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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筆下 -> 科幻靈異 -> 人在東京,開啓奇幻系日常

第248章 山城國一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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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洛維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被褥裏,神崎栞蜷縮在他身邊,慄色的長髮散在枕頭上,睡得很沉。

少女的嘴角微微上揚,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洛維輕手輕腳地起身,沒有吵醒她,隨後出了...

窗外的雨下得又急又密,敲在鐵皮遮雨棚上像無數細小的鼓點,連成一片混沌的轟鳴。稻田俊介沒開燈,屏幕幽藍的光映在他臉上,照出眼底未散的疲憊與一種近乎固執的清醒。他盯着自己剛發出去的帖子下方滾動刷新的回覆,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卻遲遲沒有落下——不是無話可說,而是突然發覺,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再難收回;有些火種一旦點燃,便再也無法由他親手撲滅。

【樓主怕不是被火拳洗腦了吧?】

【說得好像你真見過他似的,橋洞?哪條河?哪個橋?有圖有真相啊!】

【樓上別槓,我查過了,足立區確實有三處廢棄橋洞常年積水,其中兩個靠近廢棄貨運站,治安極差,去年就有兩起青少年失蹤案沒破。】

【所以呢?所以他就該被揍?就該去死?】

【……我昨天也想跳河。看了這個帖,現在把刀片扔了。謝謝。】

最後一行字讓稻田俊介指尖一顫。

他猛地坐直身體,重新點開那條私信記錄,卻發現對方頭像已變成灰色,賬號狀態顯示“已註銷”。再刷新論壇頁面,“忍者情報放送站”的ID旁邊多了一行小字:【賬號因違反社區守則已被臨時禁言72小時】。沒有理由,沒有通知,只是無聲無息地抹去了存在痕跡。

他苦笑了一下,把筆記本合上,起身走到窗邊。雨水順着玻璃蜿蜒而下,將遠處霓虹燈牌拉成模糊的色帶。樓下便利店門口站着兩個穿校服的女生,正共撐一把傘,在風裏縮着肩膀快步跑過。其中一個回頭望了一眼這棟老舊公寓樓,又低頭說了句什麼,兩人一起笑了起來。

那樣平常的笑容,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他繃得太久的神經裏。

他忽然想起火拳第一次出現時的樣子——不是騰空躍起、不是烈焰焚天,而是從橋洞陰影裏緩緩走出來,腳步很輕,像怕驚擾了積水倒映的月光。那人身上沒有殺氣,沒有威壓,甚至沒看他一眼,只是蹲下身,用一塊乾淨的布按住他後腦的傷口,聲音低得幾乎被雨聲吞沒:“疼就喊出來,不丟人。”

那時候他以爲那是神明降臨。

後來才懂,那隻是一個人,在看見另一個人快要墜入深淵時,伸手拽了一把。

而此刻,在東京都千代田區一棟不起眼的寫字樓十七層,中情局東京站的監控室裏,三塊屏幕上同步播放着不同畫面:稻田俊介家公寓外的街角攝像頭、他常去的便利店收銀臺視角、以及他每日放學必經的足立區第三中學後巷。女人站在屏幕前,指尖夾着半截熄滅的煙,另一隻手正翻看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檔案。

紙頁最上方印着清晰的黑白照片——十六歲的稻田俊介,穿着洗得發白的舊制服,站在校門口拍畢業照,笑容拘謹,眼睛微微眯着,像在躲避陽光。

“家庭結構完整,父母雙職工,父親是地鐵檢修組三級技工,母親在築地市場做水產分揀,年收入約五百二十萬日元,無貸款,無犯罪記錄,無精神科就診史。”下屬低聲念道,“弟弟今年十歲,就讀於當地公立小學三年級,成績中等偏上,性格內向。”

女人點點頭,把煙摁滅在菸灰缸裏,忽然問:“他弟弟最近有沒有異常?”

