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氏聽到這個消息,大驚失色,手上端着的茶杯都被打翻了,裏面的茶水濺到了蘇氏的手上,有些微微的痛。但是這個時候她顧不上自己手上的傷了,連忙讓雪韻閣的人進來,問她:“怎麼回事?”
雪韻閣來稟報的是木棠,她一進來就跪下說:“夫人,中午小姐喫了午餐之後就開始身體不適了,說自己頭暈。我們本來以爲是小姐沒有休息好的緣故,沒想到後面小姐竟然開始噁心嘔吐起來了。現在已經昏迷過去了!”
在木棠稟報的過程中,春柳默不作聲的拿出自己的帕子沾了一點冷水給蘇氏敷手。蘇氏的心神全部被葉笙芸出事的消息給佔據了。聽到了木棠的話,她焦急的問:“那你們找大夫了沒有啊,現在芸兒怎麼樣了?算了算了,我自己過去看看吧。”
蘇氏急急忙忙的站起來,然後就發現了春柳給她的手敷上帕子的事情。她的眼神溫和了一下,“春柳,我這點小傷沒事的,走,我們去看看嵐兒。”
春柳沉默的點頭。春桃在一旁看到春柳這樣,眼裏忍不住露出了幾絲嫉妒之情。
蘇氏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走向雪韻閣,一路上行色匆匆,看的一旁的下人們好奇不已。他們紛紛開始打聽起來到底出了什麼事情。沒多久,葉笙芸出事的消息就傳的全府皆知了。
葉笙嵐一直讓人監視着雪韻閣,所以當裏面傳來躁動的聲音的時候她第一時間就知道了,比蘇氏都還要早一些。她在凝香院裏愜意的喝着茶,有些可惜看不到蘇氏的表情了。
雪韻閣裏面現在亂糟糟的。葉笙芸先是頭暈,後來又是噁心嘔吐,吐得地上身上到處都是。之所以是木棠去香河園稟報蘇氏,也是因爲衣服乾淨的沒幾個了。還有幾個是出去找大夫去了。
所以蘇氏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難以言說的嘔吐物的味道,她反射性的皺起眉頭捂住了鼻子。看到地上的髒污,她嘴角一撇,很是嫌棄的避開了。
同樣還是春柳,很有顏色的出去讓人去大廚房拿了一些草木灰過來,暫時先用草木灰將這些嘔吐物蓋住,以防這個味道到處飄散,也有礙視觀。
葉笙芸現在正閉着眼睛躺在牀上。她的衣服上也都沾上了嘔吐物,所以木蘭她們還不容易纔將她的衣服脫下來,再換了一身乾淨的上去。
看到自己的女兒臉色蒼白的躺在牀上,蘇氏情不自禁的就流下淚來。她握住葉笙芸的手轉頭問木棠,“芸兒的飯菜有沒有送回大廚房?”
木棠搖頭,“回夫人的話,還沒有。”
蘇氏點頭,眼裏閃過一絲狠厲,“我倒要看看,是誰害的我兒!”
沒多久,兩個小丫鬟就帶着一個鬍子花白的大夫進來了。蘇氏連忙讓人放下牀帳,然後將葉笙芸的手伸了出來。
老大夫被人從回春堂拉到這裏,有些氣力不支。他喘了口氣,平復了一下呼吸這才上前向蘇氏行禮。
“夫人好,敢問患者在何處啊?”
蘇氏連忙讓開位置請老大夫坐下,“大夫,牀上躺的就是我的女兒,還請大夫仔細看看她到底怎麼了?”
老大夫也不謙讓,直接一屁股坐下,伸出兩根手指搭在葉笙芸的手腕上就開始把脈。
“夫人,請問小姐可是喫了什麼東西之後纔開始嘔吐的?”
蘇氏點頭,“是的是的。她的飯菜都還在外面放着呢,大夫可要看一看?”
