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的對峙中,唐鈞身後是一張通體半透明的寒玉雕琢而成的牀榻。
牀沿上佈滿了密密麻麻刻痕紋路,奇異又極具美感的幾何圖案深深烙印在堅硬的石板上。
而這榻上的最中央處,則擺着一個陳舊的深灰色蒲團。
上頭則坐着一人,身着白色單衣,五官端坐,哪怕閉眼也帶着些許難言的神韻。
雙手垂在腹前,好似正打坐的模樣一般。
然而身上卻全無任何氣息,也感知不到任何氣血。
若無意外的話,這應當已是一具死屍!
葉長風在暗中也不由的驚異,他也是頭一次見這等不腐不滅的屍體。
如今來看,這屍體應當是這處洞府的主人?
或者說...奪舍唐鈞的便是此人?
“算了,我懶得與你多說。”
“今日既到了這般地步,你早些將剛剛那控制此處的符?給我,將在此處取得的寶物全數交出,尤其是那妖獸都覬覦之物交出。
“我心情好的話,興許還能留你一命!”
裴鴻煊一邊說着,一邊視線已望向身旁的鍛骨巔峯侍衛。
知道唐鈞的難纏,顯然是不準備讓唐鈞再這般拖延恢復下去。
“呵呵...就你也配覬覦這等寶物?莫不真以爲憑你二人喫定我了不成!?”
唐鈞面上不屑,不過身上氣血是早已調動,絲毫未敢放鬆。
這唐鈞修爲提升的速度也一點不比他慢,同樣已是鍛骨境中期。
只是面對高出自己兩個境界的鍛骨巔峯武者,以及裝鴻煊二人,依舊壓力不小。
“燕叔,此人狡猾!莫要再給他喘息的機會!”
“我與你一道出手,留他一口氣便可!”
話音剛落,三人纏鬥在了一起。
“鐺鐺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石室,火星四濺。
唐鈞身形如鬼魅,手中長劍並非凡品,劍勢展開競便綿密不絕,更帶着一股奇異的威勢疊加之力。
饒是這燕叔身爲鍛骨境巔峯的武者,對戰經驗老辣,但在武技上卻遜色的多。
裴鴻煊實力如今也真正展現,鍛骨境中期與唐鈞相當。
刀法的武技上倒是比燕叔精妙的多,給葉長風的兩部功法,裴鴻煊自己也修行的不俗!
大成的《虛光踏影步》配合着小成的《掠影破光刀》亦是不弱,且招式精妙刁鑽。
只是兩人聯手之下,竟還是無法徹底壓制住唐鈞的劍法。
以鍛骨境中期修爲,硬生生憑藉高超的劍法武技,在兩位強敵的夾擊下守得滴水不漏。
甚至隨着對招的深入,唐鈞劍法疊加的劍勢愈發攝人,上百招之後,逼得那鍛骨巔峯的燕叔也不得不暫避鋒芒。
“好!好你個唐鈞!果真不是我古林郡城之人!”
裴鴻煊當下是又驚又怒,他本以爲收拾一個受傷的唐鈞手到擒來,卻沒料到對方在如此劣勢下還能展現出如此驚人玄妙的劍法。
更重要的是此劍法絕非他們古林郡城經閣收錄之法。
他最初發現唐鈞身上異樣端倪的便是此,修行速度極快還好說,只以爲是天資出衆。
但從未在巡衛司乃至郡守府的經閣內兌換修行法與武技,這纔是最難以解釋之事。
這番調查之下,才終於發現唐鈞一系列的不對勁之處,包括與此處洞府的不尋常關係。
當下都到了此處,還一時難以拿下對方,心中不由的急迫起來!
“燕叔,不必留手!”
“拿下他,洞府之物除我父親所需之外,留與你一份!”
裴鴻煊以及這位燕叔的侍衛,到現在都不知裴郡守早已身死。
面對這等許諾,燕叔眼中厲色一閃。
他久經戰陣,看出唐鈞劍法雖精妙絕倫,但終究在修爲上與他有所差距,尤其是在力量和持久上!
當下猛地低吼一聲,周身氣血驟然沸騰,鍛骨境巔峯的雄渾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
手中長刀不再追求刀法極致,而是準備以力破巧,一刀快似一刀,刀刀直劈唐鈞劍勢的薄弱之處,如同狂風暴雨般猛砸!
裴鴻煊心領神會,劍招也變得更爲凌厲狠辣,專門襲擾唐鈞的側翼和閃避路線,逼他硬接燕叔的重擊。
一時間唐鈞果真壓力陡增!
本身昨夜在郡守府就有被打受傷,如今呼吸更是急促起來。
“哼!給我破!”"
燕叔覷準一個唐鈞因力竭而劍勢稍滯的瞬間,眼中精光爆射。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將全身力量與氣血乃至神魂都灌注於這一刀之中。
長刀化作一道撕裂昏暗光線的匹練,無視了唐鈞刺向他肋下的刁鑽劍鋒,直取唐鈞的頭顱!
這是以傷換命的絕殺!
