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糕點停在蘇洛漓的嘴邊,蘇洛漓就像看不見一樣的置之不理。不知道她是真的看不見還是不想理會,不過這樣的結果也都是一樣的。停在蘇洛漓的嘴邊,她只是沒有動作罷了,就算是想怎麼樣也不會怎麼樣。
不知道怎麼,離無淵甚至想蘇洛漓表現出一絲厭惡的神情,也比現在的好像是什麼都沒關係,什麼都無所謂來得要好,至少看起來是比較好看的。離無淵不想和這樣的人相處,實在是太困難了。
但是那個活潑的,那個曾經可愛的蘇洛漓卻不知道到哪裏去了,離無淵想着,自己要爲了蘇洛漓做點什麼,才能夠彌補?其實也沒有什麼能夠彌補的,有些事情,去了就不會回來了,就像自己的孩子。以後他們可能還會生很多的孩子,但是這一個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殺死一個沒有出生的孩子,在法律之中是有罪的,離無淵知道,在現在的法律之中,這種事情是要讓他受到懲罰的,所以這不能讓離無恨知道,如果被離無恨抓住了把柄,他的命運就是死。
不是活着,就是死去,這些事情一向來都是這麼的無情的,沒有辦法有一個兩全其美的方式。離無淵知道離無恨隨時都在等待着他的錯誤。
所以這些事情,是不能被她知道的,就算是收買了太醫,這也是一件危險的事情。一個人可以被自己收買,一樣的可以被別人收買。能被收買的人都是有價值的。只要別人對他們出了一個更高的價格,他們馬上就會俯首稱臣。
這些人都是這樣的,不要怪什麼他們都是無情的,不是無情惹的禍,只是他們沒有辦法,有一種東西叫做利益,這纔是永恆的存在。所以爲了利益,而放棄自己的感情,這並不會算是一種不劃算的買賣。
不過失去了愛,這個世界就會被赤裸裸的量化,每一件東西都有着自己的目的,和自己的價值,人就會變得不快樂。
快樂其實是一件很難得事情,爲了尋求快樂,每個人都用了各種各樣的方式,但是誰敢說自己是真正的快樂的呢?快樂是撈不起的水中月,摘不下的鏡中花。這是一件多麼的難得的事情,和自己的距離是多麼的遙遠,沒有辦法伸出手去得到。
不過一個幸福的人,一個有快樂的人,一定會是有愛的。愛是這個世界上的光芒,無私的耀眼的照亮了一切的美好。離無淵知道自己需要愛,愛是這個世界上的最美好的東西。但是一個不會去給予愛的人,怎麼會知道愛的美好呢?
離無淵看着蘇洛漓的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拿到她嘴邊的糕點又放下了。他看着蘇洛漓,只是嘆了一口氣:“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下次再來找你。”
離無淵輕輕的走了出去,把門關上了。他不知道該幹什麼,但是陪在不說話的蘇洛漓身邊不會是一件好事,心死的感覺是讓人覺得極度的不舒服的。是要有多少次的失敗,多少次的絕望,一個人纔會心死。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那種沒有光彩的天。這種天空的顏色像病人的臉。就連漂浮的雲朵的顏色都是邋遢的。離無淵不喜歡這樣的天氣,他只是坐上了轎子,匆匆的離去。爲什麼做什麼都要這麼的着急,忙着做這個又忙着做那個,這麼的繁忙,這麼的缺少愉快。
要怎麼樣,才能保持一份歡樂的心情?離無淵不知道,蘇洛漓也是一樣的不知道。
看着離無淵走了出門去,蘇洛漓甩過手去,把面前的所有東西都推到了地上,那些紅色黃色,晶瑩剔透的糕點通通被她扔到了地上,空氣中的香味依舊是熟悉的瀰漫着,這種依舊的味道聞起來並不溫暖。
蘇洛漓不想喫這種東西,也不想受到這種空氣的影響。她只是覺得身體不舒服,頭在一直都是連綿不斷的反覆不定的疼着。怎麼會如此的疼。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好像在轟鳴。無論是怎麼樣也沒有辦法救贖。
她把那些看起來美好的食物全部都扔在了地上,那些香噴噴的甜美的食物是很多人都喜歡的,但是她不喜歡,她不需要,她不想喫。人,總是有一些愛不了的人,到不了的地方。
一個連生活都不再愛的人,好的食物又能算什麼呢?自己已經不再想生活下去了,所謂的美食也只不過是用來自欺欺人的把戲。離無淵心裏就算是愛她,又有多麼愛她呢?只是一句虛僞的話罷了,說是愛,就是愛了嗎?
