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疑了一下之後,兩人還是都跟了上去。因爲除了跟上去之外,實在是沒有更好的選擇。
於是兩人都跟在了小豬後面走上了小橋,看起來顫顫巍巍的小橋在走上去的那個時候一瞬間變得平整了,雖然不知道走旁邊的橋會怎麼樣,但是看起來這段小橋已經變大了而且變得十分的平整。
這是一種很奇特的感受,就像自己眼睛可以看到的未必是真的。當然真實和僞裝之間也只有一線之隔。走在這道小橋上面,看起來危險的路卻變得十分平坦了,讓人的走動變得十分安全。
兩人慢慢的走過去,劉安走在前面,離無道走在後面。離無道不願意自己以身試險,當然劉安也明白,這種情緒他怎麼會不瞭解,所以他自覺的走在了離無道的前面,讓離無道走在他後面。
離無道其實也知道劉安的聰明,有些人會讓身邊的人覺得很舒服,因爲他有一種內斂的智慧,這讓人覺得沒有壓力。有的人有了智慧就會變得咄咄逼人,這是讓人覺得厭煩的。其實真正有智慧的人往往都是內斂的,因爲自己的智慧一直都存在着,所以並不需要用各種方式來證明。
還是要有足夠的心靜如水才能做到如此。畢竟世人都是不免有些淺薄的,因爲總是以爲自己可以擁有整個世界。卻不知道這個世界上聰明的人已經太多了,不僅是有蓋世的智慧,才能成事的。
兩個人慢慢的走在小橋上,就算是明擺着眼前或者並不是危險的,但是還是提高着警惕性的移動。小豬哼哼到走得很快,不一會兒就到了橋的盡頭。
離無道現在有了足夠的時間來審視這座橋,這座橋並不是一座非常宏偉巨大的橋,只不過是一座小小的,但是看起來平穩的橋。手上可以握住的橋欄是懸掛着的。雖然在地上看起來,這座橋是多麼的岌岌可危,但是真的走起來,卻是平穩安全的。
這種感覺是奇特的,有的時候人總是會覺得不安全,只是因爲自己沒有能夠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東西。但是眼睛在有的時候是會說謊的,並不是所有的能看到的東西都是真的。
或者並不是眼睛說謊了,只是習以爲常的慣性欺騙了自己,人總會覺得自己眼中看到的東西都會是真的,就像自己想看到的東西會是真的一樣。但是其實並不是一定。
就像面前看起來危險的小橋,其實卻是如此的平坦,那些看起來脆弱的竹片,也沒有踩起來吱吱呀呀。只是能夠一直的走下去,走到終點去。
這個黑暗幽深的地方,冷風嗚嗚的吹着,整個地方都是這麼的寂寞。寂寞是這個世界的天性。火把在這個時候不免有些不堪重負,輕輕的擺動起微弱的火苗來。劉安接過了火把去,小心翼翼的保護着。
如果熄滅了這個世界裏唯一的光亮,該到哪裏尋找最後的出口?
兩個人,一頭小豬繼續向前走着,因爲可以確信自己不是在兜着圈子,畢竟面前的河水還是不一樣的,但是誰知道這個地方會不會是一個圈,讓人兜兜轉轉卻出不來的圈。不過哼哼的嗅覺十分靈敏,絕對不輸給一頭狗。
既然一頭狗都可以帶着人出來,一頭豬,而且還是一頭聰明的豬,也一定是可以的。
兩人並沒有過多的信心,但是還是要繼續向前。
一直走下去,前方開始隱隱有着光線,是可以出去了嗎?但是那種光線並不像日光,而是一種柔和的光線,像玉一樣溫潤。
早上進入了這個地方,已經不知道過了幾個時辰的兩人都覺得有些肚餓,只是先行喫了些乾糧。小豬也露出了渴望的神情兼且口吐白沫表示自己也要來一份。劉安自然也沒有虧待小豬,畢竟這頭小豬纔有可能帶着他們回到自己來的地方。
他們的冒然深入,實在是讓人後悔的。但是幸好有了小豬,方纔能化險爲夷。不過這一切也是由於這頭小豬而起,要不是小豬推動了那塊磚頭,或者兩人就沒有辦法進入這個地方了。當然發現了石洞就是爲了進入地下城的。
眼前的光亮越來越明顯了,但是並不是耀眼的,而是溫潤的光芒。那種會讓人覺得心曠神怡的光芒,照射在人身上有一種暖洋洋的舒服。兩人不由自主的向光芒的方向走去,甚至心底萌生了想膜拜的衝動。
是什麼會讓人想膜拜呢?是要有一種安穩和諧的東西,讓人覺得舒服的,安定的,只要遇上了,抓住了,就不會錯了的。