老大夫點頭,“請帶路。”
木棠很有顏色的上前引路,將老大夫帶到花廳。
老大夫拿了一根筷子在每一盤菜上都沾了一下然後放進嘴裏嚐了一下,然後他就明白了。
“夫人,小姐這是誤食了莽草的粉末才導致的昏迷。不過小姐喫的並不多,並無什麼大礙。等我開一副藥煎了喫了之後就會沒事的。”
莽草!
這熟悉的名字讓蘇氏還有春桃春柳心中都是一震,春柳明白了,這是二小姐動手了啊!
蘇氏顯然也想到了,她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很不好看。
看到蘇氏的神色,老大夫就明白了什麼。他也不多說,直接在紙上寫上了一連串的藥材名,還將煎藥的方法也詳細的寫在了上面。完了之後遞給木棠,“按照這上面的方法煎藥,一天三次,喝上三天就差不多了。不過畢竟莽草有損身體,接下來的日子裏還是要好好調養着,不要喫刺激性的食物。”說完就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蘇氏這纔回神,給春桃使了個眼色。春桃連忙上前幾步將診金遞給老大夫,還送他出門。
既然藥方已經開好了,那就按照藥方上的來做就是了。吩咐別人去抓藥煎藥,蘇氏自己轉身又去了葉笙芸的房間。
事情總算告一段落了。春柳攔住木蘭她們,讓她們先去換身衣裳,她們身上現在多多少少都還沾着一點嘔吐物呢。
木蘭三人很是感謝春柳,卻被春桃看到,她不屑的哼了一聲,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蘇氏坐在葉笙芸的牀邊,心思卻有些浮動。
莽草,爲什麼是莽草呢?難道是葉笙嵐嗎?她知道自己給她下毒的事情了嗎?
越想越煩躁,就在這時春桃上來了。她小心翼翼的湊上來,“夫人?”
蘇氏正煩着呢,頓時對着春桃就是一頓罵。“你出的是什麼餿主意,現在好了,不僅葉笙嵐沒害到,反而落到我的芸兒身上了。要是芸兒有什麼三長兩短,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春桃縮了縮身子,有些委屈。同時心裏對春柳是越發的嫉恨了。要不是剛纔看到她在故作好人的樣子,她纔不會湊到夫人面前呢。都怪她!
春柳自然是不知道春桃心裏又在罵她什麼,知道了也不介意。她在下面指揮着人將那些被草木灰蓋住的嘔吐物全部都清理掉,又把桌子什麼的都擦了一遍,打開窗戶,沒一會兒屋子裏就乾淨了。
在這清理期間,她還去了一趟香河園拿了燙傷膏過來。等到全部都弄好了春柳這纔去尋蘇氏。
春桃站在角落見到春柳撿來,眼裏閃過一絲幸災樂禍。剛纔她貿然去叫夫人就捱了一頓罵,現在她就想看春柳也被罵的樣子。
春柳瞥了一眼春桃,無視她,直接上前行了一個禮。“夫人,我拿了燙傷膏過來,您的手讓我幫您塗一點吧。”
蘇氏心裏熨帖,自己都快要忘記的事情春柳總是記得。當下也不拒絕,伸手過去。
春柳半蹲着,仔細的將燙傷膏塗在蘇氏的手上。塗好之後春柳問蘇氏,“夫人,小姐這事要怎麼解決呢?我們要不要去大廚房那裏查一查?”
蘇氏點頭,“對對,春柳啊,還是你更加貼心啊。我都忘了要派人去大廚房查一查了。我看這件事八成就是葉笙嵐那死丫頭弄出來的。春桃啊,你就帶着人去大廚房那裏問一問吧,順便也問一下給小姐提菜的是誰,中途有沒有碰見別的人。”
春桃很不甘心春柳能在夫人身邊,自己卻要出去。但是她不能反駁蘇氏的話,只好悶聲應是的出去了。
等春桃出去了,蘇氏又說話了,“春柳,你說葉笙嵐是不是已經知道我給她下毒的事情了,可是她是怎麼知道的呢?又是怎麼發現我下的是莽草呢?我真是搞不明白,這麼些年我用了各種各樣的手段想要給葉笙嵐下毒,可是沒有一次是成功的。難不成她真的能知道什麼有毒,什麼沒毒不成?”
