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賀巡衛在原地愣住了,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
梅娘再度摔落在地,目光同樣有些呆滯,難以置信地看着這突如其來的逆轉。
“賀叔?”
平靜的聲音此刻在院門處響起,帶着一股令人無比安心且熟悉之感,瞬間將二人的思緒拉回。
“葉...葉指揮?"
賀巡衛看清來人,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只是這狂喜還未多久就又被劇烈的疼痛和虛弱淹沒。
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他身上強撐的那口氣再也維持不住,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骨頭,軟軟地向後倒去。
“老賀!”
梅娘悽聲撲上前想將他扶住。
但賀巡衛魁梧的身軀,還穿着甲衣,最後愣是一同摔倒在地。
當下,葉長風一個閃身來到近前,蹲下身查看賀巡衛的傷勢。
手指按在他頭顱,感受着各處的氣血波動,同時神魂探入。
這一探,葉長風的心便沉了下去。
傷勢太重了!
胸前、背後、肋下,多處深可見骨的撕裂傷,顯然是被嗜血蝠的利爪所傷。
更致命的是內腑的傷勢,五臟六腑在其胸腔腹腔中早已亂做一團。
腸子更是不斷的外溢,顯然是被巨大的力量衝擊過,已是一副將死之像。
“葉指揮...您...您救救...老賀吧!”
“老賀,葉指揮來了!你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梅娘邊說着,雙眼是已淚如雨下,緊緊抓着葉長風的手,想要跪拜請求。
只可惜,被葉長風單手按在肩上。
臉色有些複雜,無奈的輕搖了搖頭。
這般傷勢,若是臟腑境的強者沒準還有的救。
但區區練皮境,且氣血衰敗的賀巡衛,自是必死之局。
“梅娘......別爲難...葉指揮。”
“我...我的身體...我清楚,能在這外城....活這麼久....也不算虧了!”
賀之慶倒是想得開,只是臉上還帶着幾分憂慮。
當下同樣一手抓向葉長風的手掌,死死攥住。
“賀叔,如今這外城的武者呢?”
“除...除了幾個坊市...還有躲着的外,其餘都...都死了!”
“葉...葉指揮....我自知之前因小鈞之事欠你許多,只是...今日這般....我還是希望你能答應...答應我這不情之請。”
賀之慶如今胸腔血液流出是愈發迅速,整個人氣息也不斷衰落,眼神望向一旁的梅娘。
這般垂死所託,他已能猜到個大概。
“是關於梅嬸的事吧?”
“嗯...!梅...梅娘她...她還年輕。”
“當年是我....自大,放棄了那麼好的進內城機會……”
“葉指揮...還望...望你可憐可憐我,帶梅娘...她去內城吧。”
見此,想到唐鈞最終被他所殺,哪怕早已被老怪奪舍,但心中也不免有些歉疚。
只是這要求的話,葉長風當下是點了點頭。
“如今大陣還在啓用,若之後大陣關閉,我自會帶梅嬸入內城定居。”
“多...多謝了!葉指揮!”
“若...若是你的話,一定...一定能...進得去內城!”
見葉長風應下,賀巡衛的呼吸愈發急促,眼神開始渙散。
將攥着他的手掙開,緊握向一旁的梅娘,眼神是無比的溫柔帶着緬懷。
“像...真像啊!"
“梅...梅娘,離了我也要好好活着。”
“去了內城,有了喜愛之人莫要猶豫,去...去吧!!”
說罷,又是一大口鮮血噴出,雙眼緩緩閉上,隨即氣息完全消失。
“老賀!老賀!你別嚇我!”
梅娘瞬間撲倒在賀巡衛逐漸冰冷的身體上,只是嘶啞的幹吼。
只是賀巡衛的身軀漸漸冷卻,外頭又再次傳來妖獸的聲響。
葉長風倒未急着催促,反正當下外城的這些妖獸,對他而言並無威脅。
不過這梅娘是意識到了什麼,當下從賀巡衛的胸膛直起身子,雙眼的淚水好似已經流乾。
難言的看向他,一番猶豫後,最終是出聲道。
“葉指揮,多謝您願讓老賀瞑目。”
“他剛剛死前所求都是戲言,您不必當真。”
“如今外城危險,您還是先走吧。”
...
“梅嬸,賀叔的事你節哀!”
“至於賀大哥的囑託,葉某既然應下了便不會食言。”
“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些要緊東西,先隨我走吧。”
葉長風還準備在外城繼續問問。
那日妖獸羣的決戰之日,他跟隨唐鈞等人走的早,倒是不知曉最後的情況。
且當下城內這般局勢,他力所能及之下,自是願意搭救些倖存者同時瞭解情況。
“葉指揮...您是說真的?”
