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盜天機昭示的內容,秦明緊繃的脊背微微一鬆,暗舒了一口氣,腳下卻未半分停頓,依舊快步朝着明陽泉而去。
不多時,他便至泉邊。
只見泉中淡紅火舌般的氣浪一縷縷嫋嫋升起,帶着灼人的溫度撲面而來。
他眸光一凝,反手解下身上道袍,隨手擲在岸邊,
旋即運轉周身元氣,將熱氣隔絕在外。
深吸一口氣,腰身一擰,一頭扎進滾燙的泉水中。
咕嚕——咕嚕——
水下視線混沌,唯有熱浪裹着水汽往四肢百骸鑽。
秦明屏氣凝神,循着感知一路下潛,直至觸到泉底溫潤的岩層,才終於看見那處缸口大小的泉眼。
泉眼之中,汩汩暗湧不斷翻湧,串串水泡爭先恐後地往上冒,發出沉悶的咕嚕聲。
確認方位無誤,這才調轉方向,足尖一點岩層,朝着水面飛速上浮。
嘩啦——
一聲水響,秦明的身影破開水面,濺起大片水花。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胸腔因缺氧而微微起伏,手臂劃着水,很快便遊到了岸邊。
“眼下只要解決水下憋氣的難題,闖過這泉眼直達地下暗河,便能脫困了。”
說着抹了把臉上的水珠,眸中閃過一絲篤定。
念及於此,他彎腰拾起道袍,目光卻忽然頓住,落在了腳邊儲物袋上。
黝黑的眸子中掠過一抹思索,這儲物袋並非他原有之物,正是此前斬殺陸人傑與姜天宇後,從二人身上奪來的。
此物若是帶在身邊,會不會被他們的族人推算出蹤跡?
可若是就此丟棄,秦明又實在心疼。
畢竟他可是無依無靠,孑然一身,這些財物於他而言,無異於雪中送炭。
先前從落紅池奪來的碎靈石,早就爲籌備試煉消耗一空,如今的他,已是身無分文,一貧如洗。
沉吟片刻,秦明終究還是咬了咬牙。
富貴險中求!
不過爲了穩妥起見,還是催動了盜天機。
【盜天機:示我所得財物吉兇。】
【補充說明:是否會被外人推算知曉。】
【所詢之事:吉兇。】
【盜取耗時:一個時辰。】
見到耗時,秦明心中大定,當即麻利地穿好道袍,理了理衣襟,便朝着不遠處合歡蛾的屍軀快步走去。
另一邊的空地上,楊婉清已然調息完畢。
她正與柳沐雪並肩而立,低聲交談着此前遭遇的險境。
一路同行而來的患難與共,讓兩人的關係愈發親近,儼然已成了好友。
“沐雪姐姐,你的傷當真無礙了?”
楊婉清側頭看向身側的女子,柳眉微蹙,語氣裏滿是關切,
“那陸人傑實在卑鄙,明明說好合作,竟會暗中偷襲,實在可恨!”
柳沐雪聞言,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清冷,卻帶着幾分暖意:
“不礙事,雖未完全恢復,但經此調息,已然穩住了傷勢。”
“那就好!”楊婉清點了點頭,眸光流轉,帶着幾分探究問道:
“姐姐我感覺秦哥哥有事瞞着我,是不是先前發生了什麼事?姐姐你知道嗎?”
“額這…..我也不太清楚,妹妹許是是他怕你擔心這纔不與你說的。”
柳沐雪眨了眨眼,隨後避開楊婉清的雙眸心虛道。
見楊婉清依舊如此,又連忙補了一句:
“安心啦,妹妹。現在我們被困在這,想來他也是一門心思尋找出口,等我們從此處出去後,你再去詢問一番,定會回答你的疑問的。”
“好吧,就聽姐姐所言……”
就在二女閒談之際,秦明已走到了合歡蛾龐大的屍軀旁。
這一次,他提前運轉元氣護住雙手,動作愈發謹慎。
繞到合歡蛾尾端,深吸一口氣,先是伸手撥開那堅硬冰冷的鱗甲,觸手之下,是蟲軀柔軟溫熱的皮肉。
順着肌理一路摸索,片刻後,秦明眼前陡然一亮。
指尖觸到了一個尖銳冰涼之物,正是他心心念唸的合歡蛾尾刺。
“果然有!”
他心中一喜,當即俯身,右手也跟着探了進去,整個身子幾乎貼在了合歡蛾的鱗甲上。
雙手循着尾刺的根部摸索,待摸到那粗壯的末端,他猛地沉腰發力,雙臂青筋微綻,大喝一聲:
“給我出來!”