“有。”下屬頓了頓,“上週五放學後獨自去了隅田川親水步道,滯留四十七分鐘,期間多次凝視水面,被巡邏警員勸離。監控顯示,他當時手裏攥着一張摺痕很深的紙。”

“拿過來。”

下屬遞上塑封袋。女人隔着透明薄膜展開那張紙——是一份手抄的《論語》節選,墨跡稚嫩但工整,末尾用鉛筆寫着一行小字:「哥哥說,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我不懂義,但我記得他說過,救人不用講道理。」

女人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摘下左手腕上那隻黑曜石錶盤的機械錶,輕輕放在桌角。

“取消全部外圍監控。”她說,“把‘橋洞事件’相關線索全部歸檔爲‘誤報’,標記爲優先級最低。另外,通知橫濱那邊,暫停所有針對‘瀕死誘導實驗體’的招募計劃。”

下屬愣住:“長官?那我們的KPI——”

“KPI是數字,人命不是。”她打斷道,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我們不是來製造怪物的,我們是來確認有沒有人真正在意這些怪物會不會變成人。”

她轉身走向門口,高跟鞋叩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規律:“告訴技術組,把那個賬號的所有發言數據導出備份,加密存檔,權限設爲僅限我本人調閱。順便,查一下那個叫‘火拳’的人,最後一次出現在公共監控裏的位置。”

“是……等等,長官,火拳?”下屬翻了翻平板,“所有目擊報告裏,沒人能提供有效影像資料。警視廳內部編號‘不明熱源個體07號’,紅外成像顯示其體表溫度峯值達三千二百攝氏度,持續時間十二秒,之後完全消失。物理層面……他可能根本不存在。”

女人在門口停步,側過臉,脣角微揚:“那就更有趣了。一個不存在的人,卻讓一個高中生願意冒着被全網嘲諷的風險替他說話。”

門關上後,監控室陷入寂靜。下屬看着屏幕上稻田俊介公寓的實時畫面——少年正拉開抽屜,取出一本硬殼筆記本,翻開第一頁,寫下第一行字:

【4月17日,晴轉雨。今天有人說我是傻子。也許吧。但我想試試看,能不能讓‘傻’這個詞,變得不那麼難聽。】

同一時刻,東京灣海底三百米深處,一艘鏽蝕的舊式潛艇靜靜懸浮在熱液噴口邊緣。艙內無光,唯有儀表盤泛着幽綠微光。洛維坐在主控臺前,雙手交疊置於膝上,閉目凝神。他並非人類形態,而是由無數流動的赤金色符文構成的半透明人形,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灼灼如熔金。

在他意識深處,一條由七百二十九顆星辰組成的星軌正緩緩旋轉。每一顆星,都曾是一個瀕死靈魂與忍魂共鳴的瞬間。其中六百八十三顆黯淡如塵,三十四顆劇烈燃燒後驟然崩解——獅子尾浩二,便是第七顆爆裂的星。

而此刻,在星軌最外沿,一顆新生的微光正顫巍巍亮起,色澤溫潤,既非暴烈的赤紅,亦非虛妄的銀白,而是帶着泥土氣息的暖黃。

洛維睜眼,低聲自語:“不是求來的力量,是守來的。”

他抬手輕點虛空,那顆新星倏然放大,化作一段影像——稻田俊介伏案疾書的手,弟弟蹲在公園長椅上喂鴿子的側影,便利店店員遞給少年一枚硬幣時眼角的笑紋,還有橋洞下積水倒映中,那個始終未曾真正露面的、披着舊風衣的背影。

“你說得對,太陽不需要理由發光。”洛維的聲音在空蕩艙室內迴盪,“可若無人抬頭,光便只是光。”

他合掌,星軌驟然加速旋轉,七百二十九顆星辰盡數隱沒,唯餘那一點暖黃,在絕對黑暗中穩定脈動,如同心跳。

翌日清晨,稻田俊介在鬧鐘響起前三分鐘自然醒來。他沒看手機,也沒打開電腦,而是徑直走到陽臺,拉開生鏽的鐵欄杆門。雨停了,空氣溼潤清冽,遠處天際線浮着一層薄薄的金邊。他深吸一口氣,聽見樓下傳來熟悉的自行車鈴聲——是隔壁班的佐藤同學,每天六點四十分準時經過,車後架上綁着給養老院老人送的便當。

他忽然轉身回屋,翻出抽屜底層那張被摩挲得發毛的傳單——是社區中心貼在公告欄上的,招募“青少年陪伴志願者”,服務對象是獨居老人與殘障兒童。報名截止日期,就在今天下午三點。

他拿起筆,在空白處寫下自己的名字,字跡比往常用力許多。

上午九點十七分,他走進足立區第三中學的保健室。校醫正在整理藥品櫃,抬頭見是他,略顯驚訝:“稻田君?你不是休病假嗎?”

“我好了。”他遞上醫院開具的復課證明,目光掃過牆角堆放的舊紙箱,“這些是……要丟掉的?”