春柳抿了抿脣,“夫人,我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蘇氏不耐煩,“說!”
春柳;“是!夫人,我覺得這件事是二小姐弄出來的沒錯。她肯定也已經知道了我們的動作。之所以下毒給三小姐可能就是爲了警告我們。我猜,春桃那裏肯定也是找不到任何的證據。”
“你爲什麼覺得葉笙嵐是在警告我們?她把嵐兒害成這樣了還是警告!你是不是向着她的?”蘇氏的情緒有些激動。
春柳對於蘇氏說的話並不在意,“夫人您別急,我怎麼會向着二小姐呢。您聽我慢慢給您說來。您給二小姐下的莽草的劑量可是很大的,只要她喫了,肯定就是嚴重的四肢抽搐還有口吐白沫。甚至會死亡。但是三小姐這裏只是一些輕微的反應。大夫也說了只是喫了一點,喝幾天藥就好了。所以才認爲二小姐是在警告我們。她應該是想告訴您,你對她下的手她都會還到小姐身上。”
“她敢!”蘇氏怒道。
春柳苦口婆心的勸說道:“夫人,您別嫌我說話難聽。二小姐她已經對三小姐出手了。要是下次她不再留手了呢。我們現在還不知道她到底是用什麼方法把莽草的粉末加到三小姐的菜裏面的,所以是防不勝防啊。夫人,要不,您收手吧!”
聽了春柳的話蘇氏想要生氣,想要讓人把春柳拉下去狠狠的打板子。但是她看到春柳臉上的誠懇表情,再看到自己手上藥膏,心裏突然湧起一陣惶恐。
她支着頭,對春柳說:“你先下去吧。我想想。”
知道蘇氏已經有些動搖了,春柳也就從善如流的離開了。接下來只要等蘇氏自己想清楚就是了。
而春柳爲什麼突然開始勸說蘇氏放棄了呢?還不是因爲她心裏一直有些放不下。這幾次關於葉笙嵐的動作她心裏的預感和現實都能對上了,這讓她不得不害怕。爲了自己的人身安全着想,春柳決定勸說蘇氏放棄和葉笙嵐作對。反正葉笙嵐又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以後她嫁出去了和他們永寧侯府也沒有關係了。
在春柳出去之後沒多久,木蘭端着煎好的藥過來了。蘇氏暫時就把那些雜七雜八的念頭收起來。她輕輕拍了拍葉笙芸,小聲呼喚她醒過來。
葉笙芸的意識原本是一片黑暗的,但是聽到有人在叫她之後漸漸的能感覺到外界了。終於,她睜開了眼睛。
“娘?”
蘇氏看了一眼木蘭,她立馬上前小心的將她浮起來。葉笙芸的頭還是很能暈,整個人都很難受。
“娘,我怎麼了?”她的聲音很輕,很虛弱。
蘇氏端過碗,不斷的攪拌着碗裏的藥,嘴裏一邊說着,“你這是誤食了有毒的東西。大夫已經來看過了,你喝了這個藥很快就會好的。”
說完,端起碗抿了抿,確定溫度適合才放到葉笙芸的手裏。“來,一口喝了它。九陽不苦一點。喫完之後來點蜜餞甜甜嘴。”
葉笙芸的手無力的握着碗,好像下一刻就要翻倒一樣。木蘭伸手幫她一起託着。
一張臉,很難受的樣子。
蘇氏連忙從盤子上拈起一塊蜜餞塞進她的嘴裏,葉笙芸的臉這才舒展開來。
既然葉笙芸已經醒來喝了藥,蘇氏也就放心了。叮囑木蘭好好照顧葉笙芸之後,蘇氏就離開了。
這個時候春桃也從大廚房那裏問話回來了。
蘇氏問她:“有什麼收穫嗎?”
