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有冤啊!”
張庸聽到轎子外傳來的聲音,聲音的年齡並不大,他忍不住掀起轎簾往外看去,正好看到有兩個人拉扯着週二丫想把她拉走。
而週二丫一直試圖留在原地,嘴裏還不斷叫着“張大人啊,有冤屈啊,死了幾百個人啊”之類的。
張庸掀起轎簾的時候正好是週二丫說死了幾百個人的時候,頓時他的神情就嚴肅起來了。
“放開她。”
官兵聞言,放開了週二丫。
因爲剛纔掙扎的時候費了太多的力氣了,他們一放開人,週二丫就控制不住的癱在了地上。
張庸走到她面前,“小姑娘,你剛纔說什麼冤屈啊?哪裏死了幾百個人啊?”
沈歡他們在茶樓上看到那個江湖上威名赫赫的張大人露出這樣一副堪稱慈祥的表情,都覺得有點辣眼睛。他們還是比較習慣張大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表情。
週二丫看到張大人出來了,就知道自己已經成功了一半了。她看了看周圍,小聲的說:“張大人,我可以對天發誓我沒有騙您,可以找一個人少的地方嗎?”
張庸眼神犀利的盯着週二丫,她的衣服啊臉啊都很髒,但並不臭,而且那個衣服的料子,顯然是還不錯的。尤其是她的眼神,沒有躲閃,看來說的應該是實話。
“可以。那你就和我們一起去衙門吧,也給你的膝蓋上點藥。”張庸指了指週二丫流血的腿。
週二丫嘴巴動了兩下,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縮回去了。張庸看到了,但是沒說什麼,又回到轎子裏去了。
接下來的路程就很正常了,再沒有什麼人跳出來。
到了衙門,很快就有人過來給週二丫的膝蓋上了藥,然後帶她去見了張大人。
這個時候的張大人坐在椅子上,神情看起來很是威嚴。看的週二丫有點小緊張。
她小聲的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給了張大人聽,越說張大人的臉色就越難看。到了後面,張大人的臉完全黑了。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小姑娘,你有什麼證據嗎?”
週二丫神情有一瞬間的茫然,但是很快就反應過過來,“我,我知道那些人都埋在那裏。你們去挖,肯定能挖出很多的。”
然後又怯怯的看着張大人,“這個,能當做證據嗎?”
張大人沉吟了一下,還是決定先去挖來看看。他叫了衙門裏的所有人,一人一把鏟子,由週二丫帶路,浩浩蕩蕩的去了埋屍地點。
他們這一大幫的人過來,玉霞山莊就在山腳下,當然也收到了消息。只是被舒雲卉壓下去了,她的理由也很充分,官府辦事,還是張大人,那無論他幹什麼我們都不要去阻攔。要是需要我們幫忙也要積極配合。
就這樣,他們一路暢通無阻的走到了埋屍的地方。週二丫仔細的看了看,然後回頭對張大人說,“沒錯,就是這兒。”
張大人得到確定的回答,立刻揮手讓後面跟着的那些人上前去挖土。
別說,他們埋得並不算很深。大多都是挖一個大坑足夠十個人放進去就差不多了。所以官兵們只是隨便的鏟了幾分鐘就看見了屍骨。
隨着第一個人鏟到了屍體,陸陸續續的也有很多人鏟到了。這一個一個的報告聲傳來,伴隨的都是一具具的屍體。
張大人的神情凝重的簡直要滴出水來。
一個時辰之後,終於沒有人再來彙報說又挖出一個坑了。隨着官兵們過來的還有官府的仵作。
那些屍骨被官兵們一具一具搬上來放在地上,然後仵作上前去檢查。放完望去,竟然地上全是白花花的骨頭。還有一些放不下了,依舊留在這個坑裏。
