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就在永寧侯府陷入蘇氏和葉笙嵐的鬥爭中的時候,葉笙韻已經在宮裏熟悉着宮中規矩,學習禮儀規範。當然,暗地裏的那些嬤嬤宮女們都在考察着她們的智力,還有性格作風。一旦發現有哪裏不妥,立刻就會被請出去,最後能留到終審的人可以說是寥寥無幾。真可謂百裏挑一。
每天上午辰時,各位秀女就會分散開來,二十人一組,由嬤嬤來教習她們行走坐臥的禮儀。在訓練過程中嬤嬤還會說一些宮中的規矩。一旦沒有做好,雖不至於打罵,但是卻會讓你重複做這個動作。
宮中的規矩也是需要牢牢記住的,一旦有人能幸運的留下來,那就是試驗她所學的時候了。
到了下午申時,一天的教習算是結束了。之後的時間可以在一定的範圍內隨意走動,逛一逛花園什麼的都是允許的,但是要注意不要衝撞了貴人。
葉笙韻在進宮之後一直很安分守己。嬤嬤分到了什麼房間就是什麼房間,和他人同住也沒有意見。但是同期的有幾個秀女可能是家世比較好,看到自己要和他人同住,這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嚷嚷着要住單人間。
嬤嬤臉上笑眯眯但是態度卻相當強硬,不行!
鬧事的幾個秀女中有兩個還帶着些腦子,一看嬤嬤的態度就默默的慫了,也不再多說什麼。但是剩下的那幾個,尤其是帶頭的那個特別囂張跋扈的,就被嬤嬤好聲好氣的送出宮外了。
給了新來的秀女一個下馬威之後,接下來的住宿就好開展多了。
葉笙韻一直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在大部分人的臉上都有些不滿的時候,葉笙韻臉上的平靜就顯得格外的突出了。
嬤嬤環視了一圈,把這幾個聰明人給記下了。
和葉笙韻同住的是兵部尚書家的庶女,錢倩的姐姐錢儀。她對葉笙韻的態度不鹹不淡的,可能是知道錢倩和葉笙嵐交好的事情吧。
葉笙韻也不在意,她是做不來那種熱臉貼冷屁股的事,而且錢儀也不值得她放下身段去討好。兩個人就這樣相安無事的相處着。
嬤嬤們對葉笙韻還是挺有好感的,畢竟她一看就是那種安分守己的人。葉笙韻在獲得中老年女性的喜愛上有着獨特的技術。否則的話,在侯府裏基本上已經神隱的老夫人爲什麼三番四次的叫蘇氏留意葉笙韻的夫婿人選呢。
所以到了宮裏,這些嬤嬤們對她也有比常人更高的好感度。這對她之後的路是有幫助的。
蘇氏早上醒過來的時候還很有些難受,畢竟昨天晚上思來想去的想了大半個晚上,早上起牀的時候就有些睡眠不足。
因爲蘇氏的臉,所以房間裏只留下一個春柳。至於春桃,她覺得蘇氏會因爲臉的事情生氣,怕殃及到自己,她跑去提早餐了。
春柳也不介意,麻利的幫蘇氏穿衣洗漱。等到該喫飯的時候,春桃就從外面拿了一封信進來。
“夫人,這是蘇老爺的信。”
蘇氏臉上有些煩悶,大哥又寫信過來要錢了?
她連飯都沒喫,展開信紙看了起來。
越看蘇氏臉上的怒容就越明顯,春桃心裏咯噔一聲,感覺自己好像做錯了。
果然,下一刻,蘇氏就憤怒的將信團成一團,扔到了地上。
春桃和春柳不知道心中到底寫了什麼讓蘇氏這麼生氣,但是兩個人都沉默的站着,噤若寒蟬。就算是春柳也不敢在這種時候衝上去。
蘇氏氣的胸脯一鼓一鼓的,一看就知道氣得不行,她嘴裏低低的咒罵着,只是聽不清到底說的是什麼。
獨自一人氣了好一會兒,她才轉身進了內屋,連早餐也不想喫了。
春桃和春柳無奈,但是也不敢勸阻蘇氏,只好將早餐慢慢收拾掉。春柳看準那封信,用腳將它踩住,然後趁着春桃不備的時候迅速撿起來藏進袖子裏。
將早餐送回大廚房之後春柳尋了個機會去了茅房。在裏面她展開那封信看了起來。到底上面寫了什麼讓夫人這麼生氣呢?
