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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筆下 -> 武俠仙俠 -> 人仙!

第四十九章 國之蛀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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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武站在文華殿內。

從天人境突破到紫府境,最關鍵的一點是要與至少三十萬份【人氣】建立聯繫。

人道之饋和【人氣】的數量都必須要達標。

武國目前沒有任何一位紫府境修士,所以【人氣】是夠用...

承天殿內,空氣彷彿凝滯如鐵。

衣御史話音落處,百官垂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那句“使局勢回到最初”,如一道驚雷劈開朝堂沉寂——靈丘、雲霞二州,武國以八萬虎騎屍山血海換來的疆土,竟要盡數吐出?不是割地求和,而是“進還”,是主動退讓,是向天下昭示:大漢帝國未行私助,亦無操控,一切皆循公理而行!

寧楓瞳孔微縮,指尖悄然掐入掌心。他早料到太傅會開口,卻未料其鋒芒不斬拓跋,反直指戰果本身!此舉看似息事寧人,實則將武國推至風口浪尖——若武國不肯歸還,便是坐實野心;若肯歸還,則前功盡棄,軍心必潰,鍾武新立之威將如沙上之塔,一夜傾頹。

拓跋喉結滾動,額角沁出細汗。他猛地抬眼,望向丹陛之上那道玄衣身影。

劉玄寰端坐不動,十二旒珠簾垂落,遮住所有神情。可那一瞬,拓跋分明感到一道目光自珠簾後穿透而來,沉靜、銳利,如古劍出鞘前最後一寸寒光——不是審視他,而是越過他,落在那“進還”二字之上。

殿內靜得能聽見銅鶴口中氤氳紫氣升騰的細微嘶鳴。

“太傅所言,”劉玄寰終於開口,聲如玉石相擊,清越中帶着不容置疑的餘韻,“確爲正本清源之策。”

寧楓心頭一鬆,隨即又緊。

“然——”天子話鋒陡轉,目光緩緩掃過文武兩班,“歸還二州,非爲屈服,乃爲立信。信立,則諸國疑竇自消;信毀,則千載禮法,盡付東流。”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叩擊九龍寶座扶手,三聲輕響,如三道驚雷滾過穹頂。

“傳朕旨意:着繡衣館即刻遣三名金丹真君、十二名紫府境繡衣御史,分赴靈丘、雲霞、赤川三地,徹查靈丘州之戰始末、南明國崛起因果、胡國皇城覆滅真相。凡涉其中之人、物、事、勢,無論貴賤,無論國別,無論修爲高低,皆在徹查之列!”

“另,”劉玄寰聲音漸沉,如暮鼓撞入人心,“着禮部擬詔,八百裏加急遞往武國。詔曰:‘武國鍾氏,承天應命,破胡有功,定邊有績。然靈丘一役,風波驟起,諸國矚目。今大漢欲正視聽,特請武國暫代保管靈丘、雲霞二州,待繡衣館查明真相,再行勘定疆界。此非貶抑,實乃託付;此非索取,實爲共守。’”

“詔尾加印‘承天載物’玉璽,並附太傅親書《正信帖》一卷,以彰誠意。”

此詔一出,滿殿譁然。

寧楓臉色驟變——這哪裏是“進還”?分明是“暫代保管”!一個“暫”字,便將歸還之責化爲信任託付;一個“代”字,更將武國置於與大漢共守秩序之位!禮部擬詔措辭,字字考究,句句藏鋒:既回應衍、仁二國質疑,又不動聲色將武國抬升至“共守者”之列,而非任人宰割之附庸!

拓跋心頭巨石轟然落地,一股熱流直衝眼眶。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天子竟以帝王之尊,爲一個少年天子鋪就臺階,且鋪得如此堂皇、如此體面!

而最令人震怖的,是那句“無論國別,無論修爲高低”。

——魏國?查!

——南明國?查!

——甚至……胡國殘餘勢力、草原深處隱祕部落、乃至那些遊蕩於東域邊緣的散修宗門、隱世家族,皆在“無論”之列!

這已非尋常調查,而是一場席捲東域的風暴前奏!

衣御史微微頷首,銀鬚輕顫:“陛下聖明。此詔一出,諸國當知大漢非爲息事寧人,實爲撥雲見日。然老臣尚有一請。”

“太傅但講。”

“請陛下准許,繡衣館徹查之時,武國鍾武,可遣使隨行,旁聽案情,參與質詢。”

此語如平地驚雷。

隨行旁聽?參與質詢?這是何等殊榮!連衍國、仁國使節都無此資格!天子親允一國新君,以“共查”之名,行“共治”之實——這已不是安撫,而是授柄!