仵作檢查的是屍體的死亡年份。他報告給張大人,“這裏的屍體大概可以分成四份,平均每年都有人死亡。”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這裏的屍體一共埋了四年,再小的範圍就檢查不出來了。
看來週二丫說的沒錯,的確是沒兩個月都有人死亡。
張大人氣的滿臉通紅,就連那些官兵們看到這一大片的屍體都覺得渾身發寒。仵作離平城的知府離張大人很近,所以聽到週二丫說的話。
他有些震驚,平城裏竟然還有這麼喪心病狂的人。隨後他的臉就苦了下去,死了這麼多人,他作爲平城的知府還沒發現,看來就算頭上的烏紗帽不掉,他也要遭到斥責啊。
週二丫明確的和張大人說了那個人就是玉霞山莊的舒雲棋。張大人還不知道舒雲棋已經死了,還準備明天就帶兵去玉霞山莊看個究竟。
“那些屍體,把她們都埋到東邊的墳地裏去吧。”知府爲了討好張大人,特意和他的手下說。
第二天一早,張大人就起牀帶着週二丫去了城外的玉霞山莊。隨行的還有二三十個官兵。同時,有部分百姓已經知道了他們在城外的山上挖出了一大堆的屍骨,今天看張大人他們出去,他們也跟着去看看熱鬧。
一路前行一直到玉霞山莊門口。張大人示意收下前去敲門。
玉霞山莊早就收到張大人帶着人來他們這裏的消息。雖然不知道犯了什麼罪,但是每個下人都是心慌慌的。
敲門之後大門打開,舒雲卉出來了。
她向張大人行了一個禮,“張大人此次前來有何貴幹?”
張大人很直接,“我們接到報案,舒雲棋害死並囚禁無數少女,我們要進去搜查一下。”
舒雲卉錯愕,“怎麼可能?張大人,您是不是搞錯了,舒雲棋是我的兄長。他在三天前就已經死了。”
死了?
張大人心裏震驚,但是臉上還是那副威嚴的樣子。
“這我不管,你就說讓不讓我們查吧。”他的話帶有幾分無賴,明顯是料準了他們不會拒絕。
舒雲卉站在那裏看着張大人堅決的樣子,嘆了口氣,“既然如此,您就請吧。但是我還是說一句,我們玉霞山莊的人是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敗壞先祖名聲的。”
舒雲卉獲得大義凜然,外面圍着的百姓看她一點也不心虛的樣子都覺得可能真的沒做什麼壞事。
張大人不受她的影響,只是冷哼一聲。“做沒做還要搜過才知道。”
今天他沒帶週二丫過來,張大人怕玉霞山莊的人看到週二丫之後知道她是那個指證他們的人會對她不利。反正他是不啻以最險惡的用心猜測他們的。
週二丫已經說過了,在舒雲棋的房間裏有一個機關,打開機關就會出現一個密室。舒雲棋讓她們進去的時候並沒有隱瞞這個機關是怎麼打開的。反正她們也不可能說出去,唯一能出去的就是她們的屍體。所以當時舒雲棋是一點兒也不擔心。
張大人向週二丫確認過好幾次,確定她記得一清二楚。所以現在在舒雲卉同意他們進去之後直接就要求去舒雲棋的房間。
舒雲卉雖然很不解但是還是照辦了。她甚至自己來爲張大人他們帶路。
舒雲棋的院子並不遠,沒走多久就到了。
舒雲卉打開院子門的時候給他們介紹,“這裏就是我兄長的院子了。”隨後她指着中間那間屋子,“那裏就是他的房間。”
張大人一揮手,示意後面的人跟上。自己大步邁向了那間房。
推開門,打掃的乾乾淨淨的房間沒有一絲的灰塵。張大人按照週二丫所說的,來到牀邊。蹲下身子努力尋找一塊與衆不同的地磚。
舒雲卉好奇的湊過去,問:“張大人,你這是?幹嘛呢?”
張大人冷哼,“你知不知道舒雲棋的房間裏面有密室啊?”
舒雲卉搖頭,“不知道誒。”神情很是陳懇。
張大人再次冷哼,“現在我就找出來讓你看看。”
瞪着眼睛看了半天,張大人終於發現有塊地磚有點不一樣了。照着週二丫說的那樣做,牆壁開始移動了,密室出現了!