他賭的就是唐鈞不敢硬接,必然回防。
只要唐鈞回劍格擋,氣勢一泄,後續裝鴻煊的致命一擊便接踵而至。
然而,唐鈞眼中卻閃過一絲決絕和瘋狂!
竟也放棄了回防,全身青筋暴起,雙臂骨骼爆發出遠超鍛骨中期的血色毫光,顯然是某種祕術!
他手中長劍爆發出前所未有刺目光芒,那疊加到極致的劍氣早已積蓄已久,悍然迎向燕叔的絕殺之刀。
同時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側,試圖避開要害。
“噗嗤!”
“鐺??轟!!!"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唐鈞的長劍精準無比地點在燕叔刀勢最強的一點。
那凝聚到極致的疊加劍氣轟然爆發,竟將燕叔這必殺一刀震得偏斜了幾分。
但代價是巨大的,燕叔的長刀雖然未能斬首,卻貼着唐鈞的左肩狠狠劈下。
血光進現!
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從唐鈞左肩一直延伸到胸口上方,幾乎將他半邊身子劈開!
鮮血如同泉湧,瞬間染紅了他本就破損的灰色單袍。
氣息再也難以穩住,朝後急退幾步跌落在地。
而燕叔本人也不好受,硬扛下唐鈞的劍勢,包括所附帶的劍氣刺穿了他下腹部。
好在只是皮外傷,傷勢雖重但卻並無致命威脅,且還還有一定的作戰能力。
裴鴻煊看到唐鈞遭受重創狂喜不已。
立刻挺刀上前,刀尖直指唐鈞的咽喉,厲聲喝道。
“唐鈞!再負隅頑抗只有死路一條!”
“交出控制洞府和那引來妖獸的寶物!我答應留你全屍!”
燕叔也壓下翻騰的氣血,提刀緩緩圍上,防止唐鈞垂死掙扎或同歸於盡的手段。
唐鈞單膝跪地,右手拄着劍,左手無力地捂住胸前恐怖的傷口。
鮮血不斷從指縫湧出,染紅了身下的石板。
他劇烈地喘息着,氣息微弱,彷彿下一秒就要倒下,眼神似乎也變得黯淡無光。
“咳咳...裴公子...你...”
唐鈞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虛弱和不甘。
“那...那‘五行遮護符’就在...就在...”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身體也微微前傾,彷彿連支撐自己都困難。
裴鴻煊和燕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的動作吸引,心神被那“五行遮護符”五字牢牢抓住,下意識地又靠近了半步,想要聽得清楚一些。
就在這剎那間!
唐鈞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眸中,驟然爆發出比先前更加瘋狂的兇戾光芒。
那根本不是將死之人的眼神,而是獵手發動真正反撲的殺意。
“呵呵~!天真!”
唐鈞一直緊緊捂着傷口的左手猛地甩開。
不知何時手上已悄然捏住了一張半個巴掌大小佈滿了暗紅色玄奧紋路的符?。
一股令人心悸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恐怖波動驟然瀰漫開來。
“不好!”
身爲鍛骨巔峯的武者,燕叔對危險的感知最爲敏銳。
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讓他毛髮倒豎,寒毛炸立。
他根本來不及多想,爆發出此生最快的速度向後暴退。
然而,太遲了!
“嗡????!”
符?上的暗紅紋路驟然亮起,一股無形的鋒銳之力瞬間凝聚。
一道難以言喻的劍芒自付符?中演化激發,瞬間掠過想要後退的燕叔。
噗??!
一道細密的血線,從他眉心正中浮現,筆直向下,貫穿整個身體。
魁梧的身軀被斬成左右兩片倒向兩側,內臟鮮血瞬間噴灑一地,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充斥了整個石室。
鍛骨境巔峯強者,裴鴻煊身邊最強的護衛燕叔,竟在這符?的一擊之下,毫無反抗之力的瞬間身死!
藏在最外頭的葉長風此刻不由鬆了口氣。
還好他從未急着衝唐鈞動手,這等老怪物果然花招多的很。
而且還深諳這符?之道,此前他可從未有發現過,看樣子這纔是他藏在深處的底牌!
隨着符?消散與無形,裴鴻煊眼中滿是憤恨。
不過見唐鈞面色蒼白,一副真正用力過度的模樣,再加上身上的傷勢愈加嚴重,最終是豁出去了持刀上前。
“呵呵~!你膽子倒是不小啊!”
“燕統領死了還不夠,還敢這般上前與我這般近?”
唐鈞並無持劍防禦的意思,反而是靜靜的癱坐在地上,口中鮮血緩緩溢出,但面上是毫無驚慌,反而十分有把握的模樣!
“我不信就你還有那符?,就算有你現在這般情況,若還能用他對付我,我也認了!”
裴鴻煊雖然畏懼唐鈞的符?,但並非是會被唬住之人。
當下持刀架在他脖子上,終於唐鈞臉上的自信消失,露出頗爲坦然的神色,彷彿是認命般的緩緩搖頭道。
“倒是沒想到我伍興堯武道修行一生,最終竟要死在區區鍛骨境的螻蟻手中。”