啪嗒——
一聲脆響,尾刺竟被他連根拔起!
巨大的反衝力讓秦明身形一晃,連連往後倒退了數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旋即低頭看向手中的物件,只見那尾刺巴掌長短,通體墨色如玄鐵鑄就,尖端鋒利無比,隱隱泛着寒光。
秦明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眼中滿是欣喜。
“終於到手了,也不算白忙活一場。”
“秦哥哥,你手中拿的是什麼?”
楊婉清聽到動靜,連忙轉過身來,目光落在秦明手中的尾刺上,好奇地問道。
一旁的柳沐雪也隨之側目,瞧見那尾刺的瞬間,淡粉色的龍瞳微微一動,眸中閃過一絲異樣。
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不久前,與秦明意外發生的雲雨之事,臉頰悄然染上一抹薄紅,心中暗自啐道:
“這小子......竟還在打這妖獸尾刺的主意,當真是......不可理喻。”
秦明聽到楊婉清的問話,這纔回過神來,瞥見柳沐雪那略顯不自然的神色,心中微動,連忙將尾刺收入儲物袋中,
快步走到二女面前,不動聲色地岔開了話題:
“不過是這妖獸身上的一根尾刺,想來能用來煉製丹藥或法器,倒也不算白費功夫。對了丫頭,你調息得如何了?”
“嗯,已經穩定了。”
楊婉清點了點頭,應聲答道,目光卻在秦明與柳沐雪之間轉了一圈。
敏銳地察覺到柳沐雪神色的變化,又見秦明刻意岔開話題,心中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沐雪姐姐怎麼神色怪怪的?
秦哥哥也是,每次一提到和沐雪姐姐相關的事,就這般急忙岔開話題......
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這妖獸嗎?
還是......”
看着楊婉清面露思索之色,秦明生怕她追問下去,連忙開口道:
“既然你二人都已無礙,再好不過方纔我已探查過,明陽泉底確有泉眼通往地下暗河,那便是我們的脫困之路。
不過暗河之中火氣甚濃,還需師姐出手,以冰系術法護住我們前行。
不知師姐如今的修爲,可恢復了幾分?”
柳沐雪收斂了心神,聞言微微頷首,
“差不多了,應該足以護住你們。既然諸事妥當,那便動身吧。”
“慢!”
秦明忽然抬手,喊住了二人。
柳沐雪眉峯微挑,淡粉龍瞳看向他,語氣帶着幾分疑惑:
“怎麼?難道那暗河底下,還有妖獸?”
“那倒不是。”
秦明擺了擺手,神色認真了幾分,
“只是此程需潛入水下,一路甚遠,如何在水中呼吸,卻是個難題。不知師姐可有解決之法?”
柳沐雪聞言,恍然輕笑,抬手從腰間的儲物袋中取出兩張瑩白的符籙,遞了過去:
“此事不難,你二人且看這個。”
秦明與楊婉清接過符籙,只見符紙上繪着繁複的符文,隱隱有靈光流動。
“此符名爲‘避水符’,”
柳沐雪解釋道,“不僅可護持周身,隔絕水系術法,更能凝聚水氣化爲清氣,以供呼吸。”
“原來如此!”
楊婉清驚喜地低呼出聲,滿眼讚歎,
“真是厲害,竟有這等妙用的符籙!”
秦明也心中一鬆,對着柳沐雪拱手道謝:
“多謝師姐援手。”
“沐雪姐姐,這裏只有兩張符籙,你怎麼辦?”
楊婉清忽然想到什麼,連忙抬頭問道,語氣中滿是擔憂。
柳沐雪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淡淡道:
“且聽我說來,修行之路,始於煉氣,其核心在於脫凡胎、塑法體、開靈識,三步遞進,環環相扣,缺一不可。
煉氣初期,修士需引天地靈氣入體,經五臟運化淬鍊,
心聚火氣、肺凝金氣、肝蘊木氣、脾培土氣、腎育水氣,五行之氣交融匯於下丹田,凝結成初階元氣。
隨後以元氣爲引,沖刷周身經脈,剔除凡胎累積的雜質沉痾,使肉身徹底脫離凡俗桎梏,初步邁入法體之列。
煉氣中期,核心在於穩固體內元氣循環,將初階元氣進一步凝練壓縮,
同時拓寬經脈容量、打磨脈壁韌性,使元氣運轉更爲圓融順暢,法體韌性進一步提升。
煉氣後期,重點在於打磨元氣純度,剔除元氣中殘存的駁雜之氣,使其更爲精純凝練,
同時以精純元氣滋養識海,逐步喚醒潛藏的靈識本源。
至於煉氣巔峯,便是突破識海桎梏,正式開拓靈識。
靈識覺醒後,修士可隔空探查周遭環境,視物於無形;亦可憑靈識御物、干擾他人心神。
而我如今已是煉氣圓滿之境,一百四十四縷元氣圓滿無缺,法體經千錘百煉早已脫離凡胎,
即便潛入水下閉息數日,亦無半分妨礙。”
“原來如此!多謝師姐賜教!”