從頭到尾看下來,春柳的臉上已經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了。她只覺得蘇家的人是在是太奇葩了。
蘇靖安在信裏寫了什麼呢?他的口吻相當的高高在上,整封信裏面充滿了頤指氣使的味道。但是信的內容卻是問蘇氏要錢。而且還獅子大開口,一要就是一萬兩!
一萬兩是什麼概念,三百兩大概是她們永寧侯府的一個月的花用。而一萬兩就是整整一年半的錢啊。蘇氏哪裏來的這麼多錢!
再加上他信裏面說的,還不是爲了蘇家的事情,而是他自己看中了什麼東西想要買,沒有錢這才問蘇氏要錢的。
這能不氣人嘛。春柳看完之後也是感慨連連。不過知道了歸知道,該怎麼做她還是沒有置喙的權利,最多就是給蘇氏提點意見罷了。
蘇氏一個人待在屋子裏很久,想到了當初父親說過的話,想到了自己這些年對蘇家的補貼 ,想到了自己因爲沒錢不得不把念頭打到霍氏的嫁妝上,想到了自己和葉笙芸滿是紅疙瘩的臉。
春柳的話就像一顆種子種在了蘇氏的心裏,而今天送過來的蘇靖安的信就是澆在地上的水分,讓種子徹底生根發芽!
她已經做出決定了!
爲了她的孩子,爲了蘇氏的未來,她不能再放任蘇靖安他們了。而且蘇氏心裏不得不承認,對於下毒於無形怎麼也查不出來的葉笙嵐,她是真的怕!
萬一哪天她下的不是這種惡作劇的毒而變成了穿腸的毒藥呢?
所以,蘇氏決定按照春柳說的,不再對葉笙嵐出手了。但是不出手是一回事,要她和葉笙嵐相親相愛那是不可能的,最多就是維持着面上的友好。
春柳還不知道蘇氏已經想通了,她一直擔心着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她現在正提着粥準備回香河園呢。
蘇氏想通了之後就高聲叫道:“來人!”
春桃馬上進來了。“夫人,請問有什麼吩咐嗎?”
蘇氏:“幫我磨墨。”
她準備寫一封回信給蘇靖安,在信裏她寫明瞭她的想法,並且口吻是絕無僅有的強硬。她要求蘇靖安不要再來永寧侯府,她每個月會給她一百兩的銀子作爲家用。多了沒有。如果沒有提前來信得到她的允許就過來,那麼下個月的花用就減半。
另外,蘇氏讓蘇靖安好好督促蘇光讀書。**已經廢了,那麼就只能拯救蘇光。只要蘇光考上童生,她就作爲姑姑賞一百兩,秀才二百兩,舉人五百兩!
蘇光如果平日裏在書院的甸考中也取得了好名次,她也會又獎勵。第一名五十兩,第二名三十兩,第三名十兩。
蘇氏這完全是在用銀子在逼迫整個蘇家人爲蘇光的學習發奮努力啊。她的態度很明確了,只要蘇光的學 習好,你們就會有銀子!
放下筆之後蘇氏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明朗,她以前怎麼沒有想到這樣的好主意呢。一個月一百兩她還是拿得出來的。這樣也可以很好的完成父親的囑託,振興蘇家。真是要爲自己獻上一朵小紅花呢。
等信上的墨水乾了之後,蘇氏把信裝進信封裏,遞給春桃。“這封信等一下找個機會寄出去吧,寄到蘇家。”
春桃小心的接過信,準備找個空閒的時間寄出去。
蘇氏寫完了信之後感覺好像做完一件大事,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這個時候她才感覺到肚子餓了。
揉了揉肚子,蘇氏走出去,想讓春桃去給她弄點喫的,就看見春柳提着一個食盒過來了。
“夫人,您看是不是喫點東西?”