那是一種覺得至高無上的東西,不是靠暴力的手段,也不是靠嚇人的威懾來震撼別人,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崇拜。
這會是什麼地方呢?兩人的內心之中都是忐忑的,但是卻有些猶豫不決,一些動作,就會顯得褻瀆,對於自己心愛的事物,褻瀆的行徑是困難的。人的目的,不僅僅是爲了自己,也會是爲了另外一些不可觸摸的東西。
如果心中還是有不可以褻瀆的東西存在,一個人,就不會算是匱乏的。
慢慢的向前走着,看着那柔和的光灑下來,溫潤的,像美好飽滿的玉石一樣的光芒,像是有着介質的,可以流動的。沐浴在這種光線下,感覺是自己是聖潔的,受到了純粹的漂白和淨化的。
慢慢的走過去,靈魂在這個時刻,就像脫掉衣服在海中沐浴的孩子。皎潔的光線就像海水一樣澄澈,可以滌盪自己疲倦的內心。
是不是累了呢?累了就歇下來吧。生命其實並不是必要的,甚至不是必不可少的。就算是沒有生命,也一樣可以生活下去。生活下去實在是太容易了。
只有死亡,纔是永遠的寧靜。人本來就是從虛無之中來,同樣也要回到虛無之中去。人生就是如此的循環往復,毫無休止。
那還不如從來都沒有存在過,就沒有了痛,也沒有了恨,這樣的感覺是多麼的好,多麼的無法抗拒。
但是還是不要死了,自己有這麼多的壯志,還沒有完成。
本來是自顧自的向前走着的,現在的兩人一豬都變成了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去。這種安寧的感覺是多麼的好,是一種死亡的安寧,讓人不由自主的沉溺在裏面的永恆的安寧。火把被扔掉,在這麼明亮的地方,是不需要火把的。
其實誰沒有過一了百了的念頭,只是由於死太容易,就活下去試一試。當然活下去也是一樣的容易,生命本來就不是一種很珍重的形態。有的人拼盡努力想死,卻還是活着。有的人一直積極的治療,卻還是隻能會死。
生死不是這麼的如意,當發現生命是多麼的美好的時候,偏偏就已經是奄奄一息了。
他們慢慢地走向前去,心中活下去的熱血慢慢被熄滅了。在某一個時刻或者會有反對的呼聲出現,但是還沒有叫出來就已經被遏制了。
兩人只是慢慢地走着,走到完全的光芒照射之下。光芒是如此的耀眼,甚至讓人睜不開眼。生命是多麼的醜惡,要是自己不曾出生,那該是多麼的好。就可以成功的逃脫這一切自己不喜愛的事情。人生有太多的情非得已。
在這種光芒的照射下,甚至是透明的。但是離無道卻看到了眼前的骸骨,是真實的人的骨頭,頹敗的堆積着,是已經死去了的生命,無論身前是怎樣的赫赫有名,從骸骨上看還是一樣的寂寂無聞。
爲什麼會捨得離棄自己的生命呢?自己還沒有完成自己母親的願望,怎麼可以就這樣逃避的,不負責任的死去。
離無道早就已經答應了自己,沒有到可以死的時候,是絕對不能死的。在他終日醉酒清醒之後,他就已經發誓再也不這樣卑微的隨便的結束自己的生命,這是不能被允許的。
不僅僅自己沒有辦法原諒自己,同樣也違背了自己的誓言。一個人違背對別人的誓言不要緊,連對自己的誓言都違背,是多麼的錯誤?騙別人就算了,何苦連自己都要騙?
離無道抽出刀來,什麼兒女情長,什麼英雄氣短。他統統都不要,只要好好地活下去,纔是唯一的目標。軟刀狠狠的刺中了面前的牆壁,卻是軟的牆壁,這把削鐵如泥的刀無可奈何。
但是刀狠狠的向他反彈回來,砸在他身上,離無道眼前一黑,幾乎要暈了過去。但是他沒有,突然之間世界上陷入了長久的黑暗,這面牆壁不再發出恆久的光芒了。
這一下,只是一個剎那。但是在牆壁暗了下去的時候,劉安也從那種蠱惑的夢境之中心中一驚,他一直都是一個無所謂的人,總以爲自己懂得這個世界上生死的道理,不過是一場輪迴的旅行。
但是還是恐懼死亡的,沒有誰不恐懼死亡,死亡的未知是讓每個人都覺得可怖的。就是因爲從來都沒有人抵達過死亡的國度。眼淚不會流了,時間不會走了。
遠處被他們丟棄的火把還在幽幽的閃着光,像是離人的亮晶晶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