舒雲卉不可置信的盯着那堵移開的牆壁,臉上還殘留着震驚的神情。
“不,不可能吧。”
張大人盯着舒雲卉看了看,確定她沒有作假,是真的不知道。
找了個人點了根蠟燭伸進密室裏試了試,蠟燭照樣燃燒,看來是沒問題了。
張大人一馬當先,自己率先走進了密室。舒雲卉不甘示弱,這是她家的密室,她也要進去看看。也邁腿跟了進去。
和沈歡他們一樣,張大人現實穿過一個長長的通道,然後在通道盡頭推開那扇石門,看到了密室內的景象。
和沈歡他們那時候不一樣。沈歡他們來的時候女孩們好幾個都已經奄奄一息了。身上也都是各種各樣的傷痕。但是沈歡他們看得心情激動。
現在張大人他們看得時候感覺也差不多。雖然他們看到的是已經上過藥,休養過幾天的孩子們。但是憤怒的心情是一樣的。
舒雲卉也是第一次來到這裏,第一次看到舒雲棋到底糟了什麼孽。她的心中百味雜成,只恨不得將舒雲棋逐出族譜。舒家個個都是受人敬仰的英雄好漢,怎麼到了舒雲棋身上,就變成了這樣呢?
同時舒雲卉對這些女孩又相當的抱歉。她們都是無辜的,但是就因爲舒雲棋的“愛好”,她們就遭受了這樣的折磨。雖然舒雲卉恨不得自己和舒雲棋沒有半點關係,但是實際上,他做的這些事也要算在他們玉霞山莊的頭上。
舒雲卉的複雜心情全部都體現在了臉上,張大人默默的看着倒是有點相信舒雲卉不知情了。
命令人把這些女孩全部都轉移出去,拉到官府裏讓大夫好好給她們醫治一下。隨後他不屑的看着舒雲卉,“哼!沒有密室?不會做這種事?”
舒雲卉相當的難受,臉已經紅的不成樣子了。她現在回想起自己剛纔說的話,只覺得那些話都變成了巴掌“啪啪”的打回到她的臉上。
因爲這些女孩的情況不太好,張大人也沒有對舒雲卉等人進行審訊,只是讓官兵看着整個玉霞山莊,不許任何人進出。
“下午我會處理這件事情,希望你們玉霞山莊的人能過來。”張大人說。
舒雲卉現在尷尬的不知道說什麼好,只盼着張大人趕緊走,他說什麼舒雲卉都點頭同意。
等張大人走了,大門關上之後,原本還紅着臉尷尬的舒雲卉瞬間變回了原來的樣子。原來剛纔的那些反應都是騙張大人的。
不過也有一些是真的。比如說她是真的不知道密室怎麼開啓的,還有她也沒見過密室裏到底是什麼樣子。所以在看到那些女孩的時候她心底的震撼是實打實的。
舒雲卉終於理解了沈歡說的不要去看密室,這樣對她好的意思了。的確,要是她提前看過了,說不定就演不出那種複雜的感情了。
正是因爲她沒看過,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才最真實。因爲這樣的反應本來就是真的。
外面圍着的百姓本來聽了舒雲卉的話,一部分人就覺得玉霞山莊應該不會做這種事。但是另一部分人和他們觀點不一樣。他們更相信張大人。他們覺得玉霞山莊要是沒什麼錯,張大人爲什麼會帶這麼多人來呢。
兩方都覺得自己是對的,講着講着就差點吵起來。
好在沒多久,張大人就出來了。身後還跟着好幾個抬着擔架的人。擔架上都是遍體鱗傷的女孩。百姓們又眼尖的還看見她們的手上還有脖子那裏都有傷痕露出來。加上她們青白的臉色,看起來相當的虛弱。
這下那些相信玉霞山莊的人頓時蔫了。那些相信張大人的人就得意起來了。他們跟在官兵後面,小聲的跟他們打聽。
張大人並沒有說這件事情不許外傳,所以有人來問,官兵們就很老實的全部都說了。這下百姓們譁然了。
沒想到啊沒想到,舒雲棋竟然是這種人。
有些腦袋靈光的就把這些事和傳出來的屍骨聯繫在了一起,還去問了官兵。
