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排檔裏熱熱鬧鬧的,歡聲笑語此起彼伏。
李昭他們這一桌卻安靜得嚇人,唯有幾盤小炒擺在方桌中心靜靜的冒熱氣。
劉潛目不轉睛的盯着李昭,心頭喫不準他到底是虛張聲勢,還是真有恃無恐……
可個體的力量再強又能強到哪去呢?
難道他還敢憑一己之力的硬剛聯邦暴力機器嗎?
但他盯着李昭深邃的眼眸看了許久,也沒看出半分心虛、不自然之色。
反倒他自己心頭越來越忐忑不安,有種被很多支槍械同時瞄準的危險感。
中年巡警李剛敏銳的嗅到了方桌下隱藏的那一絲絲危險氣息,心跳如大鼓的硬着頭皮打圓場:“嗨,大家都是幹正事的直爽人,何必鬧得不愉快呢?劉隊,那個內奸你不帶過來了嗎?”
昨夜李昭徒手抓住狙擊槍彈頭的那一幕,旁人都只是聽他口述。
他可是親眼見證的!
所以他心頭比誰人都清楚,要是真惹得這個殺人狂動手,劉潛會怎麼樣他不清楚,但他肯定是死定了!
怎麼,巡警的命就不是命啊?
他家乖囡囡還在等他回家呢!
聽到他的話,劉潛眉宇間閃過明顯的遲疑之色,心頭想起他爭取這個任務時對鍾局作的保證,只能放緩了語氣說道:“這個內奸犯了法,我們可以將他交由你審問,你心頭要有氣,廢了他都行,但人我們必須得活着帶回去,這是我們天網局的底線。”
李昭右手搭在桌面上,食指輕輕地敲擊着桌面,沉默了半分鐘後,他纔開口道:“你說話,能作數嗎?”
劉潛毫不猶豫的答道:“當然能!”
李昭頷首,不疾不徐的輕聲說:“那好,你說了你們的底線,我也說說我的底線——這個人一定會死,不單他會死,你們天網局所有參與過將我的信息出賣給黃昏教團的內鬼,都會死。”
“你們要是自持武力、店大欺客,大可以約個時間、地點,我們碰一碰。”
“只分高下也好,一決生死也罷……”
“你們劃下道,我都接着!”
劉潛雖然也不願意與李昭發生直接衝突,可聽到他這番輕描淡寫卻狂妄到沒邊兒的話,仍被氣笑了,一拍桌子就要起身:“你不會真以爲……”
就在他將要起身的那一剎那,李昭放在桌面上的右手突然探出,輕輕落在了他的肩上。
看似沒有任何力道的手掌,劉潛卻只覺得像是有一捲鋼卷落在了自己肩上,任憑他暗自咬緊牙關拼命發力,沸騰的氣血脹得青筋繃起、面如重棗,身軀都再沒能往上移動哪怕一分一毫。
再反觀李昭的面色,依舊白皙如羊脂玉,整個人鬆弛得像是根本沒發力。
足足過了一分多鐘,拼命爆發氣血的劉潛都接近力竭了,李昭搭在他肩上的手才輕輕往下一按。
“啪。”
劉潛坐碎塑料椅,重重一屁股坐在地上,整個人都懵逼了。
響亮的動靜兒,頓時吸引了周圍所有食客的關注,熱鬧喧譁的聲音爲之一靜。
李剛見狀連忙站起身來,彎腰去攙扶地上的劉潛:“還沒怎麼喝呢,你怎麼就醉了!”
服務員小妹慌忙放下手裏的事,重新拎着一把椅子過來:“大哥您沒摔着吧?是我們不好,沒仔細檢查桌椅……”
“小事、小事。”
李剛接過椅子擱到劉潛屁股下邊,打發小寧離開:“他就是喝多了。”
周圍的食客們見狀,這纔回過頭繼續喝自己的。
李昭深深的看了劉潛一眼,而後回過頭提起茶壺給自己倒茶,緩聲道:“今天是我們第一次接觸,我可以原諒你的無禮,畢竟不知者不罪,但機會僅此一次,請你們不要再來挑戰我的耐心……”
適時,劉潛貼在耳後的微型骨傳導耳麥,將一個聲音傳入他的耳膜:“劉隊,不要再試探他,他方纔看你的眼神動了殺心…資料呢…劉隊,你聽我說,根據專家們的綜合評測,目標人物至少擁有武英級戰鬥力,停止試探,等待更進一步的調查和測評……”
劉潛聞言,看向李昭的眼神頓時滿是震驚與不敢置信。
武英級?