秦明與楊婉清對視一眼,皆是恍然大悟。
“既然如此,那便動身吧。”
秦明頷首應道,眸中閃過一抹急切。
二女聞言,皆是點頭贊同。
旋即三人不再停留,轉身朝着明陽泉的方向快步走去。
噗通——噗通——噗通——
三聲接連的水響,三道身影先後躍入泉中,濺起三團碩大的水花,很快便朝着泉眼深處,魚貫而去。
起初的下潛十分順利,可越是靠近泉眼,周遭的火氣便愈發熾烈。
縱然身在水中,也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熱浪,水流彷彿化作了滾燙的岩漿,朝着三人瘋狂擠壓而來。
幸得柳沐雪早有準備,只見她玉指掐訣,口中低喝一聲:
“凝!”
剎那間,一柄通體雪白的飛劍破空而出。
飛劍盤旋在三人前方,一道道凜冽的寒霜劍氣呼嘯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冰藍色的護罩,將迎面而來的火氣盡數擋下,發出滋滋的聲響。
有了護罩的庇護,三人頓時壓力大減,循着泉眼的暗流,奮力朝着前方遊去。
片刻後,三人齊齊穿透泉眼的水幕,只覺周身壓力驟變,
下一秒,便落入了一條洶湧奔騰的地下暗河之中。
轟隆——
暗河水流湍急,衝擊着兩岸的巖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三人只覺一股巨大的推力襲來,身形頓時被衝散。
柳沐雪反應最快,她雙手掐訣,足尖在水中一點,身形便如驚鴻般破水而出,
玉足輕點在奔騰的河面之上,衣袂翻飛,宛如凌波仙子。
可秦明與楊婉清卻沒有這般修爲,只能勉強運轉元氣護住周身,任由湍急的河水裹挾着,一路隨波浮沉。
並非柳沐雪不願出手相救,而是此地臨近地脈,靈氣異常紊亂,
縱使她已是煉氣巔峯,靈識也被壓制得厲害,根本無法準確捕捉到二人的蹤跡。
這般隨波逐流,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暗河陡然拐過一個近乎直角的彎口,水流漸漸變得平緩,周遭紊亂的靈氣也隨之消散。
顯然,他們已經偏離了地脈的方位。
柳沐雪見狀,當即靈識外放,很快便鎖定了秦明與楊婉清的位置。
她身形一晃,便掠至二人身邊,纖手一揮,兩道柔和的元氣便將二人捲住,帶着他們破水而出。
三人立於暗河岸邊的冰面上,望着眼前漆黑幽深的河道,皆是鬆了口氣。
稍作休整後,他們便藉着冰面,順着暗河一路飄蕩。
約莫半個時辰後,前方的黑暗中,忽然透出一點微弱的光亮。
“有光!”
楊婉清驚喜地低呼出聲。
秦明眸光一凝,當即催動身法,足尖一點冰面,身形便如箭矢般朝着那光點掠去。
抬手掐動劍訣,一道凌厲的劍氣破空而出,
嘭——的一聲,便將那處洞穴頂部的岩層破開一個豁口。
豁口越擴越大,光線也愈發刺眼。
三人對視一眼,皆是面露喜色,當即縱身一躍,順着那坑道,一路向上攀爬。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刺眼的赤色光芒陡然映入眼簾,驅散了所有的黑暗。
隨後三人齊齊衝出坑道,抬頭望去,赤色的山巖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一路的驚險與波折,彷彿都在此刻煙消雲散。
此刻三人相視一笑,眼中皆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喜悅。
“終於......出來了!”
秦明望着眼前的景象,長舒一口氣,聲音中帶着幾分沙啞,卻滿是釋然。
而與此同時,炎流洞中。
一道雄渾的怒喝聲陡然炸響,震得洞頂的碎石簌簌掉落:
“時辰已到!
妖女,還不收起你這符陣!
楊兄,事先我便言明在先,如今時辰已至,你若膽敢再行阻撓,就休要怪我出手無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