣中煙消雲散,甚至不知道這是幻覺還是什麼。她看着自己的懷裏面抱着的,只是一團虛無的空氣罷了。
愛自己的孩子,就是這麼的多。比愛自己還要來得多。蘇洛漓想着,但是她知道,自己的孩子不會騙她,他們還會相見的。
窗外真黑。蘇洛漓再度的入睡在這個蒼茫的夜裏。她愛着的人都沒有陪伴在她的身邊,不過沒有關係,就算是隻有她一個人,她也能夠安然的入睡下去。睡眠其實並不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所有的失眠,無非只是不夠累的無病呻吟。如果真的夠累了,隨時都可以入睡。
蘇洛漓這麼的想着,她閉上了眼睛再度沉沉睡去,可以一直睡到自己醒來的那一刻。現在的她是完全的自由的,想做什麼都可以,想幹什麼都行。一切都是自由的,無所謂的。
很快就又是一天了,蘇洛漓在自己沒有夢的睡眠裏面醒來。不知道現在已經多少點了,時間在這個時候已經失去了意義。蘇洛漓想着,原來她這麼爭分奪秒的人,也會有如此的無所謂的一天。
不過這樣似乎纔是最好的,生命本來就不該任由時間來操控。什麼時候醒來,什麼時候入睡都可以,生活就應該是放鬆的自在的。蘇洛漓慢慢的爬起牀去,鏡子裏面的她熟睡了許久,但是氣色依舊是不好。蘇洛漓在自己的臉上攤上了香粉,這種香粉是甜蜜的味道的粉末。可以遮擋一切的瑕疵。
在每個人的眼裏,她都是一如既往的光彩照人。臉上的呼之慾出的光芒,實在是太明顯了。誰也不知道,她的素顏會是這麼的憔悴。做人,總是要隱藏自己的最脆弱的一面。把自己的痛苦告訴別人,大多數情況之下,也不會遭到別人的可憐,相反的,這會成爲別人的一個笑料,只是用來在玩笑的時候使用。
蘇洛漓不去想這些,只是重新的坐上了馬車,車伕早已在馬車上等候着。蘇洛漓只是隨便喫了一點早餐,街上的喫的真多,什麼都有。看來人類本來就都是飲食男女罷了。
蘇洛漓,慢慢的漫步在另外一條街上,街上都是有各種各樣的東西,其實看久了,一樣的也容易審美疲勞,繁華都是相似的,只有窮苦的地方纔會各有各的不同。蘇洛漓看着那些珍寶店,看着那些玉器店,看着那些水粉店。其實都是相似的,都是差不多的東西。
但是身處在繁華的大街上,可以讓她覺得不孤獨。這個時候她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向她走了過來。
那個人的臉是俊美的,他的出現多少引起了不少女子的駐足觀看,就像他只是一個美麗的道具罷了。
只是他徑直的向蘇洛漓走過來,整個人的成熟穩重讓蘇洛漓有點無所是從。但是她知道,無論發生什麼,離無道都會是她的好弟弟,也只會是她的好弟弟。他們笑着點起頭來。離無道直截了當的說道:“聽說你出門來玩了,我就想來找你做個伴,不知道行不行?”
蘇洛漓笑起來,看着他的陣勢,怎麼能讓她說不行呢?當然就是可以了,蘇洛漓笑着說:“就算是我拒絕了所有人跟我同行,我都不會拒絕你。”異性之間,在有的時候,也是會有友情的,蘇洛漓和離無道就是這裏的代表,明顯的,離無道已經不再愛蘇洛漓了。他就好像什麼都不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