蘇氏很滿意,“我正好肚子餓了想喫東西呢,擺上來吧。”
春柳把食盒裏的粥還有一些小菜放在桌子上,邊放邊說:“我原本以爲您可能還不太想喫,所以只拿了粥過來,您看看還需要別的什麼,我再去廚房讓他們做。”
蘇氏擺擺手,心情很好的樣子,“不用了,就這個吧。”
春桃沒想到春柳竟然這麼奸詐,在夫人肚子餓的時候送上食物。可惡,輸了!
她恨恨的看了一眼春柳,對着蘇氏說:“那夫人,我就先去寄信了?”
蘇氏頭也不抬,嗯了一聲。
春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看到蘇氏的心情好了,她的心情也跟着輕鬆起來了。
可能是因爲放下了一個大包袱吧,蘇氏難得的胃口大開,春柳帶回來的一甕粥全部都被喫完了。看的春柳那是擔心不已,生怕蘇氏喫壞了肚子。
蘇氏倒是毫不擔心,盯着春柳擔憂的目光喫了個肚子滾圓。
她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對春柳說:“別擔心,我的飯量我自己知道。對了,我覺得你說的話有些道理,以後我就不再對葉笙嵐出手了。你去我的庫房選個首飾送給她當做賠禮吧。”
春柳不敢置信,夫人怎麼突然想通了?但是蘇氏顯然沒有要解釋給她聽的意思,她只好道了聲:“是。”然後去拿了一套珍珠頭面準備送給葉笙嵐。
雖然蘇氏說的是讓她選,但是春柳選好之後還是把禮物給蘇氏過了目。一路上她的心理都在斟酌,到時候見到葉笙嵐應該怎麼說。
難不成說這是我們夫人的賠罪禮?那蘇氏不要臉面的?
進來凝香院,春柳說要見二小姐,白芍讓她在門外等一下,她去裏面通報一聲。
“小姐,香河園的春柳說要見您我看她手裏捧着個盒子,應該是蘇氏要她來送什麼東西的。”白芍說道。
葉笙嵐挑了挑眉,“讓她進來吧。”說完去花廳坐下,白芷順手給她到了一杯茶。
春柳進了花廳之後先是向葉笙嵐行了一個禮,“見過二小姐。”隨後站起來把手上的盒子遞給白檀,“這是我們夫人讓我送過來的。”
白檀打開盒子湊到葉笙嵐面前,裏面是一整套的珍珠頭面。哎呦,她的繼母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葉笙嵐有些難以置信,這不是蘇氏的風格啊。
她看向春柳,問她:“這無緣無故的,母親怎麼會給我送這麼貴重的禮物呢?”
春柳依舊恭敬的回答:“回二小姐的話,夫人說她覺得二小姐您既然已經定親了,頭上也該有些女兒家的首飾,這才差我來給您送過來。這個是送給您的禮物。”
葉笙嵐意味深長的看了那臺頭面一眼,“行吧,我知道了,那我就不客氣的收下了。你替我謝謝母親,就說我很感謝她的好意。”
春柳點頭,“既然如此,那春柳告退了。”說完,往後退了幾步才轉身離開。
葉笙嵐的嘴邊掛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她拿過那套頭面放在手裏把玩了一下。
白芷有些擔心的看着葉笙嵐,“小姐,你說夫人這是什麼意思啊?”
葉笙嵐笑,將手上的簪子放回了盒子裏,“她這是要和我和平共處了!”
