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燭龍部落的成年男子分批狩獵迴歸。
被搶走了糧食，他們只能進山與兇獸搏殺。
知道大仇已報的衆人，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身後的老弱婦孺也同樣跪了下來。
不是跪圖蠻，是跪霍格。
七十三個身影，伏在地上，額頭抵着泥土。
霍格正要讓這些族人起來，突然他愣住了。
一股奇異的感覺從四面八方湧來。
那感覺很輕，很淡，像是春風拂過鱗片，又像是黑龍沼澤的水輕輕流過龍爪。
但它是真實的，確確實實存在的。
像是這片土地，這座山，在向他釋放着最純粹的善意。
一縷縷微弱的光芒，從那些跪伏的身影上升起，朝着他飄來。
那些光芒很細，很淡，幾乎看不見。但七十多縷匯聚在一起，漸漸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溪流。
霍格下意識地伸出龍爪，觸碰那道溪流。
轟——！
剎那間，他的意識被拽入了一個奇異的空間。
那是一片虛無。
沒有天，沒地，沒有上下左右，只有無盡的黑暗。
黑暗之中，一本巨大的古籍緩緩浮現。
古籍的封面是某種不知名的獸皮，呈現出深邃的暗金色，上面用古老的文字刻着幾個大字——
【山海經-異獸錄】
霍格的瞳孔猛地收縮。
山海經？！
他來不及細想，古籍自動翻開。
書頁嘩啦啦地翻動，最終停在某一頁上。
那一頁的頂端，刻着一個數字——
【地煞-第一百零九位】
數字下方，是一幅圖畫。
畫的是一頭黑色的巨龍，鱗片上流轉着暗金色的紋路，雙翼展開，遮天蔽日。那雙龍眸暗金，正是霍格的樣子。
圖畫旁邊，寫着一行小字：
【未知異獸，暫擬名號玄龍。
其形似龍，通體玄黑，目蘊晝夜。初現於大荒烏山，位列地煞。】
霍格盯着那行字，腦子一片空白。
地煞？
下看去。
圖畫下方，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地煞七十二支，居下位。然天地初分，地煞承濁氣而生，性兇厲，擅掠奪。得地煞之位者，可引地脈煞氣灌體，淬鍊血脈，亦可反哺信徒，使之獲地煞之力。信徒每殺一敵，經由地脈，歸於主身。】
霍格看完這段文字，久久說不出話。
如果是因爲信仰，
爲什麼他從來沒有聽過哪個部落有這祕聞。
燭龍肯定在這異獸錄上。
但哪怕幾百年前的燭龍部落，也不曾有過這種歷史。
那隻能是霍格自己本身，還藏着什麼祕密。
或許是燭龍，或許還有其他的力量。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不是因爲巧合，而是因爲某種更深層的因果。
【山海經-異獸錄】。
地煞之位。
掠奪之能。
霍格深吸一口氣，他只能看到自己的那一頁，權限極低。
第一百零九位。
他上面，是第一百零八位，【人面鴞（信徒2083人）】。
圖畫上是一隻長着人臉的貓頭鷹，雙眼圓睜，表情詭異。
旁邊的小字寫着：【人面鴞，鴞身人面，晝伏夜出，其鳴如嬰啼。】
霍格盯着那張人臉看了好一會兒，咂了咂舌。
大荒應該是因爲環境兇險，所以人口稀少。
在霍格原來的世界，光塔克城的皇室成員就得有2000人。
也不知道把他們歸化成功，能不能算信徒。
他退出那片虛無，意識迴歸現實。
睜開眼睛的瞬間，他感覺到了。
腳下的地面在震顫。
不是地震，是某種更深層的力量在湧動。
他低頭看去
地面上，一道道黑色的紋路正在蔓延。那些紋路如同血管，從地底深處延伸出來，朝着那些跪伏的族人湧去。
“龍主？！”圖蠻驚恐地喊道，“這是怎麼回事？！”
霍格神情如常，
“是地煞之力，不要抗拒，是你們，是我，天大的造化。”
黑色的紋路湧入第一個人的身體——那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
老人渾身一震，蒼老的面容上閃過一絲痛苦，但很快，痛苦變成了驚訝。
他原本勞損的腰板直起了身，渾濁的眸子變得明亮起來。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甚至那雙手上的皺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去。
“我……我……”
他站起來，用力一握拳。
砰——！
空氣中傳來一聲爆響。
所有族人都震驚在了原地，在大荒最偏僻的角落長大，他們根本沒有見過這種力量。
只能高呼，
“天佑我燭龍部落，迎來龍主。”
其他人也陸續被黑色紋路灌入。
女人的身體變得強健，少年的骨骼開始生長，孩子們的眼中泛起淡淡的黑芒。
圖蠻也被一道最粗的黑色紋路擊中。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僵在原地。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裏，除了原本的清澈，還多了一絲幽深的黑芒。
“龍主……”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腰間那五條同樣被黑芒籠罩的小蛇。
“我……我感覺自己變強了好多……”
霍格點點頭。
他抬起龍爪，看着自己的鱗片。
那些暗金色的紋路旁邊，又多了一道新的紋路——
那是地煞獨有的標誌，一道扭曲的、如同地脈般的黑色紋路。
【地煞之位，已定。】
一道蒼老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汝受七十有三人族信奉，位列地煞第一百零九。信衆每殺一敵，掠奪精元百之一二，經由地脈歸於汝身。共生共榮，生死相依。】
霍格沉默片刻。
“明白了。”
霍格看向那些正在感受新力量同樣疑惑的族人，不自覺地有股親近感。
他終於，在大荒有個徹底屬於自己的部落了。
而這些族人的眼神也變了。
原本的恐懼、絕望、迷茫，統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力量帶來的。
圖蠻走到霍格面前，仰頭看着他。
“龍主，我們現在可以去追那些人了嗎？”
霍格低頭看着他，龍眸中閃過一絲漠然。
“不急，去打探下他們蒐集各部落圖騰柱的目的。”
“巫彭的大巫祝跟主要族人都已經深入烏山，
那麼，在各族留守的巫彭族人，就是你們驗證這地煞之力，到底有多強的時候了。”
......…………
距離燭龍部落數十公裏外的山坳裏，
圖蠻看着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
三十三個。
他們殺了三十三個巫彭國的潰兵。
而他自己，親手砍翻了十餘個。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上沾滿了血，正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興奮。
體內的黑色紋路在緩緩流轉，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從這些屍體上飄出來，順着腳下的地脈，朝着某個方向湧去。
那是龍主的方向。
“大祭司！”
一個族人跑過來，臉上帶着壓抑不住的興奮。
“我……我感覺自己變強了！真的變強了！”
圖蠻看向他——那是個叫圖石的年輕人，比他大幾歲，之前一直瘦瘦弱弱的，連頭野豬都打不過。但現在，他站在那裏，腰板挺直，眼睛裏泛着淡淡的黑芒。
“你殺了幾個？”圖蠻問。
“兩個！”圖石伸出兩根手指，“第一個我還很害怕，第二個……第二個我就一點都不怕了！一刀下去，他就倒了！”
圖蠻點點頭。
他也感覺到了。
殺了這十餘個潰兵之後，他體內的力量明顯增長了一截。那些黑色紋路比之前更濃，流轉得更快，甚至隱隱有向四肢蔓延的趨勢。
這就是龍主說的“掠奪精元”嗎？
殺一個，強一分。
殺得越多，變得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