一個官兵大哥沒想到那個人這麼聰明,但也給他講了一下。
這下大家就更加鄙夷那個舒雲棋了,同時心裏也有些害怕。畢竟能夠害死這麼多人的人,在他們心裏就和殺人狂魔差不多了。
主要是官兵們並不知道仵作說的話,所以在和百姓們說的時候百姓們就以爲山上的那些屍骨是舒雲棋一次性殺的嘍。
平城很快就到了。到了城內,那些百姓們就各自散開了,但是相信沒多久,關於玉霞山莊的謠言就要傳遍整個平城。
還是那個茶樓,沈歡三人在這裏正好能看到張大人他們經過。沈歡看到那些官兵們都抬着擔架,數了數,的確在密室裏的女孩全部都被救出來了,沈歡一下子就放心了。
他愜意的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覺得心裏的那塊大石頭落了地。剩下的事情他就沒有再關注了。只是在閒聊的時候聽到張大人相當厲害,竟然還開了公堂審訊這件事。
而且還允許百姓在外面觀看。顯然是想把這件事當做一個典範,殺殺江湖人的壞風氣。舒雲卉也是厲害,在公堂上的幾句話,讓大家都開始同情她有一個這樣的哥哥。
事情按照之前商量過的那樣發生了。現在百姓們談起這件事都是在辱罵舒雲棋,偶爾同情一下有個不靠譜、拖後腿兄長的舒雲卉。
聽說舒雲卉還經常去看望那些女孩子,耐心的給她們上藥等等。之後玉霞山莊就徹底低調下去了。聽說舒雲卉成功當上了莊主,閉莊了好幾年,聽說舒雲卉找了一個書生入贅玉霞山莊,還生了一個極聰明的兒子。聽說她兒子的資質比她還好,十幾年後成功重塑了玉霞山莊的名聲。
不過這些都是以後的事情了,沈鈺也肯定不在了,大概只有蘇遮雨能看到吧。
現在對於沈歡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秦煙羅來啦!
秦煙羅是誰?
她是江南紅袖坊坊主秦肆意的女兒。據說秦肆意原本不叫秦肆意,是因爲遭到了心愛男人的背叛,後來又當上了侯秀芳的坊主這才改了名字。秦煙羅就是她最最疼愛的女兒。
江湖中喜歡沈歡的女俠有千千萬,但是敢光明正大的追求的沒幾個。秦煙羅就是其中一個,還是最難纏的那個。
沈歡對她是唯恐避之不及,一聽說她要來馬上就想收拾包袱跑路。
但是白元溪攔住了他,臉上的表情很是幸災樂禍。
“沒用的,秦煙羅早就猜到你可能要跑了,所以讓紅袖坊的人在各個城門口守着,除此之外,城內也有她們的人在看着,甚至還寫了信給我讓我不要放你走。現在你是插翅也難逃了。”
沈歡苦着臉,神情萎靡。
沈鈺好奇,那個秦煙羅很醜嗎?爲什麼沈歡這麼避如蛇蠍啊?
白元溪還在嘲笑他,“要怪就怪你名氣太大了,剛解決玉霞山莊的事,秦煙羅就找上門來了。”
沈歡不耐煩,“現在就不要說這些了,你快幫我想想辦法啊。”
白元溪:“哈哈。我可沒有什麼辦法。該說的我都應該和你說過了,只是不管用而已。要我說,你就從了她吧。做紅袖坊的上門姑爺挺好的。”
沈歡翻了個白眼,“這麼好你自己怎麼不去啊?”
白元溪連連擺手,“不行不行。我是無福消受的。而且啊,人家秦小姐也看不上我啊。哈哈哈。”
白元溪的笑聲讓沈歡越發鬱悶了。他看向沈鈺,“小雨,抱歉啊,之前還說要叫你點穴的,現在看來我得先溜了。”
這怎麼能行?
沈鈺瞪大了眼睛,決定幫沈歡揮散這朵桃花,讓沈歡能重新教她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