“啊!”幾個丫鬟面面相覷,有些不敢相信。畢竟蘇氏對她實在算不得好,她們提心吊膽的過日子也有很久了,突然蘇氏就過來求和了,讓她們實在有些猝不及防。
葉笙嵐看着她們懵逼的臉,笑,“沒事的。蘇氏既然這樣做了,那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們去查一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蘇氏決定和我說和了。”
白檀點頭,“是,我知道了。”
葉笙嵐:“不過要是蘇氏是真心的,那我也不會再繼續做什麼,大家相安無事的過完剩下的兩年就好了。勾心鬥角也是很累人的。”
沈鈺在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倒是沒有像四個白一樣持懷疑的態度,她倒是覺得蘇氏是真心過來求和的。 但是她並沒有證據,也只能靜觀其變了。
四個白查了又查,只查出蘇氏在收到一封信之後心情不好,連早飯都沒有喫。後來不知道幹了什麼,突然就讓春柳送了一套頭面過來了。
葉笙嵐想了想,覺得應該是蘇家出了什麼問題。畢竟能讓蘇氏這麼算計她就是爲了錢,而她想要這個錢是爲了補貼蘇家。如果是蘇家出了問題,讓蘇氏心灰意冷,那麼她不想再爲了錢害人也是正常的。而且,她還害不過。
蘇氏送葉笙嵐頭面的事情就只有幾個人知道,連葉笙芸也不知情。所以府上的人也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就在葉笙芸進宮之後的某一天,正好是葉笙韻的生辰。宮裏的嬤嬤知道她的生辰之後特意讓御膳房做了一碗長壽麪宋磊給她喫。
葉笙韻很是感動,雖然沒有別人陪在她的身邊,但是在這陌生的地方,有人肯爲她送上一碗長壽麪,這份心意就已經是彌足珍貴的了。
而雲氏自然也是記得葉笙韻的生辰的,雖然葉笙韻在宮裏,但是雲氏還是按照葉笙韻小時候說的,“每年過生辰我都要喫孃親手做的長壽麪”,給葉笙韻做了一碗長壽麪。
她把面放到院子裏的桌子上,看向皇宮的方向,心裏默默祈求她能好好的。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葉笙韻她們這些秀女也到了終審的時候了。
終審的時候皇太後和皇後一起出馬。按照桌子上的名單,將秀女們一一傳進來。秀女們要回答一些有關於姓名、家庭狀況、學問方面的問題。
關於終審,嬤嬤們早就和各個秀女說過了。不過這次可不一樣,這次的終審皇上竟然也會到場。
葉笙韻站在外面等待着宮人傳喚自己。她的心裏很緊張,手心裏都滲出汗來。但是她卻一動也不敢動。
“宣:永寧侯府,禮部侍郎葉北霖之女葉笙韻進殿。”
聽到了她的名字,葉笙韻按照嬤嬤說的,低着頭進了宮殿之中。
實際上關於秀女們的品行在這一個月之中他們都差不多瞭解了。葉笙韻在換上他們眼中就是一個安分守己的好姑娘。
所以在隨意的回答了一些關於愛好啊之類的問題之後,上頭的幾位大佬點了點頭,認爲葉笙韻是“秀色奪人,聰慧壓衆”的佳麗。
於是皇上當場就把葉笙韻賜給了太子,是爲太子良娣。
雖然也是妾,但是良娣可不比普通的侍妾。太子的妾室只有兩種,一種是良娣,一種是保林。其他皆爲普通無品級的侍妾。而良娣可以算的上是除了太子妃之外最大的了。
葉笙韻很是驚喜,沒想到自己竟然有這種造化。她壓抑住內心的激動之情,面帶恭敬的跪下謝恩。
皇帝也很滿意,自從他和太子的關係變好之後他就對太子的事情上了心。這個人是他千挑萬選給太子選出來的。既出身於勳貴世家,又不會鬧得後院失和,再好不過了!
等葉笙韻被內侍用車馬送回永寧侯府的時候,所有人都知道了這個好消息。
葉笙韻下了馬車,看到了父親帶着喜色的臉龐,看着雲氏雙眼含淚的樣子,看着葉笙嵐發自內心的爲她高興,看着蘇氏不自在的樣子,看着葉笙芸暗含嫉妒的眼睛,這個時候她纔有了一絲真實感。
她是真的有了一個很好很好的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