劉玄寰目光微凝,似有深意掠過,旋即點頭:“準。”

寧楓終於按捺不住,一步踏出:“陛下!鍾武年僅十六,未通儒典,不通刑獄,豈可參與繡衣館密查?此例一開,綱常何存?”

衣御史未回頭,只淡淡道:“周御史,你可知鍾武登基前,於靈丘州城樓親書《討胡檄》一篇?全文三千六百字,引《春秋》十四處,《禮記》二十七處,《尚書》九處,字字如刀,句句含律。其時,霍去塵親率三百儒修驗文,贊曰:‘此非檄文,乃律令也。’”

寧楓啞然。

羣臣悚然。

那篇《討胡檄》,早已傳遍東域,人人皆知其文採斐然、殺氣凜然。可誰曾想到,字裏行間,竟暗嵌儒家法度之筋骨?一個十六歲少年,竟能以檄文爲律,以墨爲刃,剖開胡國百年積弊!這哪裏是兵修莽夫?分明是深諳禮法根基的儒門奇才!

衣御史緩緩轉身,目光如古井深潭,映着穹頂二十八宿流轉靈光:“鍾武非不能參,實爲最該參者。胡國覆滅、南明崛起、靈丘血戰……樁樁件件,他皆親歷。若連他都不能問,不能聽,不能辯,則繡衣館所查,不過鏡花水月,終成虛妄。”

他拂袖,青袍微動,一股浩然之氣無聲瀰漫:“天道昭昭,不在高堂,而在實事;公理煌煌,不在空談,而在親證。讓鍾武來。讓他親眼看看,何謂‘天地之大德曰生’,何謂‘君子之行,義之與比’。”

殿內死寂。

唯有銅龜口中紫氣,愈發濃烈,如霧如紗,纏繞着白玉階下每一雙靴履。

辰時將盡,朝會散。

百官魚貫而出,步履沉重。今日所聞,已非尋常政事,而是一盤橫跨東域的棋局,落子之處,非金非玉,乃是疆土、國運、人心與千年禮法之重!

拓跋最後一個離殿。

他走過三百六十五級白玉階,晨光初破雲層,灑在他玄底金紋的繡衣袍上,金線灼灼,如燃不熄的火種。

剛至皇城外,一輛素色馬車已靜靜候着。

車簾掀開,露出一張清癯面容——正是禮部侍郎王妍利。

“寧大人,”他聲音溫和,卻帶着不容拒絕的力道,“上車。陛下口諭,即刻啓程,赴靈丘州。”

拓跋沉默登車。

馬車啓動,轆轆駛過文都長街。窗外,晨市初開,炊煙裊裊,販夫走卒吆喝聲隱約可聞。這人間煙火氣,與方纔承天殿內那近乎窒息的威壓,恍如兩界。

“太傅爲何力保鍾武?”拓跋終是開口,聲音沙啞。

王妍利未答,只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竹簡,輕輕展開。

拓跋一眼認出——那是《春秋》魯隱公元年經文,墨跡蒼勁,赫然是太傅親筆批註。而批註最末一行,硃砂小楷力透紙背:

【鄭伯克段於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稱鄭伯,譏失教也。然則天下之亂,始於失教乎?抑或始於失察乎?失察則失教,失教則失序,失序則失國。今東域之亂,其源非在胡國,非在南明,亦非在武國——而在‘視而不見’四字耳。】

拓跋呼吸一窒。

“太傅早知,”王妍利合上竹簡,聲音低沉如古鐘,“靈丘州那一劍,絕非偶然。它劈開的不是魏軍陣列,而是東域百年沉痾的膿瘡。膿出則病淺,膿深則病危。如今膿已湧出,若再捂着,便是殺人。”

馬車駛過文都西門,遠處,一道青影負手立於十里長亭。

是仲氏家主,衣御史。

他並未回頭,只抬手指向東方天際。

那裏,朝陽正奮力掙脫雲海,萬道金光刺破薄霧,將整片草原染成一片燃燒的赤金。

而赤金盡頭,正是靈丘州方向。

拓跋忽然明白——太傅要鍾武來的,從來不是爲了查案。

而是要他站在光裏,讓所有人看清:那柄劈開亂局的劍,究竟是誰在握?那束照破迷霧的光,究竟源自何處?