他這麼年輕,怎麼可能!
“武英級?”
李昭饒有興致的問出了他心頭的疑問:“你們是怎麼劃分力量階位的來着?”
劉潛聽到他的疑問,看他的眼神,跟大白天見了鬼一樣。
骨傳導耳麥的機械振動,你都聽得見?
“哦對了,我想起來……”
李昭記起他先前上網檢索信息時,曾一掃而過的聯邦氣血武道力量階位劃分:“是武童、三級武士、二級武士、一級武士、武英、武將是吧?”
“這麼說來,武英是第五級?”
“那邪靈種墮落魔人,是第幾級?”
劉潛滿腦門問號的看着他,像在問他:‘你怎麼連這都不知道?’
倒是李剛沒什麼多餘的想法,見劉潛不吭聲,只當年輕人好面子,便主動接過話茬兒:“按照聯邦公佈的官方信息,一級武士就足以對戰邪靈種墮落魔人,但因爲邪靈種具備強烈污染性,通常在具體實踐當中需要兩到三位一級武士合力,才能順利擊殺一頭邪靈種墮落魔人。”
李昭恍然,輕笑道:“你們那些專家,測評得還挺準!”
按照一級武士對應邪靈種,邪靈種對應金丹期。
那所謂的武英級,應當就對應元嬰境上下。
而他的肉身,的確足以匹敵等閒元嬰境體修。
不過這個力量階位是怎麼回事,怎麼會劃分定位得如此精準?
連水雲界的修真境界階位,都能直接與聯邦氣血武道的階位,精準匹配……
巧合嗎?
那也太巧了!
“你真是武英級?”
劉潛不敢置信的看着李昭,聯邦頂尖名校畢業、多年出生入死鏖戰所積累的自信心,在這一刻遭到了嚴重的打擊。
李昭不答,看着李剛問道:“我要的人呢?”
李剛看了劉潛一眼,起身衝着大排檔外不遠處的巡邏車揮了揮手。
不一會兒,就有兩名同樣穿着黑色作訓短袖的精悍青年,一左一右的“攙扶”着一個抖如糠篩的禿頂中年人,走進大排檔,強行將其按在了李昭另一側。
“劉隊……”
禿頂中年人雙眼紅腫的看着劉潛,帶着哭腔的低聲求饒:“我真不知道那些人是邪教徒啊!”
劉潛偏過臉去,不看禿頂中年人,但還是低聲求情:“別在這裏動手……”
李昭從鼻腔裏呼出一個輕輕的笑音兒,左手似慢實快的扣在了禿頂中年人的地中海上,禿頂中年人的五官頓時扭曲成了一團,涕淚糊了一臉。
十幾秒後,李昭收回手,嫌棄的抽出一張餐巾擦拭掌心,口中意義不明的“嘖”了一聲。
“他只是個小卒子,他的上線是三隊的隊長宋昂,至於宋昂的上線,他心頭猜測是你們的副局長沈墨……你們陽武天網分局,還真是蛇鼠一窩啊!”
“這…那……”
劉潛一臉懵逼的看了看歪嘴斜眼“阿巴阿巴”的禿頂中年人,腦海中忽然從一些陳年往事之中串聯起一些線索。
“草他媽的宋昂!”
他激動的伸手拍向飯桌,卻被李昭扔過來的餐巾紙團將他的手掌砸偏……輕飄飄的、柔軟的餐巾紙團,砸在他手掌上竟跟鐵錠一樣,砸得他的手掌火辣辣的疼。
“你們不喫,我還要喫呢!”
李昭嫌棄的揮手:“趕緊走,把這個廢物也拖回車上,我喫完去取!”
滿心憤怒的劉潛顧不上跟他多話,轉身就步履匆匆的離開了大排檔。
李剛見狀,只能招呼兩名天網局行動人員拖着“阿巴阿巴”的禿頂中年人一起離開。
衆人離開後,李昭莫名舒了一口氣,伸手衝着人堆裏忙忙碌碌的陳野和劉由招手:“綠…陳野、劉由,過來喝酒了!”
“來啦!”
倆殺馬特拍着手,嬉笑得跟兩隻猴兒一樣三步並作兩步竄過來:“你們聊完啦?老李呢?”
李昭:“他還有事,先走……”
他話還沒說完呢,就看到李剛去而復返,滿頭大汗的堆着一臉僵硬的笑容走過來:“你們肯定不介意添一雙筷子吧?”
“哪能啊!”
“快坐快坐……小寧,上硬菜!”
李昭的心情,瞬間又不怎麼美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