梅娘到現在都以爲葉長風是在說笑,只是對瀕死的老賀安慰罷了。
從谷陽縣妖獸潮倖存的她,雖然年紀不大,但見過的各種欺騙等等太多,自是沒那麼容易相信葉長風。
畢竟這可是能進入內城的機會,不信這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心中就不會有落差。
只是如今,命運好像真的向她又扔了塊餡餅。
“自然是真的,我之前被妖獸潮牽扯到了城外。”
“今日剛回城,會在外城再轉轉,你跟着我一道,待我瞭解情況後,再替你辦進入內城之事。”
如今都已是巡衛司副指揮使的他,只是區區帶個人入內城,根本算不上什麼大事。
梅娘愣愣地看了她數息,見其真的不似玩笑,這才點頭道。
“好!我信您!葉指揮!”
“如今老賀已死,您也不必再叫我梅嬸,我擔不起...”
“我本名叫姚小霞,您叫我小姚或者小霞都行。”
“姚小霞?難不成是你小名叫梅娘?”
葉長風最早在千醉樓見這梅娘那次,還以爲她沒有別的姓名,父母就這麼喚她呢。
誰知竟然是有姓名?且還跟“梅”字完全搭不上。
“梅娘是老賀的髮妻。”
“我與她...只是長得相像罷了。”
難怪賀之慶臨死之前那般看梅娘,還口中稱像,竟是這般原因?
“不過老賀他待我不薄,我也真心將他當我丈夫。”
彷彿是知曉葉長風可能會問,姚小霞是主動提起道。
“我明白了。”
“你還有緊要東西的話就快收拾,隨我離開吧。”
葉長風話音剛落,院外再次傳來響動。
強大神魂感知之後,手中緊握的長刀便率先放下。
只見不遠處,一位練肉境的武者此刻匆匆踏入屋內。
“婁燁?”
“葉兄!?”
沒想到竟又是一位熟人。
好在婁燁身上雖甲衣也早已殘破,但人倒是並無任何事。
甚至修行好像還更進了一步,練肉境中期。
當下十分驚喜的看着葉長風,手中長劍都在顫抖着。
“嗯...我之前被妖獸牽扯着到了城外。”
“現在這外城什麼情況?你可清楚?"
“葉見!不對!葉指揮!您還在可太好了!”
“外城如今都沒多少活人了,您先隨我走吧,去了安穩地方咱們再聊。”
見還有外人在婁燁立刻改了口。
葉長風當下點頭,回望向姚小霞示意她收拾東西。
沒想到她還挺有魄力,愣是沒收拾任何東西,當即起身摸了摸臉上淚水與血漬,跟着他二人離開。
幾人在坊市內幾經轉圜,隨即便到了熟悉的地下溶洞。
不同於地上那空蕩的街坊,這溶洞內人數倒是不少。
放眼望去有近五六百號人,一小半是武者,還有一大半則是外城的平民。
“倒是未曾想到你們藏身在此處。”
地下溶洞,還真是古林郡城外城的所特有的,主要分佈在南區與西區地下,也是受妖獸侵襲最嚴重的兩個區域。
“葉指揮,我們巡衛司的倖存者如今都待在這溶洞處。”
“我與其餘巡衛每日會出去轉轉,看看是否還有坊市的倖存者,發現動靜便帶他們前來。”
“裏頭喫食可還夠?”
“夠!這裏原是外城的齊幫主掌控,幫派所用的屯糧用水都有,再不濟我們也能從上頭帶妖獸血肉下來...”
聽着婁燁的介紹,這處地下溶洞如今跟外城的庇護所一般。
只是...這麼一來,看着這溶洞內的幾百號人,葉長風是不由的搖頭。
外城原先也是數十萬的人口,如今僅只剩了這些倖存之人。
當然可能還有不少還躲在靠近內城的坊市之中,只是不管怎麼算,如今的外城還真就跟被屠城了無異。
“葉指揮!未曾想還能再見到您!”
“可是剛剛回的外城!?”
不遠處,熟悉的齊幫主見到他後是一臉興奮的走近!
作爲贈與自己第一步玄品刀法的這位,葉長風是一直記着對方的情。
不過齊幫主作爲裝鴻煊在外城的手下,相對的交集才少,且一般的事情齊幫主也不必麻煩他。
這兩年下來,這幫主修行倒是不慢。
本就是練肉境巔峯,如今更是踏入了練筋境,在當下這羣倖存者來說,已是難得的高戰力武者。
“那日的確是被妖獸襲擊脫離了主戰場,還有所負傷,在外頭歇了段時日。’
“今日纔回來,如今城內什麼情況?”
“裴郡守如何了?咱們巡衛司可還有存活的?”
姚小霞見葉長風與幾人聊起這般正事,默默的退開與這溶洞內倖存的普通人交流起來。
“死了!都死了!”
“裴郡守那日死在陰陽虎爪下,洪指揮與季鴻泰也一樣,唯有葛家與顧家兩位族長逃離。”
“不過大半日後,僅葛家家主逃回,顧家家主不知所蹤。”
“如今咱們溶洞內,巡衛司內外城之人合計共31人,除一位是練筋境的巡長,其餘皆爲巡衛。”
齊幫主一邊說着,一邊則領着他進了溶洞的內裏,即那日雲州府給補貼資源的那處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