校醫嘆氣:“上學期體檢的廢棄檔案,還沒來得及銷燬。都是些過期資料,沒什麼用。”

稻田俊介蹲下身,隨手翻開最上面一摞。泛黃紙頁間,夾着幾張褪色的合影——二十年前的校園祭,穿着寬大制服的學生們簇擁在櫻花樹下,笑容燦爛得刺眼。他指尖忽然頓住,在第二排右數第三個位置,認出了年輕時的父親。那時的父親站在鏡頭邊緣,一手插在褲兜,另一隻手搭在身旁男生肩上,笑得毫無保留。

照片背面,用藍色圓珠筆寫着一行小字:【昭和六十三年·同級會·火拳班】。

他猛地抬頭:“校醫老師,我們學校……以前有過叫‘火拳’的老師?”

校醫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沒有啊。可能是學生起的綽號吧?老一輩人愛這麼叫,比如‘雷公’‘閃電’之類的……不過‘火拳’?沒聽說過。”

稻田俊介沒再追問,只是把那張照片悄悄塞進書包夾層。走出保健室時,他看見走廊盡頭的消防栓玻璃罩內,貼着一張新換的海報——是教育委員會統一配發的“校園反欺凌宣傳週”主題畫,畫中一個戴眼鏡的男孩站在光裏,背後伸展出無數雙牽在一起的手。

海報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本活動技術支持:東京都忍者文化振興協會】

他怔在原地。

忍者文化振興協會?那是什麼機構?

放學後,他沒直接回家,而是繞路去了區立圖書館。在地方文獻檢索終端前輸入關鍵詞,系統跳出三條結果:

【1987年,《足立區教育志》附錄三:關於民間武術團體登記備案的補充說明】

【2003年,《東京都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試運行版)》:忍術·影舞流(已註銷)】

【2022年,《日本文化廳年度工作報告》第47頁腳註:‘忍者文化振興協會’系非營利性公益組織,註冊地址爲……】

地址欄裏,赫然是他每天上學必經的那座廢棄神社——稻荷神社舊址。

他攥緊書包帶,指節發白。原來火拳不是突然出現的。原來那座爬滿藤蔓的鳥居,那扇常年鎖着的硃紅大門,那些被孩子們當作鬼屋繞道走的小徑,從來就不是荒廢的。

只是沒人願意推開而已。

當晚,他在論壇最後一條回覆下,敲下這樣一句話:

【你們問我爲什麼敢說這些話。

因爲我知道,火拳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真正的忍者,從不在熱搜上,不在新聞裏,不在你們拼命尋找的瀕死邊緣。

他們在橋洞下,在便利店夜班櫃檯後,在養老院擦玻璃的梯子上,在校醫室整理過期檔案的紙箱裏。

他們不用證明自己多強,因爲他們早就在做一件事——

讓弱者不必再害怕明天。

所以,別找力量了。

去找那些,正在守護明天的人。】

發送鍵按下的瞬間,他聽見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叩擊聲,像石子彈在鐵皮檐角。

他奔到窗邊,只見一隻通體漆黑的烏鴉立在排水管上,歪着頭看他。烏鴉左爪纏着一圈褪色的紅繩,繩結打得歪歪扭扭,卻異常牢固。

它看了他三秒,忽然振翅飛起,掠過對面樓頂,在暮色中劃出一道短促而堅定的弧線,朝神社方向而去。

稻田俊介沒有追,只是慢慢抬起右手,學着記憶裏火拳的動作,將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抵在眉心。

——這不是忍術起手式。

這是敬禮。

三公裏外,廢棄稻荷神社的鳥居陰影裏,洛維望着少年窗口透出的暖黃燈光,終於卸下了所有符文僞裝,以人類青年的模樣靜立。他穿着洗舊的牛仔外套,頭髮微卷,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銀釘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抬起手,做了個與稻田俊介一模一樣的動作。

然後轉身,踏入神社深處。

那裏,一盞從未熄滅的石燈籠正靜靜燃燒,火焰幽藍,無聲搖曳。

而在燈籠旁的青石階上,靜靜躺着一枚嶄新的學生證——屬於足立區第三中學,姓名欄空白,照片位置貼着一張小小的櫻花貼紙,花瓣邊緣微微捲起,彷彿剛剛被春風拂過。

風穿過神社古木,帶來遙遠市井的喧囂,也帶來近在咫尺的、心跳般沉穩的寂靜。

忍者之道,從來不是登高一呼,萬人景從。

而是有人俯身,拾起地上散落的尊嚴,再輕輕放回別人顫抖的掌心。

哪怕全世界都在教人如何成爲太陽。

總得有人記得,怎樣當一盞,不滅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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