春桃很緊張,“對不起夫人。大廚房的人說雖然今天凝香院那邊的白芷過來提菜的時候糟了一點,但是全程都有人跟着,她也沒有對菜下手。木蘭去提菜的路上也沒有碰到別的人。所以沒有線索了。”
蘇氏心裏已經知道了,所以對這個結果並沒有什麼意外的地方。她揮了揮手直接讓春桃下去了。
春桃戰戰兢兢的以爲自己肯定要受罰了,沒想到夫人竟然就這樣輕描淡寫的讓她下去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覺得不受罰真好。
蘇氏還在想着春柳的話。她覺得春柳的話說的還是有那麼一丁點的道理在的,但是她又不想就這樣放棄。感覺好像輸給了葉笙嵐一樣。
而且,蘇家還經常過來打秋風。她的銀子也不是大風颳來的,還要給葉笙芸準備嫁妝,給葉笙唯留下一些呢,怎麼可能全部都補貼孃家了。就算是從侯府裏貪污那也弄不了多少,畢竟這以後都是她兒子的。
蘇氏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再試一次,她就不信這個邪了。
當蘇氏這邊下定決心要用貫衆再次給葉笙嵐下毒的時候,葉笙嵐那邊也順着就做夢了。
在這次的夢中,中毒的人就是她自己了。貫衆和蕨菜差不多,所以當她喫到一根味道奇怪的蕨菜的時候,還以爲是別的配菜。結果喫下去沒多久直接就呼吸困難然後昏迷了。
白芷她們大驚失色,還是暗衛見勢不妙連忙跑回德安侯府稟報黎晏。黎晏再帶着大夫急匆匆的過來。
正是因爲他的及時,葉笙嵐才保住了一條命,但是她的眼睛卻瞎了。德安侯府不能有一個瞎子世子妃,雖然黎晏百般不願,葉笙嵐還是主動退婚了。
但是在夢裏,她看到自己在退婚之後哭的很是傷心。看的葉笙芸自己都鼻子一酸,情不自禁的流下了眼淚。
等她早上醒過來的時候彷彿還沉浸在剛纔悲痛欲絕的心情當中,手指一抹眼角,眼角的淚痕都還沒幹呢。她抽噎了兩聲,突然很想見到黎晏。
白芷等人看到她紅通通的眼睛,頓時緊張起來。
“小姐你怎麼來了?”
葉笙嵐抽噎了兩聲,掩飾的說道:“沒事,我就是做噩夢被嚇到了。”
聽到葉笙嵐的話,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都覺得有些不大對。小姐的膽子可沒有那麼小的。
突然,白檀好像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態。等葉笙嵐坐在桌子前喫早飯的時候,幾個人才追問起白檀。
“怎麼回事?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白檀猶豫,“我也不確定我想的對不對。我覺得小姐應該是想先夫人了吧。”
也是,除了這個,葉笙嵐還有什麼好傷心的呢。
於是她們一致決定接下來要讓小姐自己冷靜冷靜,給她時間讓她懷念一下自己的母親。
但其實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
葉笙嵐從夢中醒來的時候心情就不好,現在白芷她們爲了照顧她,整個院子就更加冷清了,讓她實在有些難受,又想起了夢中那絕望的感情。
她抽噎了兩下,突然很想見見黎晏。
乾脆抽出了一張紙,葉笙嵐在上面寫了“帶我出去玩”幾個字,然後湊到窗戶邊偷偷叫出暗衛,把信紙塞到他的手裏。
“把這個交給黎晏,儘快!”
暗衛也看出了她的心情不對,當下就以最快的速度往德安侯府趕去。見到黎晏將信紙遞給他的時時候還補充了一句話。
“世子,葉小姐從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就一直心情很不好。”
黎晏皺着眉頭看着自己手上的信,從這短短的幾個字中他就看出了葉笙嵐的心情。這豈止是不好,簡直就是很難過啊。
信紙上撲面而來的悲傷都快要把他給淹沒了!
黎晏的眉頭皺的可以夾死一隻蒼蠅。他不知道葉笙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既然她想見他,想讓他帶她出去,那他就會帶她出去!
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