武興元年,七月二十九日。

靈丘州,原胡國皇宮廢墟。

斷壁殘垣間,野草瘋長,掩埋着焦黑梁木與碎裂金磚。風過處,嗚咽如泣。

一座臨時搭起的素帳立於廢墟中央,帳外懸一盞青銅燈,燈焰幽藍,焰心一點赤紅,靜靜燃燒,紋絲不動。

帳內,拓跋盤膝而坐,面前攤開一卷空白帛書。他指尖懸於帛上三寸,靈力凝而不發,眉宇緊鎖,似在等待什麼。

忽然,帳外風停。

帳簾無風自動,輕輕掀開一線。

一道玄色身影立於帳外。

十六歲少年身着武國天子玄甲,肩披赤紋戰袍,腰懸一柄未出鞘的長劍。甲冑未卸,征塵未洗,左頰一道淺淡血痂,尚未脫落。可那雙眼,卻亮得驚人,如兩簇淬過寒冰的火焰,直直望進帳內。

“繡衣御史拓跋大人。”鍾武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金石擲地,“武國鍾武,奉詔而來。”

拓跋緩緩起身,深深一揖:“陛下親至,繡衣館蓬蓽生輝。”

鍾武抬步入帳,目光掃過那盞幽藍青銅燈,又掠過空白帛書,最終落在拓跋臉上:“燈焰不搖,是因地下龍脈未絕;帛書空白,是因真相尚在暗處。大人等的,不是我,是那把藏在暗處的劍。”

拓跋心頭劇震,面上卻不露分毫:“陛下何出此言?”

“因爲我知道,”鍾武解下腰間長劍,雙手捧起,劍鞘烏沉,鞘上無紋無飾,唯有一道細微裂痕,蜿蜒如龍,“那夜斬殺東域執令之人,用的不是火,不是雷,不是劍氣,也不是任何一門已知神通。”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用的是‘勢’。”

“——人勢!”

帳內燭火猛地一跳!

拓跋瞳孔驟然收縮!

人勢!此乃上三境修士借國運、人氣、地脈、民心所凝之無形偉力,非至強者不可窺其門徑!東域執令身負儒門正統氣運,其護身金光可擋金丹巔峯一擊,卻被一“勢”碾碎!這已非刺殺,而是對整個儒家秩序的正面衝擊!

“陛下如何得知?”拓跋聲音乾澀。

鍾武並未回答,只將長劍輕輕置於空白帛書之上。

剎那間,異變陡生!

那柄未出鞘的劍,竟自行嗡鳴起來!劍鞘上那道細微裂痕,倏然透出一線刺目金光!金光如活物般遊走,在空白帛書上急速勾勒——

不是文字,不是符籙。

而是一幅畫。

畫中,是靈丘州城樓。

城樓之下,千軍萬馬列陣如鐵。

城樓之上,一人獨立。

那人背對觀者,身形修長,玄袍廣袖,長髮束於玉冠,手中無劍,只負手而立。可整幅畫中,唯此人周身,金光如潮,洶湧澎湃,壓得整座城樓、萬千士卒、乃至遠處山河,都匍匐於其腳下!

畫成瞬間,帛書無風自燃,化爲灰燼。

唯餘一點金光,懸浮於半空,凝而不散,如一顆微縮的星辰。

拓跋踉蹌後退半步,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他認得這金光!

三日前,他在靈丘州戰場雲端,曾瞥見這金光一閃而逝!當時只道是錯覺,或是某位大能法寶餘暉……原來,那並非餘暉,而是“勢”之本源顯化!

“這……這是……”他聲音顫抖。

鍾武抬手,指向那點金光,聲音平靜如深潭:“這就是那夜,斬殺東域執令的‘勢’。也是靈丘州一戰,擊潰魏國玄虎騎的‘勢’。”

他目光如炬,直刺拓跋眼底:“大人,您繡衣館查的,不該是‘誰’出手。而是該查——”

“是誰,在借我的勢,斬他的敵?”

帳外,風驟起。

吹得素帳獵獵作響,吹得青銅燈焰瘋狂搖曳,卻始終不滅。

那點懸浮的金光,在狂風中,愈發璀璨,愈發灼熱,彷彿一顆即將墜落的太陽,正無聲宣告:

風暴,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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