愛,是一件難以完成的事情。
蘇洛漓不開心,順手把盤子扔到牆上去,一個羊脂白玉的盤子,是最珍貴的素材做的。但是她扔碎這個盤子,就像扔掉隨便一個玻璃杯一樣的輕易。
金錢算的了什麼呢?金錢本來就不是最重要的東西。要是自己連消受的福分都沒有了,又要金錢來做什麼?盤子撞在牆上,清脆的爆裂了。盤子本來是不會說話的,最後的一句話就是遺言。
彎彎低着頭進來,用一把漂亮的毛做成的掃把把蘇洛漓的殘骸清理乾淨。她是這麼的害怕蘇洛漓,在她看到蘇洛漓這種本性的暴戾的時候是覺得百感交集的。她本來其實是一個溫婉的人,但是被生活逼瘋了。
蘇洛漓的臉是平靜的,她做了什麼自己也是清楚的。她心裏的惡魔在不住的大叫着,她是一個獨立的女子,而不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美麗女子。那些自己是屠戮魔女的所向披靡的日子彷彿又回來了。
但是她的能力卻還沒有回來,蘇洛漓知道自己的武功一直都沒有完全恢復,最多隻能勉強自保。一個沒有本領的屠戮魔女還好意思叫自己屠戮魔女麼?蘇洛漓苦笑着自己。
彎彎撿了去羊脂白玉的盤子,她拿了幾塊較大的碎片,有的可以做成吊墜,有的可以作爲戒面。她的需要只是被蘇洛漓丟棄的一件盛東西的盤子,而且還是碎片。她的確是逆來順受的一個人,因爲她甚至沒有身份,甚至沒有地位,什麼都沒有,她有的所有,都只是她自己罷了。
一個只有自己的人,不得不是孤獨的。
但是她沒有能力,也沒有心高氣傲,她只能一點點的接受既定的事實。該來的,總是要來的,該走的,自己也留不住。
彎彎想着,這可以再爲月月做一條手鍊,現在的月月自從失去了葉辰就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不知道她會不會做出傻事來。一個人,愛上另外一個人,是不能愛太深的。要是愛得太深了,就迷失掉了自己,就沒有了自己的方向。愛是一件墮落的事情。
不過彎彎現在還是先把蘇洛漓的房間打掃一番吧,畢竟她現在喜怒無常,不允許除了她之外的任何侍女接近她。這樣不知道是對彎彎的寵幸還是怎樣,讓彎彎百感交集。她只能默默地服侍,雖然蘇洛漓的暴戾不是對某個人的,但是那種對物品的暴戾還是讓人覺得十分的不舒服。
蘇洛漓只能默默地看着這一切的發生,身體裏面有一種不能抑制的怒火,要不是就是毀壞身邊的東西,要不就是自己在心裏滴血。心是要有多痛?才能夠像現在這樣。蘇洛漓想着昨天發生的事情,頗有一種恍如隔世,有些事情,實在是一瞬間就能改變人的一生。
蘇洛漓恨那個災難蠱,如果可以選擇,她寧願死去的那個是她自己。只要孩子能活下去,自己的生死又算得了什麼呢?生死其實又有什麼意義,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世界就陷入了永久的黑白,再無彩色。
蘇洛漓把自己團成小小的一團蜷縮在牀上,她是多麼的害怕,自己是多麼的怕失去,失去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明明握在手中的,卻再也抓不住,明明近在咫尺的,卻遠在天邊。
蘇洛漓迷迷糊糊的想起梁山伯和祝英臺的故事,那個傻傻的梁山伯這麼的愛祝英臺,但是就是不願意承認,偏偏要說什麼男女有別,但是知道了小九妹之後又一見傾心,思念成了疾病。
思念一直都是一種病,害了相思的人,最重會導致死亡。蘇洛漓不再去想離無淵,她不願意接受他空蕩無物的道歉,世界上的大部分道歉都是愚蠢的,因爲其實所有的理由都是藉口,根本沒有做不到的事情,只是做別的比較好。牆高萬丈,擋的是不來的人。
蘇洛漓慢慢的在紙上寫着:又到綠楊曾折處,不語垂鞭,踏遍清秋路。衰草連天無意緒,雁聲遠向蕭關去。不恨天涯行役苦,只恨西風,吹夢成今古。明日客程還幾許,沾衣況是新寒雨。
真是一首悲哀的詞,自己寫這個是爲了給自己的孩子看的,但是現在自己已經失卻了孩子的消息,只是空蕩蕩的一個自己而已。真是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